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冬天格外的冷,早晨一开门一阵冷风,就能把门吹得“砰”一声摔倒在墙壁上。
正当我和平哥冒着风回去的时候,这一回来就看到赵姨同娘在抱怨煤球的事。
“我可听说了,西面那头有个纱厂,为了厂里多发几个煤球,工人找自己女人和小孩去哭,一点用没有,要我说,就该那几个最爱喊着要争权力的师傅去跟厂子老板说,几个娃娃顶那用呢!”
娘坐在床沿上正缝补我的衣服,这衣服我穿了三四年,是一件我贴身穿的衣服,越穿越柔软,因此总是穿,也总要洗,越洗就变得越薄,最后竟至于洗出个破洞来。娘正补着那个洞,同时还顾着和赵姨说话,更兼门外风声正盛,呜呜地响个不停,直到我把袖套丢到床尾才发觉我回来,她停下手上动作,把袖套叠起放在桌上,说:“袖套快别乱丢呢,总这样怎么行?”
然后她又坐回去,笑着问我们:“外面冷?”
“跟家里不差多少,只不过是风大。”平哥回她,也把袖套堆在我的上面。
“煤快用完了,我就烧了点热水,没生炉子。”娘有些担忧地说,顺手指了指水壶。
煤球发得越来越少,所有的厂子都是这样,可巧今年冬天出奇寒冷,这便尤其讨厌了。黄大哥暗中对我说过,非得几个厂子联合起来闹一闹不可,但他也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的上街闹事。如今这事暂时没有定论,赵姨刚刚说的话却叫我想起这事来,于是我就说:“既然大家都缺煤球用,不如联合起来签个请愿书,大家一起总归叫人忌惮些,多争取点煤球用啊。”
“噢!”赵姨罕见地惊恐起来,“要去他们那些个积极的人去吧,我男人可干不来,还有你们这些小的也不要瞎搀和,横竖熬一个冬天过去算了,要被辞退了就坏了。我告诉你们。那弄堂口有个疯子,之前银行上班儿的,这一不景气他就被辞了,他娃娃生着病,那孩子才几岁大,没钱治。他小孩养不起,女人也死了,他就一人塞些鸦片烟把孩子都毒死了,他自己要自杀,却不成想被人救了,然后就成了疯子,天天在咱们这儿四处转悠。欸,真是……
“活受罪。”娘也叹气,眼睛瞅着地下,低着头沉思。
“所以啊,现在谁能活下来,端看造化,我们在这还安全些。不像外头,岛国人管着,棉衣也没得穿,死人一堆一堆的。”
我听那故事正感到毛骨悚然,不想平哥又来了句“听说岛国人要打到租界来了。”
更可怕了,我的心在惴惴地跳,气氛一下就跌倒最冷初,娘攥着手上的衣服问平哥从哪儿听的?”
“厂里的师傅说的。”他答。
我继续追问“黄师傅说的?”
“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啊。”我心下已经确信这消息八成是真的了,却又有些怨黄师傅单跟平哥说却不告诉我这事,因而我深深地感到他同我已不如同平哥亲厚了,我感到嫉妒之火的燃烧,人都暖和了几分。
“哦,师傅说你你女孩子家怕是听到这些要害怕,就没告诉你。”平哥若无其事地这样说着,我却恼怒起来。
“看不起我!”我大声叫到,一边叉着腰,霎时我感到我的面目像金刚一样威猛可畏,风声都被我压下去了,正当我说完,平哥就憋不住笑起来,我不感到有什么好笑,这不是东西的一定是在嘲笑我,正待我要再说,娘和赵姨也笑个不住,虽然岛国人要打来的悲哀气氛被冲淡不少,但我感到十分愤怒,于是我撇下了一屋子大笑不止的人,打算去找谷穗阿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