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两局游戏，苏然才想起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过来了，我寄回去的吃食怎么办？”
盛夏这气温，加急的快递放在快递站一个礼拜怕是臭气熏天了。
“我已经让谭峰到时过来取了，就当是我这个学长的送他们的特产，我过去后会重新买咱俩的。”
苏然莫名有点耳热，又告诫自己不要想歪了。
就在苏然纠结是再玩一会还是酝酿睡意之际，程米上线了，苏然立刻把她拉进队伍。
“小然然，你的脚好利索了吗就往外跑？”
“不跑不行呀，工作行程。”
“你自己过去的？”
“是呀。”
“你那个朋友呢，他不是闲着么。”
“我明天过去。”
秦槐第一次在多人组队频道里开麦，两位队友同时沉默了。
好半天，程米才又说话。
“原来这个号是你啊，那行，我拉几个熟人，以后组局都遇得上。”
苏然是团战途中睡过去的。
以前宅在家里日夜颠倒，太阳起床她才睡觉是常态。经过几天助理的忙碌以及脚伤被迫的早睡早起，她的生物钟已经调回正常，连游戏激战也没能撑开她沉重的眼皮。睡眠之沉也是罕所未有，据秦槐第二天转述，除他外的三名队友联合叫她都没能把她叫醒。
苏然不敢登游戏查看战绩，只好问秦槐。
“有我在，稳赢。”
苏然捂住心口，不想跟这位天才多说一个字。
事实上，她这一天确实没怎么说话。开会的人多了，妖魔鬼怪全都现出了原形，别管唐小初如何解说，其他人永远是一副听不懂人话的嘴脸，只会一个劲让往剧本里加狗血桥段，末了还要强调一句“观众爱看”。
苏然不确定观众是否真的爱看，反正她是光听听就想吐了。
油腻的中年投资人盯着苏然两眼冒油光，时不时问一句与项目无关的私人话题。
制片人见风使舵，力邀苏然加盟剧集创作，并承诺给她一个重要配角让她试水娱乐圈。
还有人在张罗今晚大伙聚个餐，联络下感情。
苏然一律无视，谁的面子都不给。
唐小初看她的眼神几近崇拜。
从会议室出来，苏然快被荤油糊住的眼睛得到了救赎。
秦槐一身清爽打扮，笑意盈盈靠在门口。
苏然一整天都没有表情的脸立时笑颜如花。
秦槐瞥了眼陆续走出来的人，目光冷锐如刀。
他搭住苏然的肩往自己怀里一带，隔绝掉那些狼见到肉的贪婪目光。
被秦槐外形惊艳到的投资人和制片人浑身一僵，额头渗出冷汗。
离开办公大楼，苏然长出口气。
秦槐撤回手臂，二人心照不宣。
“后面几天也是跟他们开会吗？”
“是呗。”
苏然耸肩，从今天的情况判断，后面的会实在没必要再开，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和制造垃圾。而她作为并未参与影视项目的原作者，该给的意见早已告知编剧唐小初，余下的部分她没义务跟进。
趁早划清界限，也免得剧集开播后看得她心梗。
“你以前的作品改编，也是跟这种人合作？”
“这是第二次遇见奇葩，大多项目方还是听得进话，想赚钱的。要是回回都遇上这样的，我宁愿少赚点钱，不卖版权了。”
秦槐低低“嗯”了声。
“不想卖就不卖。”
想赚钱，有我呢。
二人沿街慢慢走着，苏然积累一天的怨气逐渐被美食的香味驱散。
这条街上牌匾最惹眼的一家店是烤鱼店，香飘四溢，门口有人在排号。
苏然跃跃欲试：“你吃鱼吗？”
秦槐：“吃。”
苏然立刻站进等号队伍。
秦槐见排队的人不算多便也跟过来。
“你不是不吃鱼吗？”
“就我自己的话肯定不会来吃烤鱼，这不是有你嘛，烤鱼里的配菜可好吃了。”
“配菜也会有鱼味吧？”
“我只是不爱吃鱼，又不是不能吃，小时候我家吃最多的就是鱼，隔三差五炖一条，我妈去世后我慢慢就不爱吃鱼了，也可能是我长大了，我爸懒得给我挑鱼刺，我也懒得自己挑就不吃了。”
秦槐凝望她没什么情绪变化的侧颜，心思微动。
“你妈妈，是怎么离世的？”
“生病，她身体一直都不好。”
“……对不起。”
苏然促狭地看看他。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若世上真有轮回，我妈都上大学了。”
秦槐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只比他大几岁，母亲却已经离世近二十年了。
苏然深深吸一口飘在空气中的香气。
“我爸吃不完一整条鱼，每次买鱼切两半，分两次做。后来他不知道在哪喝了个鱼汤，自己买个大砂锅回家复刻，那之后我家就再没见过装在盘子里的鱼了。”
苏然回忆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奶白色的鱼汤里炖了豆腐撒了香菜，汤很鲜，完全没有淡水鱼的腥气。每次炖鱼，她爸爸负责吃鱼，她负责吃豆腐喝汤。有时剩了锅底，下一顿会再加豆腐凑合一餐，依然是她再也没尝到过的美味。
回味间，苏然禁不住舔舔嘴角，真的很想再喝一碗呐。
秦槐留意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变化，摄影般烙印在他的心里。
终于等到座位，苏然迫不及待翻开菜单，傻眼了。
店里的烤鱼只有三种口味：香辣，麻辣，剁椒。光看菜单图片的辣椒含量就知道这三种口味的辣度不相伯仲。
苏然询问服务员能否少放或不放辣椒。
服务员表示鱼要提前烤制，底料辣度不可选，汤底也是提前调制好的，只能做到上桌时少舀些辣椒，实际辣度差异不会太大。
“要不，去吃别的？”
“你的脚不影响吃辣了。”
秦槐可还记得苏然昨天发来的照片里有不少辣味。
苏然哀怨地瞪着对面的人，她哪是担心自己的脚，分明是担心他的胃。
秦槐哪懂她给予他的无言关心，见她迟迟不点单，他拿过菜单翻了翻。
“你喜欢哪个口味？”
苏然扁扁嘴。
“我都可以。”
秦槐想起她吃米线的加料配方，便做主选了麻辣味，要了一条最小的烤鱼。
鱼小意味着上桌就可以加配菜，苏然秉持“来都来了”的理念，点了满满一桌配菜。
辣椒和麻椒的香味随着热气不断扩散，守在锅边闻味的苏然呛得直咳嗽。
秦槐把随桌赠送的西瓜推到她面前。
“你先吃这个，别往锅边凑。”
苏然像个被训的孩子，缩着肩膀吃西瓜。
秦槐觉得，还是现在的她看着顺眼。
那个从会议室里出来、一身冷冽气场包裹的她，只是逼不得已之下滋生出来的自我保护装置，是铠甲，亦是她一路独自走来荣获的勋章，却也是完全违背她本性的自我展示。
他不会阻拦她独自闯荡世界的步伐，他愿意站在她的身后，当她的随从，当她的观众，在她需要的时候他会张开自己的羽翼为她护航。
苏然夹了菜放在空盘里，不那么烫嘴之后再吃。青菜入口除了辣还是辣，才吃了甜西瓜的苏然眼里泛起水雾，辣得不停抽气。
倒是她以为一点辣都不能吃的秦槐吃得云淡风轻，一度令她怀疑是不是他那边的菜没有辣味。
“你，能吃辣？”
“我有说过不能吃辣吗？”
“那你吃米线为什么一点辣都不加？”
“忘了。”
这是秦槐的实话，那天是他第一次跟苏然搭上话，光顾着激动了，不然也不会端着两份米线来回跑两趟。
苏然哑口无言，他端着两碗米线特意去加调料，居然还能忘记给自己加辣？
天才的脑子，也有不好使的时候嘛。
秦槐发现，苏然这顿饭吃得格外开心。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苏然退掉项目方订给她的客房，换去了秦槐隔壁。
所有检查和消毒工作重来一遍，看得秦槐直皱眉。
“你每次出门都这么麻烦？”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爱宅家？”
秦槐对她的洁癖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你这屋也消毒一下吧？”
“……行吧。”
苏然等自己房间的消毒结束，把臭氧灯换到秦槐这间，二人去她的房间暂坐。
苏然翻着手机相册，找出脚伤最严重时拍的几张照片，去掉时间水印发到项目群里。
【出了点状况，后续会议我没法跟进了。】
投资人和制片人忙献殷勤，有问她在哪里、要送她去医院的，也有问她需不需要照顾的。
【有人照顾，不劳费心。】
工作群瞬间陷入沉默。
片刻后，唐小初发来一个挑大指的表情包。
确认自己除了唐小初没加其他奇奇怪怪的人，苏然把手机一丢，琢磨起明天去哪里玩。
秦槐笑着打趣她。
“你不怕在外面遇见他们？”
“遇见就遇见呗，今天伤了脚的我和明天健步如飞的我又不是同一个我。”
秦槐竖起大拇指。
“有道理。”
“你带相机了吗？”
“带了。”
“你喜欢拍景，那咱们明早打包点好吃的，租个车去城郊转转吧。”
秦槐莞尔。
真好，他的喜好，她有在记。
虽然偶尔有那么几样记得……有失偏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