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在窗边静立片刻,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我,脚步顿住。
“怎么起来了。”他走上前来,手背轻触我的额头,“烧退了一些,回去躺着。”
“谁打来的电话。”
“工作上的事。”他语气平稳,轻轻推着我的脊背回到卧室,“明天需要处理。”
我没有继续追问。
回到床上,他重新躺回我的身侧,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搭在我的腰侧,力道很轻,克制又温柔。耳畔是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似是已经睡去。
我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心底萦绕着淡淡的不安。方才通话时他的语气,和刚刚哄我吃药、擦去我眼泪的时候一模一样。
平稳,滴水不漏。
我和他相识许久,一同拍照,相拥,接吻,共度长夜,可我依然会觉得,我看到的仅仅是他愿意展露于我面前的那一面。
清晨,高热褪去。
我早早醒过来,昨夜那通深夜电话带来的不安始终悬在心底,趁着天光刚亮,我认真开口,说出心底积攒许久的顾虑。我不是无端猜忌,只是过往相处里一些无法释怀的碎片,让我希望能够听到他的说法。
钟屿安静地听完我的顾虑,没有回避,用我们相处以来所有客观发生的事作为佐证,语气笃定清晰。
“棠棠,我明确告诉你,我没有孩子,我已经离婚。你仔细想一想,如果我有孩子,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什么时候听见我接过孩子打来的电话?周末我又为什么不需要抽时间陪伴孩子?我们见面向来频繁,你随时都可以来我的工作室,你在我身边,看见过任何现存婚姻的痕迹吗?你见过疑似我妻子的女人,或是见过我的孩子吗?我们的约会从来没有精密规划时间,大多都是临时起意。哪一位妻子,可以容忍自己的丈夫想回家就回、想不回家就不回?你发烧,我半夜立刻赶过来,还能连续留下来陪你两天,试问一个有家室的人,怎么做到?哪一个妻子,能够长期容忍丈夫常常凌晨一两点才归家?能接受这种状态的,只有母亲,而我只是和母亲同住的成年儿子。”
一番话说完,空气沉静下来。
我回想过往,一一印证,句句在理。
可……最直接的证据应该是官方网站信息。
可……有时候平台信息也不准,需要手动提交信息,申请修正。
比如我的离异信息还没有更新。
我选择继续穷追不舍吗?
我是要歇斯底里的状态吗?
是不是,我真的太多疑了。
是不是,我这个样子太讨厌。
我怎么变成了一个穷思竭虑的人。
我想要自由,轻盈地活着。
我揉揉太阳穴。
头好痛。
他没有强行逼迫我立刻相信,也没有转身离开。他轻声开口,提议我们两个人都暂时停下反复的求证与内耗,留出周末完完全全留给彼此,暂时放下这些沉重的疑问,单纯地相伴相处。
“棠棠,你要相信我。”
“棠棠,我们还没好好开始,就一定要在每天猜忌中结束吗?”
“棠棠,这个周末,只留给我们两个人。”
“棠棠,我们不要再反复内耗了,好吗?”
最后这句话击中了我。长久的拉扯早已耗尽我太多精力,我选择暂时放下。钟屿把手上的工作安排给团队的成员。
周末没有工作琐事打扰,没有对峙,没有质问。我们重新像恋人一般相处,做饭,散步,看电影,翻看摄影相册,安静地陪着彼此。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感觉一点点重新漫上来。
我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的状态越来越好。
等周末走到末尾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重新走到一起,恢复恋人关系。我心底那一份不安并没有彻底消失,但我愿意选择先往前走。
周一清晨,代表我们马上要回到工作状态里。
钟屿熬了白粥,煎了一枚卖相极好的蛋,摆在茶几上。我吃饭的时候,他坐在一旁翻看手机,偶尔抬眼问我咸淡,细致依旧。
我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糟糕经历塑造了现在多疑的自己,还是说,钟屿自身有问题。
我放下碗筷,直视他:“有些顾虑我暂时放下了。但我希望你清楚,不是所有疑问都消失了,是我愿意选择先和你往前走。”
他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许久没有抬头。几秒沉寂之后,他抬眸看向我。
“嗯。”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像是认真思索之后才开口:“棠棠,等我们以后感情再稳定一些,我带你见我妈妈。”
我静静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心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好。”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抬手想要抚过我的头发,这一次我没有躲开。
人总是要向前走的。
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为自己量身定制的爱人。
他收回手,语气轻缓自然,像是顺势将氛围落进温柔烟火里:“对了,早樱已经开了。”
我抬眼看他。
“之前我们讨论的《春之樱》主题拍摄,”钟屿淡淡开口,“你抽空准备一下拍摄脚本,这次你是模特,也是策划。”
是他镜头下的我,是我们断联之前就说好的一组创作。浪漫的约定摆在眼前。
我弯了弯唇角:“好,我尽快和桃栗丸商量。”
一切都在向好走。
温柔在,期待在,未来的约定也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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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重赴|辩辞有力情路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