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变数

身边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二十多岁,正是体力最好的年纪。

外加常年练武,体力远超常人。

连着游了五晚,这些人居然一点都不见疲态。你翻山就好好翻山,为什么要用跑的!

遇到难走的山路,没办法必须降下速度。

但是一旦遇到稍微好走的山路,立刻就跑起来急行军。

林安无奈,脚下山路崎岖不平,她一面要担心不要崴了脚,不要踩了什么动物,一面又得跟上速度。真真能把人累死!

她身后的萧荀更是苦不堪言。

韩瑾在队首领队,命萧荀照顾林安。天知道,萧荀这一路是怎么连拉带拽,帮着林安过了一道又一道的难走的山路的。

她体力的确好,但毕竟是女子。

在又把林安拉上了一块岩石后,二人连忙狂奔追赶。

待追上大部队后,林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道:

“萧荀”

前面姑姑奶奶喊了一声,萧荀连忙跟上关切询问:

“怎么了?怎么了?”

林安道: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了,回去了我请你喝酒。”

萧荀无奈傻笑。

立冬这一日,北戎都城飘起了雪花。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落在挑夫的扁担上,落在孩童的掌心里,也落在宫墙内那一朵朵盛开的腊梅上。

“瑞雪兆丰年!此乃吉兆啊圣上!上天佑我北戎,高将军领兵南下定当势如破竹,无往不胜!”

宫宴上,一名大臣出席奏禀道,其他大臣纷纷附和道:

“圣上英明!高将军必将凯旋而归!”

贵妃端起酒杯,满眼都是崇拜之情,含情脉脉看着皇帝,道:

“陛下英明神武,高将军此战定能扬我国威,替陛下扬名!陛下圣明,当得千秋万代颂扬!”

慕容辉在母亲的授意下,连忙举杯,表露忠诚,对皇帝极尽赞美与奉承。

这些场面话,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遮拦的阿谀奉承之言,听得兰妃实在有些反胃。

但奈何皇帝喜欢听,且都当真话在听。

兰妃将所有的无奈与酒一起咽下。

想当年,皇帝立元儿做太子时,他自己也正值壮年。励精图治,一心为了北戎社稷。如今随着年岁渐长,行事作风反而愈加荒唐。

无论后宫还是朝堂,世风日下,阿谀奉承的小人当道,能臣不敢与之抗衡,多明哲保身。

今日立冬,朝廷特设宴席,邀请了京中六品以上的官员,通通携家眷入宫赴宴。

几乎京中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今夜都云集于此。

唯独自己的钦儿,钦王,不在受邀之列。这其中,定然是贵妃授意。

兰妃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

长子身亡,如今次子玩物丧志,自己在后宫为了母家不得不虚与委蛇,日子当真难熬。

那是一种,身处煎熬之中,却又看不到希望,更无力改变现状的煎熬。只能默默忍受,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京都的城墙上,守卫士兵看到远处有一队人马赶来。人数不少,约有千人。

细看他们的着装,似是禁卫军。

守军心中疑惑,他所知道的是,此番出征,高将军点了禁卫军中不少将领同去。只是大部队已出城数日,怎得禁卫军又回来了。

守兵不敢耽搁,连忙向上汇报。

守城将领上了城楼,问道:

“你们什么人?”

这队人马已到城下,穿的确实是禁卫军的军服。他们于城下列队,一个个器宇轩昂、身姿挺拔,当真站如松,纹丝不动。看得守城士兵偷偷感叹,不愧是禁卫军的,就是不一样。

领头的将士高举文书和令牌,道:

“我等是禁卫军的。本随高将军出征,高将军接密报,大梁恐近日派人偷袭都城,命我等立刻回来加强皇城守卫!还请速速开门!”

守城将领闻言,连忙指挥着手下打开城门。

他再三检查令牌,是禁卫军首领的令牌没错。文书上写的也正是要加强守卫,落款是高将军,自己虽然不识得高将军的字,但是看印章是他的没错。

高将军这次领兵,将京中各部的人手几乎都抽走了一半。若是守城主将在,他定然认得禁卫军中的不少人。但自己只是个副职,平日与禁卫军接触又少,眼前这位将军是认也不认得。

他正犹豫要不要盘问,就听那禁卫军的领头将军道:

“高将军传话,命尔等加强城防,这些日子一定不能松懈,严查每一个入城的人,防止大梁奸细混入!一定要谨慎,否则严惩不贷!”

他说话极其威严,听得守城将领连连应声。

他再不敢多问,连忙指挥手下开城门,迎了这一千余名禁卫军进城。

说来可笑,慕容钦是整个都城中最先获得情报的人。

听闻韩瑾领兵冒充禁卫军直接进了城,朝皇宫而去。

慕容钦取了佩剑就冲出了门,神情凝重,目光坚毅,一改往日醉生梦死中的迷离与虚浮。

岳雪闻讯也匆匆追了出来,她拉住慕容钦道:

“我也一起去。”

慕容钦眼神冷冷地看着她的手,抽回手腕挣脱了她的束缚,道:

“你去找你的韩大哥吗?”

岳雪并不接他的话,神情很是焦急,轻声解释道:

“韩将军我了解,他不可能真要了皇族的性命,定是权宜之计。”

岳雪十分担心慕容钦与韩大哥冲突,因此赶紧劝说。

慕容钦冷哼道:

“还是你们大梁人心意相通。他不就是想围困皇宫,借机拖延大军南下。”

他看岳雪脸色煞白,穿了件单衣就跑了出来,连斗篷都来不及穿。他语气微微缓和,道:

“你在府里等着,没事的。”

岳雪却先一步跳上了马车,神态淡然,道:

“但你父皇也许需要挟持我威胁韩大哥呢?我不去,你父皇拿谁要挟?我不想让你为难。你既帮了我,我也帮你一次。咱俩扯清了。”

慕容钦闻言错愕。

但没有时间再想了,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冲向皇宫而去。

慕容钦快韩瑾一步,抵达皇宫。

他不待太监通传,匆匆赶往宫宴。

岳雪小跑着跟在后面,还小心地扶着肚子,不忘装一装孕妇的模样。

天知道她听闻韩大哥率兵进了皇都时,她内心有多激动。

血脉真的骗不了人,那是她对北戎这块土地永远都不会有的感情。

韩大哥敢如此大胆用兵,那高远逸必败。

她知道,自己的变数来了。

宫宴过半,众人品着玉液琼浆,目光迷离地看着舞娘旖旎的倩影,宛若身处梦中。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大殿上空,众人都被惊醒了。

“钦王,无诏不得入宫!待奴才通禀陛下。您不能擅闯啊,钦王!”

慕容钦应声大步迈入殿堂中,朝陛下下跪,朗声道:

“请陛下恕儿臣无诏入宫!但军情紧急!儿臣得了线报,大梁韩瑾带兵乔装打扮作禁卫军已进入都城,即刻就要围攻皇宫。儿臣请陛下将虎符交与儿臣,立刻去京郊调皇城军将韩瑾众人歼灭!刻不容缓,再晚一点韩瑾带兵围困,便是出不了宫了!还请圣上立刻将虎符交与儿臣!”

所有人就像是看傻子一般看着慕容钦。

大军南下捷报频传,韩瑾正在奋力抵抗,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就兵将都城,而且还直接围攻皇宫。

几名大臣刚刚看慕容钦步入殿堂的俊朗风姿,仿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又回来了。

还来不及替他高兴,就听他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

莫不是在整日关在王府里酗酒,把脑袋喝傻了。

但皇帝听到的,似乎就只有一句话。

“交出虎符!”

皇帝脸色铁青,怒视着慕容钦。

不待他说话,贵妃早就已经偷偷观察皇帝的神色,此时见他发怒,立刻出声斥责道:

“钦王爷慎言!高将军领兵南下胜券在握,皇城守卫森严,何来韩瑾领兵攻城一说!”

皇帝猛得将酒杯置于桌上,震得杯中酒都洒了出来,怒道:

“张口就是要虎符!虎符朕不是不能给你,但是你倒是说说,你是何处得来的消息!”

慕容钦刚刚还义正词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此时却低着头,不开口。

慕容辉见他这架势,也忍不住帮腔道:

“五弟赶紧告诉父皇,如此机密的消息是从何处得知的?虎符毕竟事关重大,想必五弟只要说清楚,父皇不会不给的。”

但慕容钦就是不开口,咬死只有一句:

“信息的渠道儿臣不能说,但绝对真实!还请父皇赶紧将虎符交与儿臣立刻出宫请兵,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皇帝怒道:

“事情缘由你都说不清,要朕怎么信你!”

贵妃气定神闲地重新给陛下斟酒,一面揶揄道:

“钦王爷平日里醉生梦死,今日无凭无据就要请虎符。谁知道是真要抵挡那莫须有的韩瑾,还是钦王爷要自己用啊。”

岳雪小心打量着贵妃。

看她伺候皇帝时,满脸堆笑,语调轻快如百灵,一颦一笑尽显谄媚。

面对慕容钦时,却又能立刻拉下脸来,面若寒霜。贵妃眼神中满是冷漠地看着慕容钦,那眼神如同利刃一般,恨不得将慕容钦戳得千疮百孔。

慕容钦何德何能配得她那萃了毒的眼神,就好像他活着本身就是一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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