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看傅严上岛,心下了然。
回想之前他莫名其妙好心让自己上岛,眼下无故出现的士兵。
哼,不知又给自己摆下了什么鸿门宴。
于是,林安进入里屋后,给傅严倒了一杯茶。
之后她便安安静静地坐在他下手位,并不说话。
傅严道:
“你收拾一下,一会随船离岛,我会喊张伯直接送你回林府过年。虽然已过了除夕,但脚程快一些,初三之前总是到得了的。回去给你父亲拜个年。”
林安懵了,啊,自己不想回去啊。
她立刻满脸堆笑,看傅严喝了一口茶,又端着茶壶给他小心续上,道:
“不用劳烦大师兄和张伯了,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傅严神色依旧冷峻,道:
“我们在岛上有事,你再留下不方便。”
说完傅严沉默不再开口。
如果是师傅在场,林安一定会软磨硬泡,直到他改变心意为止。
但面对大师兄,她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林安小心翼翼打量大师兄的神色,见他一脸严肃,吓得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提心中的那些不满。
她实在不想回林府,小声埋怨道:
“大师兄要我干什么,我答应你总行了吧。”
傅严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依旧严肃,冷声道:
“这里不需要你,安排你回家。”
林安偷偷翻了个白眼,只能在内心宣泄自己的不满,无奈道:
“岛上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安儿愿尽绵薄之力。”
听了这句话,傅严起身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时,他回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林安的衣服,道:
“换回练功服,别让我再看见你这棉被。过一个时辰来找我,安排接下来任务。”
林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呆滞。
自己这是什么命。
刚送了公主,风餐露宿多少日,现在又摊上什么鬼差事。
到底是什么命啊。
半个时辰过后,林安就乖乖地去大厅里候着。
生怕去晚了,大师兄怪罪。
不久,大厅众人齐坐。
约有十余人,除大师兄和另外两个青平派子弟外,剩下都是军中将领。
有一位是熟面孔。
顾融与几名士兵一面商议,一面大步流星走进大厅。
许是在军中呆得久了,眼角眉间多了些英气与刚毅,颇有将帅之相。
林安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跟夏煜一起风尘仆仆驰援茂阳。当时他一副顽固子弟的模样,皮肤甚至比自己还要白皙。转眼,都已经几年过去了。
林安转念便想到了夏煜,想到了他的俞家表妹。娇生惯养的姑娘,他二人怕是在忙着筹备婚仪吧。
再看看自己,这两年练功练狠了,指腹的茧子是越来越厚。风餐露宿多日,看着铜镜都觉得自己憔悴了不少。更可笑的,是自己眼下一身男装打扮。
林安心中怨念,苦涩,自己这是什么命啊。
我也想做一个娇生惯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啊。
顾融本要与其他人一同落座,只是随意环顾一周,便发现了躲在角落里坐着的林安。
顾融动作停滞。
原本他正神采飞扬与人交谈,在看到林安的一瞬间,皱眉瘪嘴,表情变得极为苦涩。
林安不禁觉得奇怪,他何苦见到自己便是这副表情。
就见顾融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垂头丧气、满脸哀怨地捡了林安旁边的位子坐下。坐下就诉苦道:
“林姑娘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啊,韩瑾不是人啊。我刚送完公主,一天逍遥日子都没过,就被他赶到这荒岛上来了。护送公主那一路有多惊险、多辛苦你是知道的啊!好不容易平平安安给人家把任务完成了,他倒好,不说奖励下。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立刻就又安排上活儿了。这活儿是越干越多,干也干不完啊。他真是不把人当人啊。”
林安无奈撇撇嘴,双手揣进袖笼中,耷拉着脑袋,一脸疲惫道:
“你好歹是将军,军中之人。我呢,你们军中的事情,一天天地拉着我做什么。大梁女子那么多,天天就盯着我说些家国大义。我已经不知道倒了几辈子的霉了,摊上你们这群人。”
顾融本是想找林安吐槽韩瑾的,吐槽她家将军冷酷无情,不把手下当人。
待听了林安一番话后,再看她神情疲惫,当真是累着了。顾融不禁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两个同命相连的可怜人。
顾融立刻来了精神,继续控诉韩瑾的罪状。
才是本次士兵上岛,是韩瑾的主意。
他亲自点兵,选了五百名军中精锐,借三洞岛演练海上军事。只给了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寒冬腊月,要求两月之后此五百人训练有素,可完成海上对敌作战。
顾融小声哀怨道:
“他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痴人说梦啊。两个月,这些士兵都是旱鸭子,要求是能胜任海上作战。呵呵,我是看出来了,这两个月,我还得再脱层皮。”
林安心下了然,但同时觉得奇怪,人家训练水师,自己能帮上啥忙。她只会剑法,当然,也就是武林第一的程度。
但剑法讲究精细,与两军交战所需的孔武有力截然不同。难不成,要自己到时候持剑在船上冲锋陷阵。韩瑾脑子有坑啊。
林安脑筋一动,道:
“韩瑾要你来干吗呢?要你负责训练?那还不简单,两个月随便混混得了,真训不出来,你皮厚点,难道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顾融闻言,眼神看向一名将领,微微抬头,示意林安道:
“呵呵,我也这么想。所以人家韩将军没有交给我,那位,关星,人家是韩瑾的副将,人家是此次总负责。呵呵,让我来辅助人家来了,咱没有话语权,只能是跟着吃苦的命。”
林安抬头打量那位关将军,他正在跟傅严商议,年纪轻轻,却神情严肃,举手投足一板一眼。便是站立交谈,浑身上下也没有一丝松懈。
林安只觉得他跟傅严很像,不怒自威。
她腹诽,这位一看就不是个好打交道的主儿。
俩人你一言我一句,正吐槽得起劲。
傅严和关星商定完毕,二人落座。立刻,大厅内雅雀无声。
关星环顾一周,眼神所到之处,将士都坐姿笔挺,一动不动。
林安余光瞥见,身边的顾融似乎长高了,也坐得直直得。
林安心道,看你那怂样儿。她依旧缩着脑袋,人愈发矮了几分,只希望不要看到自己。
我就是个笑话,大家不要看到我。
关星朗声讲了此次登岛的目的,所说与顾融讲的差不多。
他声音中透露着威严,言简意赅道:
“在座诸位各领队训练,务必按照进度完成训练任务。要求有三:一、以身作则,与士兵同训。二、每日训练量必须完成,保质保量,不得拖延。三、两月后,如若队中有人考核不过,全队军法处置,领队加倍。”
林安听了一愣,这学不好,还得军法处置。
当真是闻所未闻。
顾融那句,不把人当人,还真是说得没错。
他随后便安排了每位将领所带队伍。
顾融这个倒霉蛋,也带了一队。倒是关星,自己也领了一队。
直至关星将名册分配完毕,林安都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窃喜,就听到关星道:
“本次集训,多亏青平派鼎力相助,借贵派宝地,不胜感激。”
说罢,他朝傅严深深鞠躬,傅严忙起身还礼。
关星道:
“本次集训为秘密任务,所有人,不得与外界联络,此次训练所涉内容一律不得外传。违者斩。”
林安听得浑身一哆嗦,这是越说越离谱了,斩。
关星道:
“所请的教习,有青平派傅严教习及其他三位教习,以及韩将军专门请来的四位海军教习。共八位教习。尔等需严格遵循教习指导练习,若有忤逆者,军法处置。”
林安隐约有丝不详的预感,就见几位年长的将领起身,走到关星身侧,估计就是那几位教习。同时傅严起身,另外领命青平子弟起身。随后就见傅严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林安如提线木偶般,起身,走到师兄身后,头也不敢抬。
林安只觉得脑袋发懵。
在座众人齐齐起立,恭敬作揖,朗声道:
“我等谨遵教习指令,不敢懈怠!”
林安头皮发麻。
待众人散后,关星留了八位教习商议训练事项。
关星颇为守礼,再次向教习行礼作揖,道:
“未来两月,还请诸位不吝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他眼神诚挚,望向众人。在看向林安时,亦是同样的郑重,并不因她年轻且为女子而有丝毫怠慢。
任务艰巨,众人立刻便商议起教习进度、内容。
林安只带了一双耳朵,一言不发,听着就是。
终于,她明白大师兄要她干什么。
训练水性。
这些士兵虽是韩威军精锐,但都是陆兵。
基本都是旱鸭子。
海上作战的第一步,就是要精通水性。
大梁精通水性的人多的是,但人家韩瑾不用。说是集训机密,不请外人。整个韩威军,竟无此人才。范围再次缩小,落到青平派头上,挑来挑去,就挑中了林安。
林安心道,倒是也是,自己在青平派弟子中,水性若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