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直接跨过了最苦最熬人的大半个高三。
自从那次许怡在广播站放《我是如此相信》、悄悄帮低谷的宋梓珩打气之后,剩下的日子就只剩下无尽的刷题、模考、冲刺。
初春四月,宋梓珩顺利完成了体育统考。
那段时间他拼得最狠,每天天不亮出早训,傍晚最后一个离开操场。之前模拟失利的阴影,被他硬生生靠一遍遍训练磨平。体考成绩出来那天,全队欢呼,他稳在了高分段,彻底卸下了压在肩上最重的一块石头。
所有人都在为他开心。
许怡也是。
她没有特意去找他祝贺,只是那天傍晚,在楼梯口偶遇时,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体考顺利,很棒。”
宋梓珩当时眉眼很亮,笑得比平时松弛很多,认认真真回了她一句:“谢谢,多亏你上次那首歌。”
就这一句话,够许怡开心好久。
体考结束后,宋梓珩彻底回归文化课冲刺。
不再下午缺课训练,不再每天满身汗水疲惫归来。
六楼的他,终于和五楼的她,作息同步。
可偏偏也是从这天开始,高三进入最后的封闭式冲刺。
所有人都埋在试卷里,日子快得离谱,眨眼就到了六月,高考在即。
最后半个月,全校氛围压抑到极致。
倒计时牌从五十天、三十天、十天,最后跳到个位数。
五楼六班、六楼三班,两层楼的灯火每天亮到最晚。
许怡的生活只剩下刷题、改错、背书。
宋梓珩的生活只剩下补文化课、追进度、稳心态。
两人偶遇变少了,不是刻意避开,是真的——
高三最后阶段,连抬头看窗外的时间都很少。
但那些细碎的习惯,从来没断过。
上下楼碰到,他依旧会习惯性帮她扶一下一摞厚厚的试卷;
人多拥挤的时候,会下意识往外侧站,让她走里面;
晚自习课间碰到,会随口问一句“最近心态还好吗”。
他早就对她比对别人特殊,只是从头到尾没承认过、也没意识到是喜欢。
在他眼里,这只是“很合得来、很温柔、很靠谱的一个同班楼层同学”。
他记得她的细心、记得她的鼓励、记得她悄悄安慰低谷的自己。
所以他愿意多照顾她一点、多礼让她一点。
仅此而已,他一直这么以为。
另一边,班里的许礼和秦情,也走完了整个温柔的高三。
一整年下来,腼腆安静的许礼,所有温柔和耐心全都给了秦情。
帮她整理一整本错题、给她划重点、考前默默塞给她解压糖、她焦虑的时候安安静静待在旁边陪她刷题。
秦情性格好、开朗阳光,一直大大方方接受同桌的善意,依旧毫无察觉。
她会很真诚地每一次道谢、每一次分享、每一次笑着和他说话。
全班都看出来许礼藏得很深的喜欢,就秦情一直以为,他只是人太好了。
最后一周晚自习。
班里大家都有点浮躁,学不进去。
秦情趴在桌上小声感慨:“高三终于要结束了,时间好快啊。”
许礼握着笔停顿两秒,轻轻点头,声音很小:“嗯,以后不能天天坐你旁边了。”
秦情愣了下,随即笑着安慰他:“大学也可以常联系呀,你这么好的同桌,我肯定要留住!”
许礼耳朵红透,低头继续刷题,没再接话。
他的舍不得,和她的舍不得,从来不是一种。
高考如期而至。
六月七号、八号,全城安静。
第一天考完语文数学,校门口全是家长和学生。
人潮拥挤,许怡背着书包跟着班级队伍往外走,刚出校门,就看见不远处的宋梓珩。
他刚考完,摘掉了紧绷已久的压力,整个人看着清爽很多。
大概是文化课压力终于卸下,少年气彻底回来了。
人群很乱,他却一眼看见了她。
主动朝她走过来。
“考得怎么样?”他问得自然。
“正常发挥。”许怡轻轻笑,“你呢?”
“还行。”宋梓珩语气放松,“文化课赌了大半年,没太翻车。”
两人站在校门口侧边,避开人流,安静站了几十秒。
这是整个高三,他们最从容、最放松的一次对话。
不用赶时间刷题、不用赶训练、不用怕耽误学习。
晚风轻轻吹着,吹散了一整年的压抑。
宋梓珩看着她,忽然随口说了一句:
“这一年,谢谢你啊。”
许怡心头一跳:“谢我什么?”
“很多。”他说得坦荡、干净、完全是同学致谢的口吻,“低谷的时候被你鼓励,平时偶遇也总被你照顾心态。你挺温柔的。”
他真心实意感谢她。
但他依旧不懂,自己为什么唯独对她记得这么清楚、感恩这么久。
许怡没敢多看他,低头笑了笑:“都是同学。”
简单四个字,把所有藏了两年的心动,轻轻盖住。
从高二六楼那一眼心动,
到高三他训练低谷、她悄悄放歌,
再到一整年细碎偶遇、默默牵挂、彼此支撑。
整整两年。
她的喜欢,从头到尾,都是暗戳戳、安安静静、不打扰、不张扬。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响起的那一刻。
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压了三年的欢呼。
书纸、草稿纸、错题本被轻轻扬起,漫天飘落。
所有人冲出教室、冲出楼层、冲出三年的青春。
许怡站在五楼走廊,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看着楼下疯狂奔跑的同学,眼睛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抬头往上看。
六楼三班的走廊上,宋梓珩正和兄弟们站在一起,笑着挥手、打闹、解放般轻松。
隔着一层楼板的距离。
隔着整整两年的悄悄喜欢。
他在闹。
她在看。
沈诗嘉站在宋梓珩旁边,忽然偏头笑他:“喂,你要不要去跟五楼那个女生说点什么?人家陪你默默熬完一整个高三。”
宋梓珩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看见站在五楼栏杆边的许怡,眼神干净坦荡。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说什么?就是很要好的同学而已。考完就各自好好奔赴大学了。”
他真的、一点没多想。
他珍惜这份温柔、记得这份善意、感激这份陪伴。
但他完全没动心、没开窍、没察觉自己早就特殊对待她无数次。
他的懵懂迟钝,从头到尾没变过。
很快,大家收拾东西离校。
许礼鼓起勇气,在最后放学的时候,偷偷给秦情塞了一张小小的纸条,没敢当面说什么,背着书包先走了。
秦情后来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很秀气的字:
「这三年最幸运的事,是做你的同桌。前程似锦,万事顺利。」
秦情愣了很久,第一次隐约察觉到——
许礼的温柔,好像不止同桌情谊。
可一切,已经到毕业关口。
所有人的高三,正式落幕。
校门口人潮散去,夕阳落在空旷的校园里。
曾经每天奔跑的操场、亮到深夜的教室、五六楼之间的楼梯、无数次偶遇的走廊,全都安静下来。
许怡走出校门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六楼的方向。
她没有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