盛轻玉走在青石桥梁上,桥下有一个泮池,微波轻漾,锦鲤悠然畅游。
风过簌簌作响,金桂的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路上时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引路小厮带着盛轻玉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清雅静室前。
那里站着一个身姿端雅,长相温婉亲和,眉目间给人一种温儒气息的女人。
“崔女傅,盛四娘子到了。”
“你先下去吧。”
“唯。”
崔女傅温婉一笑:“盛四娘,你唤我崔女傅即可,我现在带你去见姚女傅。”
女傅拾阶而上将门推开,径直向里走去,朝端坐书案前专注看书的女人说道:“姚女傅,盛四娘子已经来了。”
姚女傅听后并未起身,合卷后抬眼:“你就是盛四娘?”
盛轻玉颔首:“见过姚女傅。”
“可读过什么书卷?”
“不曾。”
姚女傅眉峰微蹙,有些不可置信:“一本都不曾看过?”
崔女傅见情形有些不对,马上打圆场:“不打紧,不打紧,只要认真学,终有岁稔时。”
姚女傅不再言语,起身将书卷放到不远处的乌木书架上,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
斟酌片刻后,姚女傅才终于开口。
“崔女傅,带她去白鹭斋吧,一个月后的小考,如果你能名列白鹭斋前甲,便可转到蒹葭斋,你可有异议?”
一个未曾读过什么书卷的女娘,想必见识短浅,胆小畏事,焉知这学堂里,有多少云门贵胄云集。
“谨遵女傅安排。”
一个柔弱女娘,究竟能在这撑到何时?
姚女傅终于转身,却也只是看了盛轻玉几眼,并未言语。
崔女傅领着盛轻玉出去不久后,走到一处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刻有“蒹葭斋”木牌的学舍前。
“这便是蒹葭斋。”
两人继续往里走时,与方才不同,远远就能听到喧闹声。
直到看见白鹭斋的挂牌随风飘动,盛轻玉不禁挑眉,竟然是两个风格完全不一样的书斋,孰好孰坏一眼了然。
崔女傅自然也听到了,尬尴一笑:“白鹭斋的女娘大多都活泼些。”
说完崔女傅收起笑,沉声斥道:“已经开课多时,尔等尚且喧哗不止,毫无学子风范,可知规矩二字?林七娘,你,你放肆!怎么可以踩在别人的书案上,还不快坐回你的位置!”
原本吵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但却不是因为崔女傅的一番话,而是个个卯足了脑袋盯着崔女傅身后的盛轻玉望去。
她们早就听说盛府寻回的四娘子今日也会来学堂,想不到竟然会来白鹭斋。
“这位是盛府的四娘子,往后便与诸位女娘一同勤学共勉,故这段时日诸位女娘需彼此扶持,切忌同窗之间滋生矛盾,尔等可都听明白了?”
“谨遵女傅教诲。”
崔女傅温然颔首:“盛四娘,你就坐到盛三娘后面,林七娘你收拾收拾,去那个空位置去。”
林七娘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唯。”
.........
忽院外铜磬轻叩三声,清音悠长,崔女傅放下书卷:“这节课暂且至此,大家好生温书即可。”
女娘们齐齐起身敛衽,轻收笔砚,待崔女傅走后,室内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嘈杂喧闹。
太累了,上学堂简直比提剑杀人还要劳心费神。
盛轻玉的目光渐渐涣散,绵绵无力地伏在书案上,昏昏欲睡时,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双杏眼吓了一跳。
卫雪此刻已然顾不上礼仪,她实在太好奇,好奇自己那个冷漠阿兄竟然会亲自送一个女娘上学堂。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她一定要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盛轻玉伏案端坐,疑惑看向她:“缘何?”
卫雪迫不及待地问:“盛四娘,你同我阿兄是什么关系,为何我阿兄会亲自送你来学堂?”
这一番话引得不少人纷纷走来,其中也包括盛春兰。
“对啊,对啊,盛四娘,你究竟有何过人之处,竟让永宁侯世子亲自送你?”
原来他是永宁侯世子。
盛轻玉平静回答:“我与世子并不相识,缘是世子心善,见我初去学堂不识路,好心搭载而已。”
卫雪站起,断然否认:“绝无可能,我阿兄绝非乐于救美之人,他就是个冰山,你当真没有骗我?”
卫雪目光灼灼望着盛轻玉,想从她神色中揪出半分端倪,可对方始终神色如常,毫无破绽。
“不敢欺瞒娘子。”
不知为何,得到这个回答,卫雪心中竟升起一丝失落。
难道阿兄已经不得女娘青睐了?这个可怕的念头几乎瞬间就被卫雪打消。
不,肯定是盛四娘眼光不行,阿兄何等英姿,竟然会不入她的眼。
卫雪不再多想,笑意盈盈道:“我叫卫雪,是永宁侯的幺女,方才送你的那个人就是我阿兄,永宁侯世子卫昭,还未请教盛四娘芳名。”
“盛轻玉。”
突然门外传来女子质问的声音。“盛四娘何在?”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门口,随后进来一个年轻女娘,女娘穿着浅杏色锦花裙,裙裾渐次晕染成柔粉色。
腰间系着粉蓝相间的宫绦,垂着细碎珠串玉粉蝶花式,走路时翩然若蝶。
女子面目尽显傲色,仿佛眼里容不下任何一个人,目光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盛轻玉身上。
“你就是盛轻玉?”
盛轻玉颔首。却也不禁暗想,这永宁侯世子究竟什么来头,竟引得这么多人注意自己。
“倒颇有几分姿色,不过我劝你最好离世子哥哥远点,他是我的,如若你敢勾引世子哥哥,我是绝不会放过你的。即便你父亲官居何位,我都会让你付出代价,你可听明白了?”
盛轻玉无暇参与到这些儿女情长的纷争,起身保证:“卫世子虽好,却非我所属,还请女娘放心。”
“算你识相。”
卫雪当即不客气地嗤笑:“魏琳琅,你在这耍什么威风,你当真以为我阿兄会看上你吗?”
魏琳琅当即气得面颊绯红:“卫雪,你别得意,如若我嫁进卫府,第一个就把你许配给何家郎君。”
京城众知,卫雪与何靖安两人从小就不对付,一个是永宁侯最得宠的幺女,一个是太傅嫡子。
直到现在,只要两人出现在同一场合,必然少不了一番争吵。
“你,你敢!”卫雪转而讥笑:“你放心,我是绝对不会同意我阿兄娶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娘,绝不!”
“我们走着瞧!”魏琳琅拂袖愤然离去。
等魏琳琅走后,卫雪眸光狡黠一转,不怀好意走向盛轻玉:“盛四娘,你觉得我阿兄为人如何?是不是风姿卓绝,财大气粗,乐于助人?”
不等盛轻玉回答 ,卫雪退一步抱拳:“我瞧你二人十分有缘,故我卫雪愿意撮合你二人成就一段美好佳缘可好?”
“不可!”
几乎瞬间,所有人齐声反对。
盛春兰走向前,好心提醒:“卫娘子,四妹妹才刚回府不久,你可别吓着她了。何况姻缘二字,乃父母媒妁,由不得你我随口一说,此事还关系到我四妹妹清誉,还请卫娘子三思。”
众人附和:“是啊,卫娘子,此事可不能胡说。”
盛轻玉眉眼一弯:“卫娘子,我知你为人飒爽,也愿意与你结交,只是此事切不可再提,恐损卫世子名声。”
卫雪拉起盛轻玉的手,展颜:“是我太过着急,还望你千万不要生我气。”
.......
下学后,盛春华坐在马车里随意掀开一角帘帏,漫不经心的问:“四妹妹是如何认识的永宁侯世子,倒是叫我们小瞧。”
“我与卫世子不过初识,只是今日错过上学时辰,恰巧遇见卫世子,世子心善,好心搭载而已。”
同样的问话,同样的说辞。
“当真?”盛春华松手,转头看向盛春兰,得到对方回应后,心口骤然一滞,似有淤血积郁,堵得发疼。
她本意是想让盛轻玉迟到遭姚女傅责骂,却不想竟让她结识了卫昭,占了好处。
晚膳时,盛仕谦和老夫人简单问候了盛轻玉上学如何,便无后话。
但杀手善有的敏锐直觉,让盛轻玉察觉到一股不对劲,不远处乔怜月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自己。
与第一次盘问自己身份时明显不一样,可以说乔怜月原有的三分怀疑,现在像是变成了五分。
自己不在府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盛轻玉急需知道。
用过膳后,盛轻玉回房便询问桃煞珞今日府中可有发生何事。
“你是如何知道的?自从云锦那件事后,云织就去当了粗使丫鬟,但就在上午大夫人单独去找了云织,那之后云织就回到大夫人的身边。”
上午。
云织刚洗完一筐衣服,还未休息片刻,又有人递来几筐衣服,嘴里还在不满:“怎的洗这么慢?还以为是从前呢?”
下人间的踩高捧低早已是常态。
从贴身女婢沦落到浣衣婢,云织的地位可谓千差万别,但她却不敢有丝毫怨气。
云锦的下场时不时就在脑中浮现,时至今日她仍在胆战心惊。
正当云织从中拿起一件衣服,准备拍打时,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墨绿软缎绣鞋。
云织当即放下衣服,低头跪在地上:“见过夫人。”
乔怜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云锦已出府,她只能来找云织问话。
乔怜月语气温柔:“云织,这些天委屈你了。”
云织吓得连连磕头:“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只求夫人千万不要赶走奴婢。”
乔怜月拉起云织,心疼地将她额间的湿发绾到一旁:“云织,你可还想回到我身边?”
云织倒吸一口气,迅速回答:“还请夫人明示,云织定万死不辞。”
“我且问你一件事,你把那晚你们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一定要事无巨细,一丝都不能放过。”
云织说完后,乔怜月脸色暗沉:“所以当时在揽轩居的人就是盛四娘,不知为何变成了云锦?”
“对,云锦说的没错,四娘子在府里一定还有帮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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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鹭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