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这个名字苏皓上辈子在心里叫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也只是在心里。
有时候苏皓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像个执着又倔强的变态。
只敢在心里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对沈昭的爱意和**。从不敢表现出来，还要在沈昭以至于沈昭的男朋友面前装的道貌岸然。
那个时候沈昭跟卫廉刚在一起一年，一群人出去聚餐的时候，沈昭叫了苏皓出来。
那时候苏皓刚上大二，正式加入了学校的实验室做研究。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实验室从早待到晚，对时间和吃饭没什么概念。
最初的苏皓只是在沈昭谈恋爱后，想给自己找一个能占据时间的任务。之后这个任务就变成了苏皓每天最放心不下的事情。
因此苏皓几乎每次都会错过沈昭打来的电话和发来的短信。
又让他觉得很苦恼。
这天收到沈昭的短信时，苏皓刚好从实验室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大黑，整栋实验楼只有几个实验室亮着灯，走廊上闪着微弱的光。
「苏皓，今天约了很多朋友出来聚餐，你现在空闲吗？」
移动电话上的彩信在昏暗的走廊上发着亮光，照着苏皓被笼罩在黑暗中的脸庞。
实验室的通风橱还开着，在寂静的实验楼里发出鼓鼓的风声。
「不用了，我刚从实验室出来，太晚了。」
「那你刚好没吃饭呢吧？我们还在之前的老地方，你一起来吃一口吧。」
……
「好。」
事实证明那个时候的苏皓真的不怎么会跟别人社交，连拒绝人的借口都找不好。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拒绝沈昭，就跟以往每次一样，从来拒绝不了。
到了饭店，苏皓知道了这些“很多朋友”都是哪些人。大部分都是卫廉的朋友，他们学校的，混社会的，只有沈昭在这群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皓看着沈昭坐在卫廉旁边，一群人在灌他喝酒，而卫廉在帮他挡酒。
“唉唉，我们小昭可喝不了这么多，你们差不多行了。”卫廉对坐在他旁边的，看着像是学生的几个人说。
“大卫，我说你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啊，找的对象都看着一脸文艺范。”旁边桌上的一个瘦精瘦精的黄毛开口。
苏皓听到这皱了皱眉，出声喊了一句：“沈昭。”
不只是沈昭，一连好几个人听见他的声音都回头看他。
“谁啊？”
“不认识啊。”
“长得倒是挺标致。”
……
一旁窃窃私语的声音被卫廉一嗓子吼了下去：“说什么呢你们？”
“苏皓，你来了，坐这。”他指了指沈昭身边的空位。
苏皓点点头，径直走到沈昭身边坐下。
“大卫。这位是……”
“滚犊子，这是我们家小昭的好哥们，人都是高材生，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实验室你们去过吗？”
沈昭给了他一副碗筷，对他笑了笑，说：“你别管他们，吃什么自己夹。”
小昭。苏皓想，卫廉叫沈昭原来都已经叫小昭了。
他不喜欢，不全是因为这个名字从别人口里叫出来，苏皓觉得这个小字就不好。
沈昭从不是别人口中的小什么，在他看来，沈昭应该是一个各方面都很优秀的，坚强的，绝不是被亲人以外的人冠以我们家这三个字的人。
“你找好导师了吗？”苏皓转头问他。他记得之前沈昭跟他说过，自己想报名“挑战杯”，在找学校带队竞赛的导师。
听到这话沈昭沉默着没开口。
“是团队人满了吗？”
苏皓看见沈昭拿起桌上的啤酒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哦，那个啊，我现在资质还不够吧，再加上这段时间也比较忙。”
“忙什么？忙着出来吃饭聚餐吗？”苏皓嘴快说了一句 。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但他能感觉到一旁的卫廉听到了。几乎是下一秒，身旁的人开口：“不是，你说什么呢？”
沈昭面上带了愠色，音调拔高了一度，惹得旁边的人都向这边看过来。
“小昭。”卫廉抬手抓住了沈昭的手，安抚他。
苏皓将这幅场面尽收眼底，听得清，也看得明。
他将自己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站了起来，对卫廉和沈昭说：“太晚了，我先回学校了。”
沈昭还想说点什么，眼睛看着他，被卫廉按住了。
“哦……行，那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啊。”是卫廉开的口。
苏皓听见了，但没回头，也没回应。
只是在走出饭店的时候，听到一旁的人在问什么，而回答的依旧是卫廉，这一句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别想了，人家是直男。”
——
学校的校门在翻新，整天发出施工的响声。
苏皓和沈昭坐在窗边，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沈昭往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一只手揪着耳垂，另一只手在写字。
苏皓看着他的手，眼神下移，看见了他左耳耳垂下的“胎记”。忍不住想要伸手碰了一下。
只是在碰到的前一刻，又悻悻收回手。
那个时候他因为一个“挑战杯”跟沈昭置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沈昭把时间都浪费在了不相关的人和事身上。也许在那个时候，他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沈昭跟他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又或许，不只是因为“挑战杯”。
他看着面前的沈昭，旁边是窗外的走廊，走廊外就是天空。沈昭的侧脸收进眼底，让他心头发热。
“昭昭。”他小声地叫了一句。
一旁的人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苏皓说的声音也小，压根也没打算让沈昭听见。
他又试探着喊了一声，还是没回应。
他叹了口气，笑了笑，抬脚在沈昭的脚边踢了踢。
“干什么？”沈昭这才回头，皱眉问他。
他摇摇头，笑得恶劣，红着眼说：“就想踢踢你。”
沈昭看见他这幅样子愣了一下，犹豫几秒，又回踢他一脚。两个人就这么在桌子底下玩着无聊的竞争，你来我往地玩了一整节自习。
最起码现在，沈昭真的跟他是一起的。
-
分科的模拟考来的很快，苏皓收到通知的时候才具体有了实感。
他和沈昭分了科之后，就要去不同的班里了。
“好快啊，分科之后就高二了，感觉才刚上高中一样。”沈昭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苏皓转头问他：“真的想好了吗？”
沈昭放下举在头顶上的手，点了点头，表情看着还挺放松。
“你跟阿姨商量过了吗？”
“商量过了，我妈也不懂这个，我跟她说，她就听听。最后也还是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苏皓点了点头，说：“确实，还是要看自己的意愿。”
沈昭伸手戳了戳苏皓的肩膀，问他：“喂，你没什么还想说的吗？”
眼睛对他眨了眨，亮晶晶的。
“说什么？”苏皓疑惑道。
沈昭的表情暗下来，“苏小皓，我选了文就不能跟你在一个班了，更别说做同桌了。你难道就不为此感到难过吗？”
苏皓表情僵在脸上，不自然地抿了抿嘴，最后坦诚道：“难过，但我又不能阻止你学文。”
“嗯？你为什么对我叫你苏小皓没有反应？”沈昭凑到他跟前，想看看他的眼睛，却总被躲开。
“苏小皓，苏小皓，苏小皓……”像是叫不够，沈昭就一直在苏皓面前重复这三个字。
本来苏皓准备装作没听见，但被他这样一打趣，想逃也逃不掉。
耳朵发烫，不用猜也知道，红了大片。
“别说了。”苏皓作势就要去捂沈昭的嘴。
沈昭笑着躲开他的手，还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苏小皓，你耳朵又红了。”
一句话就像是一根针，挑破了苏皓涨满了水的内心，让它倾泻而出。
苏皓不顾沈昭的躲闪，一把抓住他的手，顺势将他往怀里一扯，“我说别说了，昭昭。”
沈昭被他一扯，失去了平衡，另一只手下意识想撑住东西，摁住了苏皓的腿。
……
沈昭觉得有点尴尬，也顾不上苏皓说的话，想要起来，这人却没打算放手。
“别闹了，苏皓。”沈昭说的正经，一双眼睛就看着他，皱着眉毛，一副示弱的模样。
苏皓偏过头不去看他，松开了拉他的手。
“明明是你先开始的。”他小声说。
沈昭坐起来，揉了揉手腕，没开口。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一直持续到放学这种氛围也没有所缓解。
沈昭还是走在左边，踩着路边的花坛边，掌握着平衡。
苏皓在旁边一直跟着，配合着他慢悠悠地踱着步。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冬天过去了，春天就来得很快。
花坛里开得早的花已经冒出了头。让沈昭在花坛边走的时候格外小心。
苏皓叫了他好几声，沈昭都没什么反应。
“在想什么呢？”苏皓干脆一把抓住他的手，把他往地上一带。
这么一扯，让沈昭的平衡点发生了移位，脚步不稳，从花坛上跳了下来。
“吓死我了。”沈昭看着他，故意埋怨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动手动脚的。”
他发现这人很喜欢在自己发呆和不注意的时候搞偷袭，惯用的伎俩就是将自己往身边带。
力气还大到不能反抗。
恶劣又强势。
话音刚落，拉住自己的手又猛然一松，沈昭刚在脑子里想好，准备奋力一挣。看着苏皓的动作又僵在原地。
几乎是下一秒，这人就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嘴里吐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语气很弱，一股委屈的腔调。
和刚才判若两人。
苏皓看见沈昭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心里一咯噔，眼神更低了。
“我不是故意故意对你动手动脚的。”
……
见面前这人没回应，苏皓心慌了一下，害怕沈昭会因为这个讨厌他。
又补充道：“我控制不住想要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