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回的是全家人搬到的新城市新家,大概有一年多了,周磊峰还不曾见过新家新颜,是妹妹到火车站接的周磊峰,不然他连出了站门往那里走都不知道。说是新家,其实是别人曾居住过的旧房子,在还算是有点繁华的街道小区里面,两间半房(因为其中一间只能用半间来形容),连粉刷一下都没有只是简单打扫就入住了。父母盘下了附近的一个小店开一个小小超市,进门到底就是四五个货架,经营了一年多,生意不错,已经把借的买房钱还清,其实也只借了三万元。妹妹已经不读书了,托人找关系在电信城卖手机,自己养活自己,生活比她以前读书时候快乐了不少,也胖了一点。周磊峰看到后觉得欣慰,生活是一天天在向上发展,向上发展的生活里人的心情都好许多,父母忙着经营小超市,甚至计划着扩大,当然不是现在。周磊峰住着小小的旧房子里面的半间,因为他回来的时间不长,只好睡小房间,好在没有多余的东西占地方,也还够用,只是曾经农村里自己的家门前屋后那么宽敞的地盘变成了不足六平米的阳台,多少还是不习惯。说起来变成了城里人,每天还要面对着马路、街头陌生的口音,看着陌生的家,周磊峰没有想像的完全放松的感觉。父母、妹妹每天个忙个的,屋子里就剩下周磊峰,回家后独处的窃喜很快就变成了孤单,还想念起寝室的拥挤,好在朱棠一每天打长途电话过来,两人开始无可聊,主要是因为周磊峰对身份的突然转变不知所措,拿着电话沉默,总是朱棠一轻快“再见”声中再见,后来慢慢地聊起学校的事情,周磊峰的家人,终于又变得无话不谈,可是周磊峰始终没有听朱棠一讲起她的父母亲,每次一提到朱棠一总是巧妙转换话题,他也不想问。
家中只有一部电话,没有什么秘密可藏也藏不住什么秘密,没几天父母、妹妹就发现了周磊峰的电话,还是妹妹首先发现的,一个对她有好感的男生打电话给她常常占线,占线和周磊峰回来前的时间、频率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生气之余质问周磊峰的妹妹周红霞,对他有几分留意的周红霞当然要辩解,一想就知道是周磊峰。没有周磊峰想象中的风起云涌,父母亲开通得令他吃惊,父亲问他的三句话:“和谁打电话这么长时间啊?”“男同学还是女同学?”“喔。”母亲则喜笑颜开:“长大了,不错。”周磊峰不需要再说什么,家中大开绿灯,绝不干涉周磊峰的私生活,妹妹也举双手支持,周磊峰好奇:“红霞,又不是你谈恋爱你这么高兴干嘛?”
周红霞:“我现在当然帮你说话了,等到我要打电话或出去玩的时候才可以有例为证!”
话虽然如此,更早以前的例子却是一国两制,要知道中国领地香港的重新回归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想出的方法即使不是真理也胜似真理,何况还是真理中的真理。周磊峰的父母亲对周红霞层层设置障碍,恨不得学习童话中的精神建一座高塔,顺便把周红霞的辫子剪掉,周红霞在无奈下只好求助于周磊峰。要是从前,周磊峰铁定一口回绝,还要引经据典告诫妹妹学习,不能把心思放在无意义的事情上,如今自己不能以身作则,但也不能助纣为虐,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夜间周红霞偷偷溜出门周磊峰装作不知道,待周红霞回家开不了门(门被锁住)向周磊峰求救,周磊峰当然轻轻开门以严肃的表情表示自己的不满,同时严厉告诫(通过唇语和面部肌肉运动)下不为例。一向听话的周红霞在这件事情上却表现得相当执著,不顾父母的三令五申时不时超过规定回家的时间,周磊峰既往一直充当严父慈母的角色,现在只好趁父母不在家时对妹妹悉心教导,无奈妹妹有自己的上班时间,父母亲在场时周磊峰得顾上袒护妹妹,教导时间少之又少,总共才谈话两次,时间不超过十分钟,因为妹妹第二天上班,周磊峰不忍心让她睡不成觉。
假日中周磊峰被妹妹的恋情焦头烂额,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做什么事情就觉得累,可能劳心的原因,忍了几天忍不住求助于朱棠一,朱棠一轻轻笑着,在电话里周磊峰听不出笑的含义,姑且认为是赞同自己这一方,没料到朱棠一说出:“你管不了的,还是做点现实工作,让你妹妹不要出事。”
周磊峰有点生气:“我怎么管不了?!她能出什么事情?要是有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一定饶不了她。”
朱棠一只好叹气:“此君冥顽不化。”
周磊峰开始义正严词的演说:“每个时代都有一些公认的东西,比方说尊老爱幼,再怎样变化时代,这些都是不变的。每个年龄都有应该做的事情,比方说我们现在就是读书,我妹妹没有读书的话就是好好工作,当然空闲时间还要读书、学习,避免以后被淘汰,到了她长大以后再考虑恋爱结婚生小孩。”
“什么称为长大?如果周红霞现在算是早恋的话,《红楼梦》里面所有人都称为早早恋,要是以往,你现在早就是几个孩子他爹了。”
周磊峰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那是封建糟粕!”
“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学过吧?”
“那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扩展一点:妻吾妻,要不要及人之妻?”
周磊峰差点跳起来:“朱棠一,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
朱棠一不紧不慢:“任何真理都有适用的范围。”
“再真理我妹妹现在也不应该恋爱!”
“人家都已经恋上了爱。”
谈话第一次不欢而散,周磊峰生气之余决定严格规定周红霞的作息时间,绝不再留情面,杜绝一切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情,毕竟现在的小孩子都太早熟了。周红霞当然不愿意受限制,在青春期的小孩子多得就是叛逆的思想,越是禁止越想要尝试,两人在单独面对时矛盾升级,开始周红霞只是对周磊峰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至少面上还温顺,三番四次以后周红霞面对哥哥视而不见,将他在眼里化成了空气,将他说的话扔在空气中,还好总算是没有反驳,给这个当哥哥的留足了面子。对着父母亲,周磊峰又发现了自己的一项从前很不擅长的天赋:演戏,他和周红霞共同扮演着好哥哥好妹妹的角色,不想让父母亲忙碌到深夜还为他们操心,所以这两人达成默契,父母亲看着周磊峰是如此的成熟周红霞是如此的乖巧对他们当然相信,也没有过问太多的事情,何况是年前年后的时间,父母亲要打货卖货,一年之中生意最好的时间不过这段时间,一定不能错过,父母忙碌之余又看到周磊峰回家,还有放心之余当然不回顾及到周红霞的思想变化。偏偏追周红霞的男生又很不识趣,有几次还送周红霞到了家附近,被站在阳台上等周红霞的周磊峰看见,冲下去找他他理所当然逃得无影无踪,留下周红霞看到周磊峰后还装糊涂。周磊峰潜藏着的执拗也被引发了,这兄妹俩平素的温顺害羞之余固执也一样,周磊峰没有想到周红霞固执起来至少不输于自己,还多了一份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