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交钱你还有理了？”实习老师顿时火气上来了，手握拳不停敲击她的课桌：“不只是F5，整个F楼就只有你没有交，已经开学一个月了，听说你家挺有钱的，总不至于这点钱交不起吧。”
F5班上也就这一位富家小姐，无论艳羡还是憎恶，总归是将自己的目光分给了倪澜。见倪澜此刻在钱上面犯了难，这些人一个个用余光打量。
交头接耳不在少数。
“听说倪澜爸爸是榕城首富，怎么连一百万都拿不出来？”
“是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倪澜那个样子，问她干嘛，问她家秘书啊。”
“不过，我倒是听过有个小道消息，听说倪澜要被赶出倪家了。”
“哪来的小道消息，歪门邪道吗？倪家不就倪澜一个女儿？”
……
众说纷纭。
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倪澜嗓音不自觉哑了一分：“电话呢？我不是留了陈秘书的电话。”
“哦，我还没打。”压根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实习老师理所当然的说：“那既然是你的事情，你就该处理，让外人处理像什么样子。”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倪澜坐下，看似从容的拿起平板：“我爸最近忙项目，顾不上家里，下课我会亲自给我爸打电话的。”
没人看得出倪澜在强撑。
李芮默坐在最边边角，她前桌扭头跟她说悄悄话：“真是大新闻，你说倪澜她家不会欠债了吧。”
“就算欠债，也过得比我们好。”李芮默唇瓣上扬，单手捏着手机打开通讯页面，她盯着自己要到的号码，心痒难耐的发了消息。
【郁同学，你再不来，倪同学可就要被新来的实习班主任欺负哭了。】
郁白凝刚过F楼的闸机，听见叮的一声，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看，见是李芮默，眼中不免划过失落，等看清内容，柳叶眉微蹙。
倪澜跟她提过实习班主任，只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倪澜居然会被欺负哭？按理不应该是她把别人怼的哑口无言气血倒流。
但人设摆在这，李芮默不是那种会说谎的。
无视教学楼内不许奔跑的提示语，郁白凝脚下加快脚步就来到了五楼。
她到的时候，教室的前后门敞开，刺耳尖锐的声音她站在走廊外都听得一清二楚。
哪怕知道校内充斥着360°无死角的监控，郁白凝还是打开录音，后背紧贴后门处墙壁。
“这就结束了？我不是没见过你这种学生，当着同学的面说的清清白白私下又是另一个样子，这样，你把你爸的联系方式给我，我亲自跟他说。”
倪澜指骨用力捏住触控笔，仰头差点犯了个白眼：“？你吃错药了，我爸的联系方式万一被你泄露了你承担的了后果吗？”
就连之前在羽毛球课上针对过倪澜的人都忍不住吐槽。
“虽然我不是有钱人，但是人家倪澜这种阶级的，为了一百万专门打个电话，这不是浪费人家老爸的时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家分分钟一百万的挣。”
“说不定不止哈哈哈。”
倪澜不再理睬在她耳边苍蝇般嗡嗡嗡叫个不停的Bate，低头自己看作文题。实习班主任顿时气得脖颈通红，在旁边直直跺着高跟鞋，发现学生们都是一个德行，没人听她的，心里堵着一口气。
屏蔽四周，倪澜托腮，无奈的趴在桌上看作文题目。
如果是郁白凝，她会怎么写作文题目呢？
栉风沐雨。
倪澜写下这四个字，再也动不了笔了。
她拿出手机，陈秘书没有回她的消息，她如今也拿不出一百万来，可是给爸爸打电话，就像是那些同学说的，分分钟百万上下，她如果耽误了事情可怎么办。
给妈妈打？
倪澜仍在否定。
妈妈那么爱爸爸，又怎么舍得看她妨碍到了爸爸，再说了，妈妈其实也没什么钱，谁都知道沈芝安女士是高嫁，这一辈子都在为了生存而讨好倪然，她不会愿意做一点会让父亲不悦的事情。
倪澜手在发抖，“行了，不就是一百万，我今天就能交上。但你身为西雅秋花高价钱雇佣过来的老师，应该珍惜每分每秒的授课时间，耽误上课时间来问这种无聊的事情，我会直接跟张校长反应的。”
“什么？”嗓音骤然拔高，本属于Bate平和的嗓音瞬间像是大喇叭，倪澜忍无可忍，她本就因为这种事情心情烦躁，没想到这次来的老师更是逆天。
“校规没有培训过吗？你以为西雅秋的高薪是你水一水时间话一下家常就能拿到的？这里留下的哪个老师不知道学生的好心情和教学的高水平才是他们待下去的依仗。”倪澜深吸一口气，拿起平板站起身。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去找郁白凝，让她帮她辅导。
“在你没有被辞退之前，我是不会回到F5的。”
此话一出，这个Bate的结果就已经定了。
不少人眼中染上同情，对这个粗鲁老师的，谁知道她怎么进的面试。
九九成走后门。
倪澜刚往门口走一步，抬头就撞见郁白凝站在门口，郁白凝正平静的看着倪澜有理有据的反驳，和哭一点都搭不上边。
真好。
倪澜僵在原地，机械的转身，抬脚，齐步走，回到座位。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了句：“我不是想逃课。”
众人：“？？？”
他们看向门外，哦，郁白凝。
什么时候在的？
郁白凝进去先跟老师问好，“老师，据我所知西雅秋老师各司其职，缴学费的这项工作应该是财务处催促。”
“再说，上周五倪澜才给了我五万块当做跑腿费，她不是出不起一百万的人，您就别瞎操心了。”
同学们：等等，讨好倪澜还有这个好处？？？
顿悟！
郁白凝说完，走到倪澜桌前，“走吧，这些内容我教你。”
倪澜眼睛一亮：“这次可是你要带我逃课的。”
郁白凝：“……”
这么理解似乎也没错。
她无奈的把她书包拿出来：“收拾收拾，去旁边的自习室学习。”
“好。”
倪澜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书包，拉着郁白凝往外跑，临到出门回头，面对那个讨人厌老师铁青的脸，伸出食指拉了下眼皮吐舌道：“坏蛋。”
超小声。
郁白凝看了倪澜一眼，倪澜顿时一个激灵：“我可没说脏话。”
“我没说你。”
倪澜：“我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郁白凝：“……行。”
她拉着倪澜到旁边上课，知道这节课讲的是作文，就重新给她五分钟，剩下十五分钟她来给她讲思路。
倪澜一口应下，拿出手机准备计时，谁料手机刚解锁就是一个聊天页面，她脸色一慌，猛的反手扣下手机。
郁白凝移开眼：“抱歉。”
她看见了。
备注名为陈秘书，头像是陈焕二字，蓝底白字，正经严肃。
内容大致扫了眼，频率突出的无非是学费，联系她。
陈秘书没有回复，从倪澜似乎从半个小时前就开始发消息问了，只不过一直没得到回复。
“你别乱看我手机。”倪澜推了郁白凝一把：“我要看作文题目了，你去一边去。”
郁白凝往后退了一步：“好。”她拿出手机走到走廊给陈秘书发了消息。
【我的生活费不够了。】
刚说完不超过三分钟，郁白凝的卡里就到账二十万。
那一刻，空气都停止流动。
……所以，明明看得见消息，明明能解决倪澜说的问题，为什么视若无睹。
郁白凝长睫一颤，脑海里已然蹦出一个名字。
郁白凝。
因为她自己。
真千金出现了，假千金要被抛弃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一次，她产生了怯弱的情绪。她抬头，教室里女孩在认真的思索，碎发飘洒，一如那天初见时穿着的百褶短裙。
俏皮可爱。
郁白凝，哪怕是你亲笔所写，你敢拿你的职业生涯尚未证实的科研赌你真的了解倪澜吗？
她不敢。
再给她一点时间。
郁白凝看着手机里的消息，给陈秘书发道：
【我不讨厌倪澜，不用克扣她的学费。】
真千金都不在意了，这点小钱又算得了什么。
【是。】
得到回复后，郁白凝终于松了一口气，仲秋转凉，她单手插进口袋，看向里面拿起手机看了消息后兴高采烈的倪澜。
倪澜一双眼睛看的直溜溜的。
【倪小姐，很抱歉上个星期处理您的消息不及时，董事长这些天忙的吃睡不好，我们下面的也整日殚精竭虑，万幸五天后这个项目就告一段落了，希望这段时间没有给您照成困扰。】
在下面就是转账截图。
到账两百万。
【学费已经缴了，让您有了不好的体验感这非我本意。】
陈秘书是倪然身边的左膀右臂，倪澜哪怕有怨言，也不能真的说出来。
【没事，是我麻烦你了。】
倪澜雀跃的就差原地跳起来，像是失而复得的珍贵物品重新收入囊中，她扭头看向窗外，正好和郁白凝对视上了目光。
叮铃铃。
下课钟声响起。
学生们鱼贯而出，各个异彩纷呈。
郁白凝看着倪澜朝着她露出微笑，渐渐地，她也笑了起来。
让她再贪恋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