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喻之站在原地,指尖微蜷。那道目光太过灼热,像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空气里瞬间凝固的紧张,身边几个年轻男孩早已低下头,肩膀微微瑟缩,显然对沙发上的男人充满了忌惮。
就在这时,沙发深处的男人动了。他没有起身,只是慵懒地靠着椅背,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食指轻轻勾了勾,动作看着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白喻之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就传来一股推力,力道不算重,却足以让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
是那个刚才还在絮叨的经理,此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压低声音催促,“快过去呀,韩总叫你呢。”
他刚稳住身形,耳畔就掠过一阵疾风。“砰”的一声闷响炸开,伴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高脚酒杯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精准地砸在身后经理的额头上,殷红的酒液混着血丝顺着经理的脸颊滑落,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有丝毫怨言,只是死死地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白喻之吓得心脏骤然紧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戾的场面,那酒杯擦过耳边时的寒意,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让他莫名的心慌。
包厢里的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纷纷往角落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触怒了沙发上的人。
原本就沉寂的氛围,此刻更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宇,消消气。”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僵局,坐在韩宇身侧的男人缓缓开口,他穿着休闲的灰色毛衣,气质温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拍了拍韩宇的肩膀,语气轻松地打圆场,“别跟他一般见识,扰了兴致。”
这声“韩宇”像一道惊雷,在白喻之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眼,再次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那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愈发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是下唇那道极浅的纹路,都与记忆里那个男孩渐渐重合。
只是褪去了孩童的稚嫩,添了几分成年男人的冷硬与锐利,可那份藏在眼底深处的执拗,却和当年如出一辙。
是韩宇。
真的是他。
白喻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
他从未想过,再次见到韩宇,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方式。
眼前的男人,早已不是那个会怯生生地拉着他衣角,眼神里满是依赖的孩子了。
“还愣着干嘛?” 任诩见白喻之站在原地不动,又看向他,催促道,“没看到我兄弟叫你吗?”
白喻之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硬着头皮往前走。
脚下的地毯很厚,踩上去悄无声息,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让他浑身紧绷。
他走到沙发前,停下脚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手腕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
紧接着,天旋地转,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稳稳地落在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韩宇用一条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白喻之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别乱动。” 韩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沙哑,还有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清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白喻之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声音,和记忆里软糯的童音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重合在一起,让他心头一颤。
包厢里的其他人见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任诩挑了挑眉,端起桌上的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白喻之坐在韩宇的腿上,浑身不自在。
他试图转过身,想和韩宇好好说话,可刚一动,腰上的力道就又加重了几分。
“安分点。” 韩宇的下巴抵在他的颈窝,呼吸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震慑住白喻之,“再动,我艹死你。”
白喻之不敢再动了。
他不知道韩宇有没有认出自己,更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被男人艹,尤其是韩宇。
“你叫什么名字?”韩宇突然问。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你这次叫什么名字?
白喻之的呼吸顿在喉咙口,指尖蜷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韩宇的问题像块冰,猝不及防砸进他乱成一团的心里。叫什么名字?韩宇没有认出他的?那他能说真名吗?
方才那声“韩宇”撞开记忆闸门时,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画面就已翻涌上来——不算宽敞的客厅里,七岁的小韩宇仰着头喊他“哥哥”,眼里的光比星星还亮。
可眼前这个箍着他腰、语气里带着酒气与威胁的男人,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影子。
若是报上“白喻之”三个字,会是怎样的光景?他不敢想。只能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飘:“白榆。”
说完,他就垂下眼,盯着韩宇交握在自己腰前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此刻正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
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任诩偶尔和其他人压低的交谈声,衬得他的心跳声格外刺耳。
“白榆?”韩宇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忽然松开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喻之,“起来。”
白喻之如蒙大赦,几乎是踉跄着从他腿上站起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跟我走。”韩宇站起身,身形颀长,阴影将白喻之完全笼罩。
他没再看其他人,径直往包厢外走,步伐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却依旧沉稳。
白喻之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跟他走?去哪里?无数个疑问涌上来,可看着韩宇挺拔的背影,他竟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身后的经理还捂着头,缩在角落不敢吭声,任诩冲他扬了扬下巴,眼里的玩味更浓了些。
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走出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里面亮些,却依旧昏暗。
韩宇走在前面,脚步不快,白喻之跟在他身后半步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酒气,萦绕在鼻尖,莫名地让人发慌。
电梯下行时,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白喻之盯着自己的鞋尖,能感觉到韩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依旧灼热,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透。
他攥紧了拳,手心全是汗。
出了会所,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白喻之打了个寒颤。
韩宇的车就停在门口,黑色的宾利,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司机拉开车门,韩宇先坐了进去,然后侧头看了白喻之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上来”。
白喻之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声。
他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韩宇远些,后背挺直,像根绷紧的弦。
韩宇没说话,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白喻之偷偷瞥了他一眼,心里很是感慨。这就是韩宇,那个他惦记了一年多的小孩,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车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白喻之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任由车子载着他驶向未知的地方。
约莫半小时后,车驶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一扇雕花的铁艺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了进去,沿着蜿蜒的车道前行,最终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别墅是现代风格的设计,通体雪白,在月光下像一座安静的城堡。周围种着大片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还有个露天泳池,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白喻之跟着韩宇下了车,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发怔。
这地方一看就价值不菲,和他记忆里那个住福利院的韩宇,判若两人。
韩宇径直往里走,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嘀”声,大门开了。他换了鞋,随手将外套扔在玄关的衣架上,对白喻之说:“去洗澡。”
白喻之愣了一下,好久都没能反应过来。
洗澡?为什么突然要洗澡?
韩宇已经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他,声音平淡,“二楼左转第一个房间,有新的毛巾和衣服。”
白喻之站在原地没动,心跳骤然加速。洗澡……他猛地想起韩宇在包厢里说的那句话——“再动,我艹死你”。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他就说韩宇为什么要带他回来,原来真的是……
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连贯了:“我……我不洗……”
韩宇转过身,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我帮你?”
他往前走了两步,白喻之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玄关的鞋柜,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看着韩宇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这样,他们绝对不能这样。
他怎么能和这个曾经仰着头叫他“哥哥”的孩子做这种事?
“韩宇!”白喻之突然提高了声音,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你清醒一点!”
韩宇的脚步顿住了,眯起眼看向他,似乎在疑惑他突然的反应。
白喻之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你看清楚,我是白喻之啊!”
他以为韩宇听到这个名字会震惊,会愣住,甚至会质问他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可韩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还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后,他听到韩宇用那低沉沙哑的声音说:“我知道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