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长得郁郁葱葱,蝉鸣此起彼伏,聒噪的声响预示着盛夏将至。眼下已是高二下学期期末,整栋教学楼都被临考的紧张氛围笼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最常听见的动静。
许怡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里,视线偶尔会从习题上挪开,无意识地望向窗外。文理分科已有许久,她和宋梓珩分属不同楼层、不同班级,平日里的偶遇本就寥寥无几,如今全员进入期末冲刺状态,碰面的机会更是少得可怜。
可心底那份暗戳戳的喜欢,从未被繁重的课业冲淡。反而像藤蔓一般,顺着日复一日的惦念,缠得越来越紧。她总会在刷题间隙,冷不丁想起从前的片段:排球场上耐心纠正她姿势的少年、校外奶茶店轻松的闲谈、雨天里偏向她一侧的雨伞。那些零碎又温柔的瞬间,是枯燥备考生活里独有的甜。
她也清楚,宋梓珩对自己确实格外上心。偶尔在楼道、校门口偶遇,他总会主动停下脚步寒暄两句;此前她几次遇到学习上的难题,鼓起勇气发消息请教,对方哪怕课业再忙,也会抽时间细致解答。
只是许怡看得明白,这份关照在宋梓珩眼中,从头到尾都只是同学间的友善。他会下意识留意她的身影,会习惯性伸手帮忙,却从未深究过自己这份“不一样”的在意究竟源于何处,更不曾往“喜欢”上面多想一分。
收回飘远的思绪,许怡的目光落在前排。同班的许礼和秦情,依旧是教室里一道温和的风景线。
许礼性子腼腆内向,一紧张就容易耳尖发红,平日里话少,在人群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而秦情截然相反,性格热忱开朗,待人宽厚温和,脸上永远带着笑意,和班里每个人都相处得十分融洽。
此刻自习课上,秦情对着一道文科综合大题皱起了眉,反复梳理思路却依旧卡顿。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低头刷题的许礼,轻声唤了一句:“许礼,你有空吗?这道题我有点理不清答题框架。”
原本专注的许礼立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连忙把自己整理好的思维导图推了过去,声音压得很低:“我、我整理了这部分的考点,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他不敢直视秦情的眼睛,视线局促地落在课本上,手指还悄悄攥紧了笔杆。秦情接过纸张,眼睛一亮,真诚地道谢:“太谢谢你啦,你的笔记总是整理得这么清楚!”
爽朗的道谢让许礼的脸颊瞬间染上薄红,他讷讷地“嗯”了一声,又补充了两处容易遗漏的得分点,全程拘谨又认真。周围几个同学瞥见这一幕,偷偷交换着眼色,憋着笑意。有人小声打趣,许礼当即窘迫地低下头,连头都不敢抬。
秦情倒是落落大方,笑着帮他解围,转头继续研究题目。她只当许礼是热心又靠谱的同桌,全然没读懂少年藏在腼腆举动里的小心思。许怡看着这一幕,心底生出几分共鸣。许礼笨拙又小心翼翼的靠近,像极了面对宋梓珩时手足无措的自己。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休息,或是抓紧时间刷题。许怡收拾好水杯,打算下楼去打水。刚走到楼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是宋梓珩。
他怀里抱着一摞复习试卷,校服领口微微敞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几分,想来也是刚结束一场随堂测验。两人狭路相逢,脚步同时顿住。
“下楼打水?”宋梓珩率先开口,语气自然平和。
“嗯。”许怡的心跳骤然提速,下意识攥紧水杯,耳尖微微发烫,“你刚考完试吗?”
“对,刚发完卷子。”宋梓珩随口应着,目光扫过她手里的复习资料,“期末复习压力挺大的吧?别熬太晚,注意休息。”
只是一句普通的叮嘱,却让许怡心里泛起暖意。她连忙点头:“我知道啦,谢谢你。你也是。”
简单几句交谈后,两人错身而过。许怡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都有些发飘。她能感受到对方语气里的熟稔与关心,可也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对方待人周到罢了。
宋梓珩抱着试卷继续往楼上走,走出几步后,视线不自觉往后掠了一眼,恰好看见女孩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微微挑眉,心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觉得最近好像总能无意间碰到许怡。
他随手将这点异样归结为期末校园里人来人往,偶遇本就寻常,便不再多想,专心抱着试卷走向自己的教室。一旁同行的沈诗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打趣道:“又看呢?人家都走远了。”
“别胡说。”宋梓珩无奈地斜了她一眼,“刚好碰到同学,随口聊两句而已。”
“行吧,随口聊聊。”沈诗嘉笑着耸肩,不再继续调侃。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唯独当事人自己,还浑然不觉这份特殊。
打水回到教室,许怡刚落座,就看见秦情正把一小袋清凉的薄荷糖分给周围同学。走到许礼桌前时,她特意多放了几颗:“天越来越热了,含颗糖提提神,复习也不容易犯困。”
许礼抬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惊喜,腼腆地说了声谢谢,指尖轻轻捏着糖袋,迟迟没有拆开。他偷偷抬眼看向秦情和身边人说笑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面对众人善意的玩笑,他依旧会害羞躲闪,却再也不会刻意躲开秦情的靠近。
日子就在试卷、背诵、大大小小的模拟考中飞速流逝。距离期末考试越来越近,校园里的氛围也愈发紧绷。
放学路上,人流比往日稀疏了不少。许怡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教学楼,远远就看见秦情和许礼并肩走着。秦情叽叽喳喳地分享着今天复习的趣事,步伐轻快。许礼走在她身侧,大多时候只是安静聆听,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女孩身上,温柔又克制。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挥手道别。许怡跟在后面,刚拐过街角,又撞见了宋梓珩和沈诗嘉一行人。
“考完试就要放暑假了,打算去哪玩?”沈诗嘉笑着问道。
“暂时还没想,估计在家补觉刷题。”宋梓珩随口回答,目光无意间扫来,再次对上许怡的视线。他抬手,随意地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许怡慌忙低下头,也轻轻摆了摆手,快步从一旁走过。
走到回家的路上,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许怡放慢脚步,回想这段时间的点滴。
高二的时光,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文理分科拉开了她和宋梓珩的距离,期末备考又压缩了彼此相遇的机会,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依旧安安稳稳地存在着。她满足于这样偶尔的对视、简短的问候,不敢奢求更进一步。
而宋梓珩,依旧保持着那份无意识的关照。他会记得她复习容易焦虑,会偶遇时叮嘱她劳逸结合,会耐心解答她的学习疑问,却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叫许怡的女孩,早已和旁人不同。
另一边,腼腆的许礼还在以自己笨拙的方式,默默陪伴着开朗的秦情。女孩心思纯粹,只珍惜这份同窗情谊,少年的心意,还藏在阳光与习题之间,未曾说出口。
期末考如期而至,一连几天的考试,将整个学期的疲惫与积累画上阶段性的句号。
最后一门考完的铃声响起时,整栋教学楼瞬间爆发出欢呼。同学们扔开笔和试卷,脸上满是卸下重担的轻松。
许怡走出考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几番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宋梓珩。
他正和同班同学说笑打闹,眉眼舒展,少年意气十足。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宋梓珩转头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朝她点了点头。
许怡心头一跳,连忙收回目光,脸上却忍不住漾起笑意。
身旁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秦情跑到许礼身边,笑着说道:“终于考完啦!暑假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你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许礼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耳尖微红,轻声回道:“还、还没定,大概在家看看书。”
热闹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结伴规划暑假行程,有人互相道别。
高二的篇章,伴随着盛夏的风正式落幕。
许怡望着远处的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相伴的两人。她知道,这个漫长的暑假过后,便是至关重要的高三。
她依旧会守着这份暗戳戳的喜欢,小心翼翼,不言不语。
宋梓珩依旧懵懂,任由那份悄然滋生的在意,停留在“同学”的界限里。
许礼和秦情的故事,也还在温柔的相处中,缓缓向前。
蝉鸣不止,盛夏绵长,属于这群少年少女的青春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时隔很多年再次提笔 我只是想给当初那个少女在小说里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其实是本人最近老梦到男主的原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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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夏天总会让人有许多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