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文/夺命红心柚

“咚!”

沈怀珀一拳头直直往下,砸到细窄纯白桌面上。

便利店里人不太多,这一下动静不小,她察觉到旁边的人稍稍侧目,几道微妙视线。

沈怀珀沉着脸,丝毫不在意,一双眼睛只盯着面前的汽水,好像要把易拉罐的铝合瓶身盯穿。

诸事不顺。

倒霉事情凑到一块。早上出门手机屏摔碎,上车时额头撞到门框,刚刚沈怀卿打电话来通知自己要迟到,现在则是打不开一个小小绿瓶七喜汽水。

靠北啊!沈怀珀冷静两秒,呼出一口浊气,打算再次尝试。

这次下了狠手,开什么玩笑,凭她的战力哪有打不开一瓶汽水的道理——

一阵刺痛自指尖传入,电波一般。

刺得她大脑都麻了一下,这下是真的愣住。

居然……把大拇指指甲折了?

疼痛都是次要的,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这可能是她受过最离谱的伤了吧?

易拉罐拉环依旧不动如山,一点弯折的迹象都没有。

无语到极致只有无奈,沈怀珀心底叹口气,拿起桌面上手机,准备去拿个创可贴和碘伏棉签。

八月盛暑。

玻璃外面是聒噪不已、阳光灼烈的晴好夏日,便利店里也是亮堂堂的浮动着躁意。

走近收银台时声音沉闷的背景音乐稍显明亮些,旋律里轻轻飘着——

“Whlie the world break up in front of me,all the while i'll wait my armed fate with a smile……”

“Still wanna try,still believe in……”

等待收银员扫码的空隙,沈怀珀抽出一张纸手帕胡乱包住渗血的大拇指。

心不在焉揉擦着血迹,大脑随着悠扬的歌词逐渐放空。

手机振动。新的一条消息,她单手在屏幕上点按着。

店员提醒付款,沈怀珀迅速拿手机碰了一下机器,又收回来皱着眉继续发消息。

「什么叫做不见了?」

葱白指尖急切跳跃着,文字也一个个飞快在对话框里弹出。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对我来说非常非常重要」

「请你一定要找到寄过来」

「好吗」

……

无力之下的平静。沈怀珀接过店员递过来的塑料袋,抬脚往回走。

便利店里人来人往,店员忙着给后面的人结账,沈怀珀边走边拆开一根碘伏棉签,抬眼看到有人正从长桌边离开。

个子挺高的一个男孩,黑发利落,背着黑色双肩包,穿着可能是曼城上上赛季的球衣,没看错的话,纯黑玫瑰金客场那套。

沈怀珀挑眉,这腰肩比不错。

他经过她放着包和汽水的座位,脚步迟疑一秒,然后转过身来,好像从桌上拿走了什么东西。

沈怀珀掰开棉签头的动作一顿。

并不是拿走了什么东西。因为下一秒,几步之外的沈怀珀听到一声脆响。

她只能看到他背影,但能清楚听到气体散逸的声音,拉环带着封片撕开来,最后咔哒一下被拽走。

那男孩很快离开,玻璃门开合,沈怀珀难得眯起眼,目光追随他离开的身影,试图看清他的脸。

没怎么看到。

沈怀珀回到桌子前。

汽水罐依旧端放着,只不过终于被打开,清爽的碳酸气味若有若无出地逸出。

她站在原地,半晌,叹口气。

拿着汽水推开玻璃门的一瞬,热浪滚滚朝沈怀珀涌来,瞬间包裹住周身,皮肤都在灼灼发烫。

日光同样让她一瞬间眯起了眼,抬手在眉前作伞棚状,才稍稍能睁眼看路。

便利店里的音乐在关门的一瞬间被隔绝拉低,取而代之的是马路上此起彼伏的车鸣嘈杂,人声喧闹。

然而此刻那旋律却更加清晰地萦绕在沈怀珀耳边,随着她一路行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流中,耳机的震动逐渐与心跳同频。

“Whlie the world break up in front of me,all the while i'll wait my armed fate with a smile……”

“Still wanna try,still believe in……”

“good days……sunny inside……”

……

沈怀卿坐在商场咖啡店圆桌前,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

沈怀珀站在她面前,一件紧身纯白短袖,青色竖条纹短裤,肤色冷白的一双长腿都被晒红,脚下趿拉一双黑色凉拖。

她微喘着气将包往桌上一扔,随后一屁股坐在沈怀卿对面。

“太热了!”沈怀珀一抹额头上的汗,“热死我算了!”

沈怀卿想了想,“对你来说不失为一种好死法。”

“哈哈。”沈怀珀捏着易拉罐喝了一口汽水,被晒热之后纯粹一杯糖水,她皱着眉把罐子搁到桌子上。

“有冇好去处啊?”手臂撑在桌子上,沈怀珀身体前倾问表妹,眉眼弯着,心情不错,脸上还浮着薄红,热的。

沈怀卿齐刘海底下,一对狭长黑眸盯着她,些许不解:“你喺度开心啲乜鬼啊?”(你在高兴什么啊?)

“哈哈哈哈。”沈怀珀往椅背上一靠,仰头瘫坐,“我唔知啊。”(我不知道啊。)

“其实本人已疯。”她又坐起身,眼睛雪亮,“黑到癲呐!”(倒霉到疯啊!)

沈怀卿也看出来了。

沈怀珀顶着日头走了十来分钟到商场,C市现在这个天气,基本上五分钟以内就能把人晒成人干,外焦里烂那种。

长发天生的颜色偏浅,随意在脑后挽起,碎发凌乱,被汗水黏在颊侧,看起来就好不舒服。

最主要是,额角贴着片创口贴,手指上也有。

看着可惨。

沈怀卿淡淡问:“点会整亲???”(怎么弄伤的?)

“哎,”沈怀珀扶额,“倒霉呗。”

“先去吃饭吧,”又说,“饿到发癫了。”

她心心念念要吃的一家茶餐厅,吃上了却大失所望。

也不知哪里变了,就是跟她记得的完全两模两样,口味和氛围跟回忆没半点子关系。

沈怀卿也不解:“你也不是爱吃的人,怎么还特地来吃?”

沈怀珀晃着茶杯里清透茶汤,漫不经心回答:“唔,太无聊了。”

实在不知道做点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提起劲来。

想起小时候跟姑姑苏芝禾来吃过这家茶餐厅,记得那时吃的牛腩捞面和红豆冰绝顶美味,如今故地重游刻舟求剑,果然没什么好结果。

回国已有大半月,禁足也早解了,却也没什么出门的兴致。

出都出来咯,沈怀珀勾勾表妹放在桌上的小手指,“那我们随便出去走走。”

她跟沈怀卿也不算太久没见。

回来之后沈怀卿来她家看过她两回,之前还在温哥华时,小姨也是一放假就把沈怀卿送出国,往沈怀珀那儿塞。

沈怀卿人淡如菊,反正怎样都无所谓。

狼狈到极致,反而觉得爽了。

沈怀珀抬手把头发重新扎紧,背包斜挎在身上,手机揣裤兜,四肢都舒展开,一只胳膊搂着比她矮了大半截的沈怀卿,两人并肩漫步在潮热空气里。

满脸是汗,也不影响沈怀珀侃大山,一路看见只流浪狗都要点评一番。

“鼻干口臭,”她掰开狗嘴,凝神嗅了嗅,被熏得呲牙咧嘴。

又捏着嘴筒子左右望望,“眼屎又多,狗仔逮到机会要记得偷点凉茶喝喝呀。”

沈怀卿站得离她几米远,冷漠看着:“小心狂犬病。”

“哈哈哈哈。”沈怀珀笑得开怀,“要咬到我,傻狗还得修行几年。”

狗仔是个怂包蛋,被揉揉捏捏的,也只是无辜看着沈怀珀。

她发癫也不是一天两天。

之后走路时沈怀珀要把手再放沈怀卿肩上,沈怀卿东躲西逃,怎么都不肯,嫌她手摸了狗,脏得很。

越这样沈怀珀越起劲,逗小妹正开心呢,半路被人拦住:“美女,加个微信。”

沈怀珀脚步停住,沈怀卿也在一旁站定。

沈怀珀上下打量来人几眼,也不说话,直把这男生看得满脸胀红,才开口道:“我女朋友本来就不开心啦,你这样她回去更要找我算账。”

目光向他示意旁边站着的沈怀卿,语气不轻不重的,倒像真是十分烦恼似的。

那男生睁大眼睛,连连道歉着离开。

沈怀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加嫌恶:“要点儿脸吧你。”

沈怀珀又没皮没脸笑起来,“你不是我女朋友哦?”

一路都在乱走,也没有个目的地。周围突然更加热闹起来,原来走到一个公园门口。

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

进去没走多久,一架自动贩卖机亮着冷白光线,沈怀珀此时口干舌燥,立刻上去,手指要压上冰矿泉水的按键。

好巧,另一只手也同时伸过来,两只手在半空碰到一起。

沈怀珀的手停滞在空中,另一只手则是猛地缩回。

她也毫不客气,自顾自按下按键,扫码付了钱,哐当掉出一瓶水来,之后那一排矿泉水底下全部变红,显示售空。

刚刚缩回那只手的主人见状,本来在沈怀珀身后耐心等着,看到矿泉水售空,立马转身离开了。

沈怀珀回头,一边拧开瓶盖一边朝前望去,只能看到个背影了。

有点熟悉的背影。

视线停留两秒便丝滑转开,她看向沈怀卿:“阿卿想不想喝东西?”

先灌了一口水解解急渴,“没想到饮料会卖这么好啊。不过也是,天这么热。我们再走走,看看前面还有没有贩卖机。”

沈怀卿黑亮直顺的一头长发垂散在脑后,沈怀卿喝了几口水,边走边去摸她的头发:“热不热呀,这样披着。”

沈怀卿扭头避开她的手:“不要碰我。”

“嘿嘿嘿嘿。”沈怀珀反而是更开心了,“反正回去都要洗头啊。”

论起对C市的熟悉程度,沈怀珀绝对是比不过沈怀卿的。

表妹常年在此生活,而沈怀珀近一月之前还常驻北美,大半时间都在温哥华,学习训练,一般一年里,只有圣诞假才回来几天。

六七岁前在C市生活的记忆早就淡忘,要说粤语,也是母亲这么多年里耳提面命才一直练着的。

跟家里人打电话敢不说粤语说普通话,一句普通话零用钱砍一半呐!

沈怀珀学着母亲凶巴巴的语气,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沈怀卿带着她往某条小路拐,沈怀珀惊异道:“欸,从来不知道这公园还有这条路。通哪里的啊?”

“足球场。”沈怀卿声音像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又细又柔,“踢球的人多,那边自动贩卖机也多。”

哦。沈怀珀点点头,又若有所思。

小足球场,不过有四个。合起来也差不多有半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了吧?

大概最多只能踢踢七八人制。沈怀珀东张西望,右手握着矿泉水瓶身,在左手掌时不时敲一下,默默观察环境。

入口处就有一架贩卖机。

沈怀卿站在机器前面排队等着买饮料的时候,沈怀珀拎着瓶子踱进足球场。

真是热闹非凡。暑假的晚上,不少学生在踢球,各色球衣,男女都有。

沈怀珀热闹没看一会儿,沈怀卿已经买完饮料,插上吸管走到她身边。

见她饶有兴趣盯着一个小男孩颠球,沉默半晌开口:“之后仲会唔会再玩滑雪呀?”(之后会不会再参加滑雪比赛啊?)

“唔知啦。”沈怀珀随口答。好一会儿,又叹口气,“玩还是会玩的。看心情吧。”

抬起一只手抠着旁边绿方格围栏,“唔讲唔讲,讲返C市呢个天气,边度有得滑雪啊?”(再说C市这天气,上哪里滑雪啊?)

太可惜了。沈怀珀多了解沈怀卿呢,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在心里说着这句。

刚想笑着打趣,又不是因病伤残之类,有什么大不了的。

突然耳边一股强劲风声一闪而过。

球飞过来时沈怀珀已有预感,她反应极快,但有人比她反应更快。

一阵风一般卷到她身边,来不及刹车,高速飞来的足球撞击身体发出闷响,沈怀珀愣愣看着面前横着的高大身躯。

接下那球之后,因快速奔跑之下的惯性,他一只膝盖弯下抵在地面,手也撑着地,几乎是摔倒的姿势。

半垂的侧脸轮廓干净,额前碎发投下阴影,遮住小半眼睛,鼻梁高挺,脸上汗涔涔的。

沈怀珀盯着那侧脸,刚要说话,就见他很快爬起来。

看都没看她一眼,背对着沈怀珀,转眼之间迈步重新回到球场上的人群里。

连个说谢谢的机会都没给她。

本人无粤语基础,粤语翻译自ds,欢迎宝宝们指正可能有错误的地方。

总感觉开心的故事会发生在热带或者东南亚气候的地方,粤语讲起来也是真的很有意思吧。

歌曲是sza的good days。

沈怀珀玩弄流浪狗的行为,请勿模仿。

梁陈:今日好人好事一则。今日好人好事两则。今日好人好事三则。

沈怀珀:雷锋且高冷。帅。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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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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