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的爆炸火光被连绵不断的欢呼声代替,声音逐渐清晰明了,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做过无数次死亡模拟测试的他驾轻就熟地调整好自己的身体状态以及精神。
凌拾酒睁开眼,他先是瞥了一眼在他“昏迷”期间被戴上的身份环,银质,款式普通,看不出来源。
然后才扫上周围环境。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间由风纤玻璃组成的空间,有半个足球场大,被炸得半毁的β-45739横放在旁,车厢里的其他六个乘客被乱七八糟丢在地上。
而星瑰正席地而坐。
见他醒来,微微一笑,右手摊放在身体左侧:“欢迎来到极乐之城!”
凌拾酒“嗯”了声。
并没有顺着星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样,用一场惊心动魄的‘爆炸跃迁’来到极乐之城是不是很棒?”星瑰神态自若地收回右手,“不过这次的微型炸弹不太给力,居然只是让他们几个受点轻伤……该不会……”
星瑰高抬眉头:“是凌警官善心大发吧?”
房间外面立刻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声,夹杂在欢呼声中毫不起眼。
看不到人,这房间是由单向玻璃组成的。
察觉到星瑰的试探,藏在腕中的流光十分暴躁地窜动了几下,只要凌拾酒一个念头,它就会杀个天翻地覆!
可惜,凌拾酒并没有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想法,只道:“与我无关。”
“希望真的与你无关,”毕竟,你还有其他利用价值。星瑰深深看了一眼凌拾酒,一边不着痕迹地比了个手势让手下退下,一边扬起笑容,“不提这个了,来看看极乐之城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我觉得你会非常满意。”
他手撑在地上站起来,侧身弯腰,礼仪十分标准:“请。”
凌拾酒眉眼不抬:“劳烦带路。”
是真的没有提前醒来还是演的?难道真如他手下所说的那样,是燕麦给他的炸弹有问题。
可惜了,星瑰转身走在前面,一脸戾气,凌拾酒是个死人脸,一点情绪都看不出来,还跟个哑巴似的!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凌拾酒这才分了一点目光到欢呼声的来源。
那是一座海上之城。
鸣礼炮和彩旗不停喷洒晃动,涂鸦随处可见,白色低矮建筑半簇拥一个占地宽阔的广场,广场中心正投放着巨大的虚拟立体投影。
一个头发梳得板正、只露出上半身的年轻人语气激昂地怒吼:“尽情狂欢吧!掌声鼓动!鲜花盛上!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会给你!”
人满人患的广场上立刻响起震天的欢呼声。
凌拾酒目光从一众热情洋溢的脸上掠过,又重新落在四周。
从房间出来后是一道看不到尽头的走廊,走廊依旧是由风纤玻璃制成,视野很好,几乎能看到整个广场。
五分钟后,星瑰在第三间门口停下,他抬起手腕,橙色的身份环往门把上一碰,玻璃门就弹开一条缝隙。
门刚开,缝隙里面就立刻争先恐后地传来数不清的、痛苦的喘息声。
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每一声活着的喘息声都渴望着死亡,可又死不去。
凌拾酒半垂目光,大概猜想到里面是什么情况,掩去一丝流于表面的“难受”。
这时,门缝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啧”。
凌榭——
凌拾酒呼吸一窒,凌榭怎么会在极乐之城?
后颈的人工腺体伴随着这声“啧”突然疼起来,大概是人近在咫尺,Alpha的本能更加排斥脖子后面的“冒牌货”,发了疯似的攻击那人工腺体!
饶是经过无数“抗审讯训练”,能较好调节身体对疼痛的忍受力,凌拾酒还是差点一腿跪倒在地上。
基于过往,星瑰对情绪的感知远高常人。
他手刚推开一半,就感觉到身后的凌拾酒有些不对劲。
一回头,就见凌拾酒双眼猩红,青筋绷起,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一样。
虽然本人只有一瞬间,但是星瑰折磨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太熟悉这种反应了!
所以凌拾酒到底为什么突然间会有这种反应?
星瑰一边推开门一边细细思索。
凌拾酒的目光却钉死在正前方。
不同于他所处的那间,这里几乎堆满了折磨人的刑具,鲜血缓缓流淌覆盖在发臭发黑的血迹上,到处都躺满了半死不活、受尽折磨的人。
唯有正前方,那里只放了一把木椅,木椅上坐着满身是伤的凌榭。
进行过光学伪装、大部分容貌身形,甚至连Omega性别都改变了的凌榭上将听到声音,恰好抬头,与凌拾酒的目光对上——
好像有什么从两人的心中呼啸而过。
离婚那一年的无数次争吵似乎在这场“久别重逢”中烟消云散了。
方才还从容自若、毫无惧色的凌榭上将此刻……心脏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剜去一块。
他阖了阖干涩的眼睛。
凌,我很高兴能见到你。
不过现在不是表心意的环节,凌榭飞快眨了下眼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他看出凌拾酒认出他,心思一转,立刻改变策略,计上心头,也不掩饰自己,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拾酒。
凌榭上将手脚皆被锁链扣住,却毫不在意那些粗重的铁链和自身处境,翘了个极为赏心悦目的二郎腿。即使浑身是伤,还是把木椅坐出了帝国上将办公室的气势。
凌拾酒读懂了凌榭眼中的意思,将视线从凌榭身上撕下来,端着平静侧头问道:“一堆半死不活的Beta,是给我的礼物?”
星瑰看了看木椅上的Beta,又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凌拾酒,眼中兴趣渐浓:“当然不是。”
他像踢垃圾一样踢开躺在地上挡路的人,然后坐在刑桌上,向打手招了招手。
带着铆钉拳套的打手立马躬身上前。
“我记得这里有几个A级的Alpha,丢到我面前来。”星瑰看向凌拾酒,“挑个你喜欢的,我把他们的腺体挖出来给你,都是A级Alpha,保证让你满意。”
“第一份礼物就是腺体移植?”凌拾酒适当给出信息。
凌榭勾起嘴角,一副十足的上将做派,言语自然地插话,一点也看不出阶下囚的样子。
“腺体移植必须要做适配手术,挑喜欢的怕是不行吧,还是说……” 他轻笑出声,一双含笑的眼睛勾着凌拾酒直看,“这位裁决官你是想要这位身高腿长的Alpha帅哥的命?那可不行……我对他一见钟情,他是我的。”
“一见钟情……”星瑰又看了一眼凌拾酒,确实有一副让人心生怨恨的好皮囊。
他端起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木椅上的Beta:“到管教室的都是不把极乐之城当家看待的,这里有赏有罚,看你这浑身轻伤……就算现在认错了,要出去至少得断几根指头。”
凌拾酒目光微沉,流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附缠绕在手掌之间,如一条毒蛇,伺机而动。
听到要断几根指头的凌榭上将笑意未减,“嗯”了声,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凌拾酒的右手上。
病态似的从凌拾酒的反应中找出一点被藏起来的关心,好像这点关心是证明凌拾酒即使没了信息素还喜欢着他的证据。
他这才撩起眼皮,吝啬地分一点笑容给星瑰:“那就麻烦了。”
说完,大大方方伸出自己的双手。
凌拾酒眉眼一跳,流光差点脱手而出。
星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很久没看到这么会挑衅他的刺头了。
这时,十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Alpha被丢在星瑰脚边,为首的打手没什么眼力见,没看到裁决官脸色不好,正要低头回话,星瑰直接一脚踹在打手胸口上。
打手是个Alpha,没被踹倒。
星瑰也知道自己踹不动,冷笑了一声,精神力直接灌进身份环里面,下一秒,打手戴着身份环的那条手臂从内到外爆出无数条细小的伤口,鲜血喷涌而出。
凌榭挑了下眉,极快和凌拾酒交换了一个眼神。
凌拾酒扼下蠢蠢欲动的流光,侧头看向星瑰:“只是断手脚就半死不活的Alpha,这样的腺体拿来没用,我不需要。”
明明语气平淡,却无端听出高高在上的意味。
趴在地上还有一丝力气的Alpha闻言仰起头狠狠瞪了一眼凌拾酒这个没骨气的走狗。
星瑰一脸冷笑:“那你的意思是?”
“我要他,”凌拾酒指向凌榭。
凌榭上将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后面补道:“我也非他不可。”
他就知道这两个人有鬼!
星瑰对话凌拾酒道,笑容不明:“他是Beta,极乐之城能解决Alpha与Alpha腺体之间的排斥反应,但是拿Beta的腺体装到Alpha身上……最主要是Beta腺体又没用,你要来干嘛?”
能解决腺体之间的排斥反应……那你们相当厉害了。
“人和人之间不一定非要器官交易,”凌榭笑了笑,“长官,不掩饰自我**不就是极乐之城的宗旨吗?这位Alpha看上我的身体,我也看上他的。皆大欢喜,不如成全我们两人,这样长官就有两份助力,不好吗?”
凌拾酒瞬间明白凌榭的意思。
凌榭是想要把“弱点”暴露给星瑰,让星瑰更好掌控他们。
凌榭这话确实是“枕头”,星瑰脑子飞快转了起来,老板要他把凌拾酒控制在极乐之城中,最好能为极乐之城所用。
人到了极乐之城,星瑰自然不会担心凌拾酒能逃出这座牢笼。
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凌拾酒会像这间管控室的人一样,宁死不屈,虽然极乐之城不在乎多死几个人,可凌拾酒毕竟是老板要的。
如果他能直接抓住凌拾酒的软肋,为极乐之城做事……
星瑰笑了起来,那老板一定会下放更多权限给他,他又可以大赚一笔。
虽然“枕头”是送到了,但是星瑰还不想这么快“睡”,容易显得自己不够聪明。
“两份助力?”星瑰故意挑了挑眉,一脸不屑,“我可不认为你们对我有什么助力,更何况……你一个Beta有什么用?”
凌榭身体放松,十指交叉放在腿上,扬起他标准式的上将笑容:“请长官过来。”
星瑰提前将精神力注入身份环中,才慢摇慢摆地走过去。
凌榭低声:“凭我是大明星威尔·沃克包养的地下情人。”
说完冲星瑰眨了下眼睛:“还请保密,我有的是钱。”
威尔·沃克,宇宙级别大明星,相当有钱,传言威尔确实有一个地下情人。
这Beta来的那天也穿的都是高奢货……
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
但是这Beta肯定有钱。
星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凌拾酒,还真是享福,前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上将离了婚还对他念念不忘,后有疑似威尔的地下情人“一见钟情”,甘愿献身,有些人命果真好!
“很好,那就把他给你。至于你的腺体……”星瑰回到原处,表情冷淡,“这里没有满意的,一会儿你自己去挑,只要不是带着橙色和黄色身份环的,看中谁,跟我说一声就可以,我立马安排腺体移植手术。”
凌榭轻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