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于理不合

大年三十,圣上御赐给太子府几道年菜。太子妃也匀出了一盘,专程送给了悦怡。

悦怡在夫家的第一个春节,可是给宋府挣足了脸面。宋夫人喜笑颜开,连连向亲友夸赞悦怡。

屋外爆竹声响,藏着孩子们的嬉闹声。

席间亲朋满座,一杯杯烈酒下肚,饱含了对亲人最好的祝福。

悦怡望着一桌之隔的宋博闻,举起酒杯。

宋博闻也举起酒杯,二人默契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新的一年,他们会给林府和宋府带来荣华富贵。

未来,只会蒸蒸日上!

这个年三十,林安感到无比满足。

这是她第一次在青平山上过年,之前在三洞岛那次悲催的经历不算。今年还是与母亲一起,跟师傅、师兄们一起,胜似亲人。

知足,感恩。

年初二,韩瑾跟弟弟韩亦驰二人,提了一堆年礼,上山拜年。

如今韩家提亲也提了,三书六聘也都按照步骤来,青平山上的师徒们已经将韩瑾认成准姑爷了。

以往大家碍于他将军的身份,都十分尊重他,却也保持距离。

但现在身份不同了,也是半个青平派的人了。

中午一顿酒,晚上一顿酒,傅严领着一群弟子将韩瑾灌得烂醉。

韩瑾很久没有喝酒喝得这么尽兴了,外加他根本抵挡不住青平弟子的热情。

韩瑾喝多了,准备告辞离去时,他脚步有些虚浮,全靠韩亦驰扶着。

傅严再三挽留。当晚,韩瑾与韩亦驰便歇在了青平山上。

半夜十分,韩瑾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此时他酒劲已过去大半,多年来从军的经验让他立刻警惕起来,但一想此时在青平山,便又放松下来。

他起身拉展衣摆,忙上前去开门,一边问道:

“哪位?”

房门应声而开,林安裹着一件披风,站在门口瑟瑟发抖。

韩瑾十分吃惊,朝林安身后看看,并没有人,忙把她迎进来,道:

“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关上房门后,韩瑾便借着月光摸索到桌前,点燃蜡烛。

他担心林安是有什么急事,便又问:

“是有什么事吗?”

夜晚的青平山,寒风刺骨,林安被冻得不轻。

她将披风脱下抖落雪粒,扔在椅子上。自己跑到暖炉边烤火。

韩瑾见暖炉上坐着一壶热水,便给她倒了一杯。

一口热茶下肚,林安才缓过劲来。

她抬头看了眼韩瑾,道:

“没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韩瑾心头微微一热,道:

“我没事,害你担心了,就是喝醉了,现在已经酒醒了一大半了。”

林安微微点头,她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看着冒着火星的炉火。

她穿了一件玫红色的小棉袄,长发披肩,悠悠散发出兰花香。火光映照在她面庞,弯弯的睫毛似是刚刚在外沾了雪,此时雪粒化作细小的晶莹水珠。

林安似乎也觉察到,她伸手攥拳用力揉揉眼睛。在韩瑾眼里,她看起来很娇憨,就像是懵懵懂懂的婴孩一般。

韩瑾不自觉嘴角上扬,但仿佛意识到什么不妥一般,道: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太晚了,你留在这里不方便,我送你回去。”

林安却似是没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韩瑾拿了林安的披风,用力抖了抖,给林安穿上,一边道:

“我送你回去。”

他将披风从背后披在林安肩上,恰巧林安也伸手去接披风。

两人手指便碰在了一起。

韩瑾如同触电一般,在确定林安抓住了披风后,便迅速将手撤了回去,人还往后退了一步。

林安回头看他那夸张的动作,笑了,朝韩瑾靠近两步。

她也不说话,站在韩瑾身前,低头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手。

林安伸出手,指尖轻轻探进他微微颤抖的掌心。

林安靠得太近了,闻着她满身的幽兰香,韩瑾本就心跳加速。掌心又传来那温热的触感,韩瑾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就抓紧了林安的手。

就像是等候已久的陷阱,将还在试探的猎物牢牢锁死。

韩瑾的掌心很温厚,力气很大,他只觉得攥紧的小手柔弱无骨,很温顺,一动不动。

也几乎就是一瞬间,韩瑾恢复了理智。

他迅速将林安的手松开,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墙根。他此时满脸羞红,视线只敢看到林安的裤脚,却怎看怎么觉得她穿的小棉鞋那么娇小可爱。

韩瑾索性低头看地,认错道:

“多有得罪,林姑娘莫怪,是我唐突了。下次不会,也不敢了,我这就送你回去。”

林安却又靠近了两步,笑道:

“难道你不愿意吗?我们不是马上就要成亲了吗?”

韩瑾已经背靠着墙站了,他生怕林安再靠近,自己无路可退。于是赶紧走到屋中间,远离林安一些,终于能正常呼吸了。

他深吸两口气,道:

“但我们还未成亲。是我唐突了,往后我定和林姑娘保持距离。”

林安笑着又上前两步靠近他,韩瑾忙又向后退了两步。

林安见他这幅摸样,如同自己是洪水猛兽一般,脸上也挂不住了。

她气鼓鼓坐到床上,问道:

“于理不合,那你怎么会跟韩昭母亲生下他呢?你们不是也没有成亲吗?”

韩瑾哑口无言,良久才惭愧道:

“之前是我犯下大错,现在痛改前非,再也不敢了。”

林安根本不信,问道:

“还是说,你根本就对我无意,只是看中了我青平派弟子的身份罢了,你要的是跟青平派联姻。”

韩瑾惊得直摇头,他一脸诚挚看着林安,解释道:

“怎么会呢!我是真心爱慕你,才希望求娶!跟其他无关!你相信我。”

林安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她跳下床,走到韩瑾面前,她拿手指戳戳韩瑾的手,问道:

“既然你我都有意,那就算牵牵手怎么了,是触犯哪条律例了,要把我们抓起来不成?”

韩瑾面红耳赤,缩回了手,只是讷讷道:

“于理不合。”

林安直勾勾地看着他,问:

“我还见过林悦怡跟宋博闻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那是老早前的事了。他们也是家教甚严啊,也没见人家说什么于理不合啊。”

韩瑾就连耳根和脖颈都已经红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解释,只是一味道:

“我送你回去。”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二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推开了。

韩亦驰还没看清里面的情景,一边推开门一边问:

“大哥你怎么起了,醒酒了吗?”

就见大哥满脸通红站在屋内,还在酒醉的样子。但他身边的那位是?韩亦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但是那么个大活人站在那里,还一副气鼓鼓的表情。

韩亦驰结结巴巴道:

“嫂,嫂子您,您也在啊。我,我就是看大哥房内灯亮了,怕他有什么事。我没事,我没事,我这就走了。”

韩瑾快步走向门口,训韩亦驰,道:

“你瞎叫什么,叫林姑娘。林姑娘是担心我酒醉来看我的,我这就送她回去了。”

林安系紧披风,从二人中间穿过,走到门外,道:

“不劳烦韩将军送了。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韩将军最在意名声了,要避嫌的,不然于理不合。”

她白了韩瑾一眼,然后微笑着跟韩亦驰告别。

林安说不让送,韩瑾怎敢听。

他连忙跟上,一路把林安送回去。

待林安进门,他还在道歉。但被林安一声关门声打断。

韩瑾终于松了口气。

第二日回到韩府已是晌午,正赶上亲戚来拜年,大家伙热热闹闹入席。

韩瑾便也跟着大家一起寒暄。

席间韩瑾多次想找丁梓华说话,都因旁边有亲戚,没有开口。

趁着丁梓华去房内取回礼的功夫,韩瑾连忙跟上,一起帮忙搬。

丁梓华问道:

“怎么了?有话对我说?”

韩瑾点头称是,但是又半天没有开口。

丁梓华看他那副模样,便猜到肯定跟林安有关,揶揄他道:

“你昨日颠颠跑去青平山拜年,怎么,人家给你脸色看了?”

韩瑾连忙摇头否认,他轻声道:

“那倒没有,就是想问问娘,这六礼要走多长时间?”

丁梓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韩瑾一脸窘态,笑道:

“你想早日把林姑娘娶进门就直说嘛,跟娘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一般是多半年,你要是心急,明年初秋,就办事。怎么样?”

韩瑾头低得不能再低了,轻声道:

“那就请娘费心了。”

说完他搬起各式样的回礼,逃一般的超前厅走去。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看得丁梓华直想笑。

她一来是笑韩瑾那点心思,二来是打心底里替儿子高兴。

京城中的婚事她见得多了,多数都是为了家族利益联姻,小夫妻俩和睦与否全靠婚后造化。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有逼着韩瑾娶亲。

自遇到林安后,韩瑾每次提起林安都笑得合不拢嘴,提起她的优点滔滔不绝,足见很是中意这个丫头。

为人父母,只求孩子能得意中人,相知相守,和和美美把自己小日子过好。

丁梓华心道,回头再盯盯媒人,过了十五就得抓紧了。

丁梓华以为儿子是心急将林安娶回家。

韩瑾的确心急。但他是怕夜长梦多,这婚事一日不办,自己就不敢再跟林安独处。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

酒桌上,韩瑾想到林安昨日穿着小花袄质问自己的模样,他喝了一口酒掩盖笑意。

这事是能问的吗?这丫头,怎么这么可爱。

这个年,岳辰过得不好,或者更准确点说,他根本没有过年。

临近年关,他带队出发去北戎。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他正迎着风雪向北赶路。

皇帝收到止戈契约后,翌日早朝便告知满朝诸臣。

一时间,群臣盛赞皇帝英明,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惠及子孙后代。

皇帝丝毫没有提及韩瑾领兵突袭北戎都城,更是轻描淡写将岳辰与顾普明围剿高远逸的功劳一笔带过。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皇帝大肆夸赞太子岳卓瀚多年来主张与北戎议和,对太子好一番褒奖。

岳辰听得一头雾水,下一刻,便被皇帝点名要求他带队去北戎。

一来,代圣上转达大梁有意传授北戎耕种、制造、经商之法,与北戎商定具体实施之法。

二来了解北戎是否有其他所需,大梁均可尽力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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