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藜站上了跑步机，落地窗外，熹微的晨光从嫩绿色的梧桐枝叶间透了过来。今天和往常有些许的不一样，因为从一起床开始，她的脑海里就浮现着一个人的身影。她点开手机瞄了一眼，页面还停留在她问「明天有空吗？」
她必须要让她学会，在面对上位者的时候，要有时刻主动即时回应的自觉。而不是这样拧巴着给自己添堵。她的时间很宝贵，驯服一个人并不是高收益的事。
进办公室的时候路过了茶水间，方琦一边摁咖啡机，一边说，「《轻焰传》开周年演唱会，在发报名问卷，我上次都没抢到票，还是蹭的薇姐工作证，这次要是我们还有内部票……」
苏藜的内心忽然轻盈了起来，嘴角扬起了莫名的笑意。
果然，十点之后，咏薇敲开了门，「藜总，昀总电话。」
她拿起了桌上的电话，「阿昀，什么事儿？」
「《轻焰传》要开线下会，正在找冠名商，是这样的，我们找了几家，正在竞价……」
苏藜挑了挑眉。
「我以为凭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到你确定好了冠名商之后再来告诉我。」
「还剩几个合作宣发平台……是这样的，藜总，我们内部测算了一下，这个线下会，票价不可能真的订得很高，不然粉丝会骂，加上场地费用和演员出场费，宣发，投资回报率不高，也就是个赞助，你也不会签独家，毕竟你们的咖位在这里对吧。」
苏藜内心，她确实不会签独家，旗下刊物合作的都是一线蓝血大牌，《轻焰传》即使冠着莫昀这个金牌制片的招牌，女主任芦正在从二线女星冲击准一线，也是个小成本网剧。但莫名的，莫昀明着是为她想，实际完全掠过她的决策，还是让她有些不痛快。
「既然这样直接让咏薇接洽就行，找我干嘛？」
「那就这样定了，合作宣发。我其实是想问问你，毕竟你是尊贵的投资人，线下会你来不来。其他投资人我都在一一打电话。咏薇说她做不了主，我就来跟你打电话说一声。」
「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要靠公司的对公联络了？」
电话的另一头倒是沉默了。
「第二部什么时候开机？」
「这个……编剧的剧本连大纲都没写。其他投资人和粉丝也都在问。如果原定的编剧写不出，我打算拜访一下编剧王老师，他在业内的号召力你也知道……到时候让原编剧挂个第二编剧，参与一下编审，也算原班人马。」
「林槿舜呢？去不去线下会？」
「……她，肯定在名单上，她是主创，上次暗潮的时候，我们见了一面，跟她约了聊一下。她如果不写，就太可惜了。」
「你们约了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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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安静没什么人影，阳光明媚，一棵棵纤细的香樟幼树和银杏树苗支撑着迷你的小树冠，立在崭新的街道上，远处的塔吊像时钟的秒针，在水泥钢筋里平举着土黄色的细手臂指点时间。这里是魔都西南的开发区，上世纪 90 年代借着外资的东风起飞，矗立着一幢一幢知名 500 强企业的工厂、总部。莫昀租了个小型的独栋办公，租在这里主要是离机场高铁站近，方便经常飞来飞去。又同时邻接市区，租金相比市区的老牌地段，就很有性价比了。
苏藜戴着墨镜，按下了车窗，手指搭在车窗沿，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她不由地想起了从前校园时的恋爱，等在宿舍楼下，在小红砖的旧图书馆见面，牵着手走在夜晚的湖面。很奇怪，很奇怪，她以为这么多年，她一路向上走，不会有回头看的时候。
她轻轻吹了个口哨——目光里，林槿舜抱着手臂，穿着白色衬衫，燕麦色的半身裙，长长的乌黑头发随意用发圈扎成一个揪揪，背着一个原木色的草编包，垂着头走路。
咏薇：「要叫她吗？」
苏藜：「不用，我们等一下上去。」
林槿舜由助理领上去时，莫昀靠在厚重的整木大板桌沿，和手下确定名单，看见林槿舜，合上了文件夹，「安妮，做得很好，名单修订好发我邮箱。」
安妮和助理一起出去了，助理关上了门。
「红酒？起泡酒？啤酒？还是咖啡，奶茶？」
「起泡吧。」
莫昀起身，倒拎着两个香槟杯，从酒柜里拿出了一瓶起泡酒。扭开金属丝的锁扣，熟练地旋转着软木塞。「砰——」地一声，淡金黄色的酒液在侧斜的酒杯里打出了漩涡。
「干杯——」
玻璃清脆相接，林槿舜喝了一口，把酒杯放在了桌子上，推远了一些。
「槿舜，策划案你已经看了吧，有什么意见么。轻焰传的线下周年庆，到时候主创会上台发言致谢，你是编剧，肯定要准备一下发言稿。」
林槿舜坐在沙发上，低头，也不应。像是一个摆放在沙发上玩偶。
「《轻焰传》的时候投资少，那个时候你也是新人，给你的稿酬是比较低的。」莫昀饮尽了杯中的酒，「第二季的呼声还是原班人马，投资人都在拿着钱入场，给剧本的预算也会多得多，我估计能有第一季的十倍。」
「槿舜，魔都的消费多高，哪怕过个普通人的生活，花销也是很大。你第一部的稿酬，应该也花得差不多了吧。现在项目还没立项，但是资本是嗜血的狼，闻着味儿就赶了上来，想要分一杯羹。你不想做，一大把人推着你往前走，逼着你不得不做。槿舜，你就没进入过职场，一直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也不习惯职场的节奏了，性子又是这样，后面也要为自己考虑，抓住机会。不然过了《轻焰传》的红利期，没了热点，谁还吃你的名气？一切要从头，是很辛苦的。」
「没有灵感，我写不出……」
一个失去了才能的编剧，在上升期就丧失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本钱。她即将变成被狼群抛弃的孤狼。
莫昀知道这件事逼不得，林槿舜也不是吃愈挫愈勇的性子，但还是受制于商人的本能，「那我们只能打算让王老师写了。」
「不行！」林槿舜抬起头，目光里的痛楚穿透了莫昀，「《轻焰传》是我的！是我的孩子！」
「那就去写啊！坐下来写啊！把大纲写出来！把前十集写出来！」
正在这时，有人进来了。莫昀以为是助理，冷着语气。「安妮，等一下。」
槿舜只觉得沙发忽然凹陷了下去，重心倾斜。下一刻，一只手罩在她的肩头，槿舜本能地想挣开，抬头看去，苏藜坐在身边，端起林槿舜面前的酒杯，饮了两口。
槿舜还是挣开了，把身体往沙发另一侧移开了一人的距离，头转向了另一侧。
莫昀皱眉，「藜总来干什么？视察吗？」
「我来亲自跟你谈签独家，电话里说不清楚，怎么，阿昀，不欢迎我？」
莫昀白了她一眼，另外拿了一只酒杯，重新倒了一杯酒，放在林槿舜身前，再把苏藜的酒杯斟满了。
「槿舜，你再考虑一下，不然你就先回去吧。我跟藜总继续聊。」
然而，苏藜探出身子，拿起林槿舜身前的酒杯，反手浇到了林槿舜的胸前。
冰凉的酒液自胸口一路洇湿到小腹。想要尖叫的力量似乎要从身体的深处破体而出，她想跳起来逃，但整个身躯却失去了力气。
「苏藜！你踏马！这是我的办公室！」
「你出去吧，我跟槿舜老师有私人话题。」
「别闹了，你踏马是狗吗？」
苏藜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林槿舜身上，她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用双手推拒着苏藜的肩膀，后仰着脸拒绝苏藜靠过来。用目光向莫昀祈求着。
「不要太过头了。」
在祈求的目光里，莫昀放下了文件，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注视着莫昀的离开，槿舜这才艰难发出了声音，「不要……」
她再一次被抛弃了。
莫昀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下属们纷纷好奇着，抬起了头。
还有比老板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守门更尴尬的吗？
她已经在内心里把苏藜咒骂了一千遍——但随之而来的还有疑问，这么久了，苏藜还没有和林槿舜断掉？
昀姐：这都是什么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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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