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堆积如山，雁回跨步越过这些“自己”。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进入的房间，反正只一股脑儿地往前面走去。前面的路逐渐开阔，也慢慢敞亮。借着刺眼的白炽灯光看过去，他又瞧见了那让他头疼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沾满了鲜血，已然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雁回几乎是踉跄地走到十字架的下方，上面流出的血液呈凝固的状态，流不下来，像是被包裹着的果冻。戳一下就会出现抖动。
他凑近一看，奇异的是十字架上竟然没有意识里脑补出来的血腥味。
雁回再往上面看去，视线一寸寸往上挪动，看见两颗翠绿的宝石，正在灯光下发出耀眼的光泽，他吓了一跳，往后面倒去。
这他妈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仔细一看，还挺像北楚的眼睛的。就在他恍神时又看见十字架上刻了一串英文名字。
Amis Corney Bruce
这确实就是北楚的英文名。
他忍着心底的恐惧他又转了个圈，在十字架周围仔细打量。
十字架背后出现一串代码。
雁回神经紧绷，往代码上面凑了凑。那串代码看起来有点模糊，感觉是用木炭在上面反复划拉，留下来的。
雁回仔细辨认片刻后，冷汗直流。
他认得这串代码。
是当初那个团队让他破解的密码中遇见的困难之一，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困难。
是一串错得离谱的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只思考片刻，就得出一个自己都不愿意说出来的真相。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反派北楚，是一串完全错误的代码。
他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自己破解了正确的密码，然后被传输来的？
那照这么说的话，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是代码组成的，他原来一直都生活在一个代码世界。原来冷冰冰的一串码会变成温情的存在。
这算是什么呢？
上天给他的一次惩罚还是一次奖励。
惩罚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生存在一个虚拟的空间，还是奖励他得到了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从未得到的温情。
这样一看，既是惩罚又是奖励。
他的思绪突然飘得很远，如果他将这串代码再次归于正确，会不会就是回家的正确方法，是回家的钥匙。
可是，回家了。
也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
安晴，雁州鸿，渐无书，李清澹，陈锦年……这些他遇见的美好都会不见，这些自己经历过的品尝过的都只是黄粱一梦。
醒来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醒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破解了，删除了。那么这个梦幻的世界就会消失不见。
亲情，爱情，友情。
都会消失的吗？
雁回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他伸手放在自己的太阳穴上面揉了又揉。可是还是缓解不了那一处的胀痛。无奈他放下手，眼睛再次盯这一串让他头皮发麻的代码。
他该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雁回陷入深思。
他到底应不应该回到原世界呢？
现在呈现在眼前的是两种可能。一是将代码还原让这个世界崩塌自己回到原世界。二来就是不做什么都不做，让北楚继续祸害人。
潜意识告诉他应该选择第一种的，同归于尽的死法。
他该怎么办呢？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方法，既可以留住这个世界的温情又可以斩杀里面的黑夜。
难怪自己在家里面敲代码是犯法的。
原来早就被管控起来了。
“你来了？”一阵来自遥远天边的声音朝他喊过来。
雁回一愣。那声音极其苍老沙哑，他没有应答而是继续端着去看十字架和地上自己的模样。有的怒目圆睁，有的凄凉一笑，太多的负面情绪笼罩在他的脚下，以至于他突然出声问道：“我是谁？”
我是谁？
我来自哪里呢？
“这不是一个让你难以回答的问题，不是吗？”男人的声音再次到雁回的耳边，显然他听到了雁回对他自己的问话。
雁回抬起头，看着沾血的十字架：“确实不难回答，请问你是谁？”
“16093。还记得这个答案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这一切不都是在围绕代码和这串密码展开的吗？
他现在能说些什么呢？
“我知道，请问你是谁。”他再次询问，眼神也再停留在十字架上面，他仰头看了看四周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往前面再走一百米会出现一道门，那你有你想要的所有答案。”说着那老者停顿两秒，继续道：“包括你怎么出去。”
雁回找不到老人，也没有办法。来都来这里了，还能出去吗？就算是出去也是要等将所有都知道了再出去。
他听了老者的话，往前面走去。
前面的地一路顺畅，完全敞亮。恍然间他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走了两步他又突然停住脚步，往四周看了看。这一条路清一色的都是用白瓷砖拼出来的，没有一丝污垢藏匿。
雁回低头算着自己的步子，走到第一百步，他停住了，看见不远处的两扇门。
看样子没什么不一样的。要是偏要找出来一点，就是左边的门看起来比右边的门要黄一点，但总的来说其实都挺白净的。
他分不出来，也不知道老者的意思，于是轻声询问：“然后我该怎么做？”他忐忑的看着离自己不远的两扇门，拿不定主意。
老者听见他的话，即刻回答了他：“左边这扇门只要你输入了之前的密码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右边你只要一打开就回到之前的办公室了，该怎么选择全看你自己了。”
这是一个善意的提醒，雁回没有急着去选门，他张张口说道：“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要帮我，就连我们见一面都不肯的话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我很丑的，你最好不要见我。”老者说着，发出很轻很轻的感叹。
“我无法定义你的美丑，我只是想要见一面而已。”
他话一落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黑袍男人。
这！
简直和他梦中的一模一样，那个梦中将他封起来的人。
“对不起。”男人走上前，掀开他的斗篷，呈现的是一张极其恐怖的面孔，他的脸是完全塌下来的，像是被硫酸泼过，嘴唇也不怎么长得开。但他就算是这样还是对雁回笑。
雁回感受到善意，于是低声询问：“你是谁？”
“雁回16093。”说完，他拉开自己的黑袍，将脖子上的数字呈现的雁回的面前。
“你是最后一个我？为什么会这样？”雁回看他，眼中出了不可置信还带着点让人难以发觉得难过，他眼眶刺疼，盯着面前原本应该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现在却是面目全非，声音沙哑。
他不知道16093经历了什么，但一看面相就知道一定过得很不好。
“我是北楚研究的最后一个实验体，没能完成任务自然就变成了这样。”他说着自嘲一笑，两人明明是一样高的，但他却要抬眼才能看清雁回的表情：“你终于来了。对不起辛苦你了。”他说完转过身就想要离开。
“等等！”雁回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拉住16093的手，只是这一碰又让他愣住了，这分明就是白骨。
男生手一抽，转过投来，脸上流出鲜血，他用白骨的手捂着自己源源不断流出鲜血的脸庞：“求求你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他一直重复着一句话，身体抖动。
“对不起对不起。”雁回对他低声道歉。
“你为什么说对不起，我应该谢谢你的，是我霸占了原本就该属于你的位置。谢谢你，让我死得这么洒脱。”他突然笑了，松开手。
“为什么？”雁回不理解，拖着这样一副身体也算是死得洒脱吗？
16093看着他，伸出自己那双白骨的手握住雁回的手：“其实我早就死了，现在是我集结了前面所有人的灵魂吊着的最后一口气与你相遇的。”他说完，松开雁回的手：“我见到你就足够了，现在你可以从左边的门出去，这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但是你要是还舍不得的话……我，我也不推荐你走右边的门。”
因为走了，也就意味着，这一切都白走了。
雁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感觉是凉的，凉意从手掌心蔓延到心脏，再次抬头时他听见“砰”的一声。
眼神匆匆往脚边落下，那是16093的尸体，他滚落在地上，脸朝下。
雁回蹲下身子，轻声说道：“谢谢你。”话一落，泪水也跟着落下。
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站起身来到那两扇门前。
走哪一扇呢？他不能确定。
他想，他应该去修复北楚这个bug的存在，还原它正确的解锁他，让这个世界覆灭。自己再次回到电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怎么可能呢？
这是他这辈子都不能忘掉的事情。
门就下面前，他原本想要的逃离近在咫尺。
走啊。
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它呼唤雁回一走了之。
什么都不要想，不要带有任何的杂念，就这么走了，一身轻松。
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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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