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人啊？她呢？”回程路上苏皓才又问李沅。
“现在才想起来啊？回去了呗，哪能到现在还在外面。我说，你还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李沅十分没眼力见的卡在沈昭和苏皓的中间，原本还在跟沈昭讨论照片拍得到底好不好。听见苏皓憋了半天才问出口，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苏皓：“……”
沈昭抬头看着苏皓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憋了半天笑。
“这句话好像不是这么用的，李少爷。”
“啊？哪句话？”李沅放了相机，又抓错了重点：“可别，少爷两个字折煞我了。”
“呵，怎么不是少爷，逗姑娘开心连高科技设备都用上了。”苏皓冷笑了一声。
“唉，我发现你今天对我非常不友善啊苏皓。”李沅不乐意地锤了他一下。
“你说是吧，沈昭。”他又转头问沈昭。
沈昭原本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自己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他点点头：“嗯，我也觉得。”
还没等李沅点头，他又一本正经的对苏皓说：“毕竟他马上要当你爹了，你还是要尊重他一些的。”
“什……”李沅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弯来才听懂，这句话是沈昭对苏皓说的。
随后这人就在苏皓并不好看的脸色中哈哈大笑起来，还赞赏的拍了拍沈昭的肩膀，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那你还是我媳妇呢，是不是也要叫他一声。”苏皓把脸转到另一边，咬着牙小声说。
这句话一说出口，李沅的表情僵在脸上，转头观察另一个人的表情，沈昭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沉默着不说话。
两个人把他夹在中间，气氛有点尴尬，让他得了便宜又觉得怪怪的。
“你们俩是不是一直在耍我呢？”他挠头。
“没那个兴致。”苏皓默默把他扒拉到一边，把他和沈昭分开，自己卡到两个人中间。
“李少爷早点回去吧。”他对这人摆了摆手，“再不回去李叔不揍你就出了奇。”
李沅原本笑着的脸僵了一瞬，才开口：“他现在才没力气管我呢。”
苏皓好像听懂了他的意思，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面前的人说：“走了。”
说完这人向后倒了几步才转过身，举着手臂挥了挥，潇洒离场。
看着他的背影，苏皓轻笑了一声：“装货。”
“让他装装呗，也不知道还能装多久。”沈昭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踢地上的石子。
“李叔好像已经下职了。”他把一个石子踢出去老远。
“什么时候的事？”苏皓没太大的意外，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应该从医院回来后不久吧？”沈昭回忆了一下，说：“不太清楚，方叔跟我们说的。”
“嗯。”苏皓大致能猜到，那次在医院李沅两头奔，有时候一整天看不见人影，匆匆见到一眼，这人眼睛还泛着肿，自己还觉得藏的很好。
那半个月不止苏皓没来上课，连李沅也是。
“怎么了？觉得遗憾了？”沈昭走到他的面前，凑的很近。
“说没有你也不会相信吧？”苏皓抬手撩了撩他眼前的碎发，把额头露出来，笑着说。
沈昭睁着眼睛看他，他从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遗憾很正常啊，跟后悔一样。”沈昭反手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带下来，在手上晃了晃。
“人总是会有遗憾的，特别是对自己觉得珍视的人。”他小声说。
“我知道你很珍视李沅，他对你很重要，李叔……其实对你也很好吧？”
他说的很缓慢，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讷讷开口：“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
“我怎么，在里面听到了一丝丝醋味啊？”苏皓轻笑道。
“哪有。”沈昭反驳。
“现在也不是很晚，我觉得刚刚好。”苏皓很认真的说。
“要是能再早一点，就好了。”沈昭固执地说。
“嗯，我也觉得。”苏皓点了点头，又表示赞同，“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早点跟你说，沈昭，我很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的那种。”
“早到什么时候？为了我把自己弄到医院去的时候？生日送我手环的时候？分班的时候？还是在魁星楼的时候？又或者，第一次跟我说话，跟我打球的时候。”
沈昭貌似很喜欢回忆他们两个一起的经历，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一件一件地数给他听，让苏皓觉得很享受。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苏皓又一次这么想。
“我想，也许是。”苏皓笑着看着他，停顿了一下，“观星的时候。”
沈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笑着对他说：“这么早啊，可那个时候我们才刚认识吧？我不一定答应你呢。”
苏皓摇了摇头，“认识很久了。”他轻声说。
沈昭疑惑的看着他：“嗯？”
“不会答应我，我就只能接受呗。然后再在你说的每一次经历的时候都说一遍，你总会答应我的。”苏皓看着他，很认真的说。
沈昭没忍住笑了笑，“你现在这么说，以前不还是胆小鬼。”
“嗯，我是胆小鬼，真的很胆小。”他说。
“所以，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他停下来，让抓着他手腕的沈昭也被迫停下来。
沈昭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想不想，再看一次星星？”
沈昭撇开了话题，拉着他的手腕往稻场走，带着他往自己的“秘密基地”走。
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沈昭有点失落，听见他说看星星，又觉得开心，像个矛盾的复杂体。
又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苏皓顺着沈昭的力气躺下，望着天上并不是很多的星星。
稻草扎的人并不舒服，充斥在苏皓的脖子和手臂上，刮得身上痒痒的，心里也是。
“今天的星星好少。”沈昭语气有点遗憾，“看来，并不是个观星的好时间。”
“很好看。”苏皓看着他说。
“哪里好看了？稀稀疏疏的，只有寥寥几点，跟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啊。”
逐渐入秋的夜晚也略带凉意，并不晴朗的天气，在夜晚被一阵风吹得有了实感。
苏皓突然想到了在灵山的那次，同样并不晴朗的天气，寥寥无几的几点繁星，夜里阵阵发凉的微风，睁着明亮眼睛的沈昭，还有悸动不已的自己。
“沈昭。”他望着旁边的人，“我喜欢你。”
他突然开口，把在灵山没能述之于口的话说出来。
沈昭原本看着天空的眼睛转到身旁的人身上，笑道：“怎么突然说这个啊？”
“我说的，观星的时候。”苏皓轻声说。
不是在稻场的草垛上和沈昭一起观星的时候，是上辈子在灵山观星的时候，就没能说出口的喜欢，现在都想说给沈昭听。
“我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喜欢，时间还要长。”
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转了身，跟他面对面躺着，用手撩了撩他的头发，把他的眼镜取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
苏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自己的睫毛扫过了沈昭的指尖。
“我知道。”他说。
他睁开眼，沈昭的脸倏然放大，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空气里，最后落在他的眼睛上。
苏皓轻轻眨了眨眼，感受到了对面的人温热的触感。
沈昭亲了亲苏皓的眼睛，然后又离开，对他又重复了一遍，说：“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苏皓看着他有点恍惚。
“也许吧。”沈昭笑了笑，又躺了回去。
“骗子。”苏皓说。
沈昭听见这话又转身过来看他，在转身的瞬间被这人抱了满怀。
苏皓把沈昭一把捞进怀里，抱得很紧，恨不得把他牢牢锁住，一辈子都别跟他再分开。
沈昭在他的怀里稍微挣了挣，换来的是更紧的怀抱，后来干脆卸了力，任由他抱着。
两个人的肌肤相触，没过多久沈昭就感到了热意，正准备转转脖子的时候，有水落在了脖子上。
他浑身一僵，不再动弹。
苏皓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你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
说话出来的热气打在沈昭的耳垂后，眼泪也滴落下来。
“你怎么像三岁小孩一样。”沈昭无奈说：“怎么总是掉眼泪。”
“开心的眼泪。”幸福的眼泪。
“那这个眼泪应该是甜的，对不对？”沈昭笑着说。
下一秒，脖子就被温热的触感包围，苏皓把他脖子上聚集的泪水亲走了。
“嗯。是甜的。”他说。
沈昭被他的动作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别扭地说：“骗你的你也信。”
“你抱的这么紧，热的都是汗味还差不多。”他轻轻推了推苏皓。
“再抱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苏皓还是没松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沈昭被他弄得羞耻心不断作祟，急眼道。
“现在知道了。”苏皓有一句就答一句，句句都有回应，但就是不松手。
“你好能装啊。”沈昭红着脸笑道。
“嗯。”
苏皓能感受到，沈昭的手拍了拍他的背，沿着他的背脊往下顺了顺。
然后轻声开口：“以后都不用再辛苦地装下去了。”
“嗯。”苏皓把脸埋得更深，靠在沈昭的脖颈处。
“你怎么总是只有这一个回答？”沈昭问他。
“想听你多讲一会儿。”他闷闷地说。
沈昭在他的耳边笑了笑，然后说了句：“我不会丢下你的。”
“嗯。”苏皓回答，“你说的，要算话。”
“说话算话。”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只剩下晚风还有远处并不明显的，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咕咕声。
漆黑的夜空下，没有无数繁星，光也并不明亮，两人相拥，在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