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不秋一行人走入主道,城中寂静得很不寻常。商铺紧闭,旅店谢客。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出来走动,只有偶尔几个孩童的小脑袋悄悄探出来。
原不秋他们早已经察觉到城内百姓似乎是忌惮着什么,都害怕的不敢出来。
“走了一个时辰,这涛城居然没有一家客栈愿意接待我们。天色已晚,要是再找不到歇脚的地方,今日可就要露宿街头了……”原不秋看着橘红色的夕阳,忧愁道。
柏渊将手中水壶递给原不秋,轻声安慰着:“别急。走了这么久,先喝点水吧。”而后柏渊,对着众人说道:“走了这么久大家先停下休息会吧。明王殿下,我们借一步说话?”
明王点头应允,将手中的水壶交给木兰,便和柏渊到一旁小声交谈。
“明王殿下,目前的状况和我们预想得差不多。正好我们也走到预计好的地点,干脆就在这里等待金炎来接应我们吧?”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柏先生,这次多亏你当时设法将菩王拖在北域,那日的早朝他是插上翅膀也赶不回来。若不是你,我亲手审查东海一案,不会这么轻易。”
“明王殿下不必客气。”
谈话结束后,柏渊先行告退,转身去找原不秋说话。
明王心知肚明柏渊愿意的效命,那是因为自己掌握陛下污蔑忠安侯府的亲笔信件和有平反冤案的条件和能力。等到忠安侯府的冤屈洗清,这个自幼才名远扬,像雄鹰一般的少年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的……
不过,柏先生明显对九弟有爱慕之情,而九弟对柏先生也存了一样的心意。
明王思虑至此看向原不秋和柏渊。
柏渊正在抬袖为原不秋遮阳,另一只手喂原不秋喝水,等原不秋喝完水,又抬手为原不秋擦去额头上的细汗。
“兄长,旁边这么多人呢。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花瓶,不用这样照顾我的。木兰和桑叶两个女孩子,都没被人这么照顾。”原不秋对着柏渊小声嘀咕着。羞得想把柏渊的手压下去。
柏渊知道原不秋是好面子,顾及到别人不好意思了,便也随他去了。不过柏渊还是侧身站在原不秋身旁,用身躯为他遮住烈阳。
“涛城位于东南方,我们之前在盛都,气温是在回暖,但在涛城已经算是入夏了。怕你水土不服,多关照你不是很正常嘛?你受我照顾还少了吗?”柏渊温声细语的解释着。
原不秋知道自己说不过柏渊,但是又舍不得柏渊被阳光晒着,便又举起袖子,想为他遮点太阳。
明王无语一瞬,九弟好歹也是御封的亲王,一点身为柳王的架子都没有。二人的相处就像是老夫老妻,举手投足间的亲昵都是细水长流一般的温存。
忽视掉被九弟撒狗粮的事实,明王还是非常羡慕原不秋有人爱的,内心又难免觉得孤寂了……
忽然想起木兰一个女孩也需要照顾,便四处张望寻找木兰的身影。
一颗巨大的棕榈树下,木兰撑着伞,拉着桑叶帮她坐在石凳上。而桑叶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把兜里的话梅分一半给木兰。两个女生靠在一起,一个高冷的抱剑休息,一个笑脸盈盈地吃着零食,居然莫名的和谐养眼。
明王心里微微发酸:“说什么只爱我一个,果然是逗我开心的……”
木兰好似心灵感应般,察觉到明王的郁闷。连忙收起话梅,将伞交到桑叶手里后向明王小跑过去。
“明王殿下怎么啦?不开心了吗?”
看着没心没肺的小侍女,就算心里有不满也不好发作出来。“没有。”
木兰看着生闷气的明王,只觉得好可爱,便开始讲一些好玩的事逗明王开心。
片刻后,一半的太阳已经没入海平线,一个身着东海特有服饰的健硕男子,带领一队人马,出现在柏渊一行人面前。
领头男子向明王和柏渊点头致意“两位大人,跟我来吧。”
原不秋虽然还没搞清现在的状况,但他也大概猜到,对面的人是兄长和二哥的朋友。也许要解开这次大规模暴力案件,他就是一个切入点。
路上,柏渊在马车内向原不秋介绍了刚刚那个男子的身份。
原来,那个男子名叫金炎,是白鲸帮的老大。而白鲸帮就是此次参与暴乱的一伙势力。白鲸帮是江湖上的老帮派,平时在海上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事,虽然也不正当,但在当地百姓心里他们就是一个大好人。偶尔在海上遇上作威作福的流氓也会出手教训。
原不秋了解到金炎的行事风格后,对他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一行人到达白鲸帮的寨子后,简单安置一下,柏渊便带着原不秋,与明王一起去找金炎商讨事情。
此刻屋内,金炎才发觉原不秋的存在。
“这位是?”
“这是吾弟,原不秋。是陛下御封的柳王。我在御前争夺这件案子时,父王也把九弟调过来帮忙。你放心,九弟是自己人。”
“哦哦,这样啊。”
金炎明显不信服原不秋,看着原不秋略显单薄的身形,深觉面前的柳王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不秋被金炎盯得心里有点发虚。虽然被看得不舒服,但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成就,原不秋只能认命地被金炎审视。
柏渊看见不秋被欺负,适时地咳嗽两声:“金炎,别太过分了。还是说说正事吧。”
金炎明显是认可明王和柏渊的。听见柏渊这么说,也就撤回目光,正经道:“菩王比你们早几日到涛城,厚海帮的那个甄善像个狗腿似的,天天伺候他。不过他们最近蛮消停的,没主动惹事,我估计应该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准备干大事。”
金炎说了一半,见其他三人不说话,便继续说道:“按照计划,我借了一个由头和厚海帮起了冲突。我带着兄弟们冲进他们的船舱后,果然发现了大批五石散。和预料之中一样,他们当天就把五石散转移走了,以他们贪婪的性子一定不会销毁。我觉得五石散一定还在涛城里。只是一边要提防厚海帮报复,一边要安稳城中无辜百姓,实在没剩多少精力去找那批五石散。”
柏渊思索道:“甄善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的意思是,他以前有什么样的经历嘛?”
金炎摸摸胡子,回忆道:“五年前他以前也是我们白鲸帮的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带着几个存了异心的人脱离白鲸帮了。几个月后厚海帮横空出世,我估计他就是勾搭上了菩王,才在短时间壮大起来。”
“五年前……所以厚海帮在涛城站稳脚跟后,就已经和菩王开始偷偷做起接运五石散的生意了……”明王皱着眉,忧虑道。
“他们无缘无故怎么会认识呢?一个是默默无名的海匪,一个是当朝大皇子。”柏渊自言自语着。
大家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所以然,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不秋看了看三人,试探性的出声:“咳咳,那个……”
柏渊知道原不秋是有话想说。
“小秋你想说什么嘛?”
“那个,我记得大概5年前,大哥曾经就来过东海涛城吧?那时大哥想扩展国朝领土,不顾大臣反对,执意来这里试探邻岛的军情。后来大哥出了意外,失踪了近一年……”
明王和柏渊恍然大悟。当年大皇子失踪,确实惊动了全朝。皇帝甚至还派遣大臣去邻岛国都恳求放人,但是邻岛确实没有关押菩王。
苦苦寻找半年无果,皇帝便放弃了。当时为了平衡朝中势力,皇帝又有意培养四皇子,与明王共政。谁知当时的四皇子刚有点成绩,去蜀州治水时,便不幸被洪水卷走,尸骨无存。而那时菩王突然回来了……
“金炎大哥,甄善以前在白鲸帮时可有什么异常?”原不秋问道。
“他以前挺老实的,心地也很好。兄弟们有困难了,他能帮都会帮。大概也是五年前吧,甄善那时候几乎不怎么来帮里了,每天就在家。大家还以为他金屋藏娇,谈恋爱了。没想到没过多久,他就要走,留也留不住。”
“天天在家?金炎大哥,我能问一下,甄善的家在哪里吗?”原不秋提问道。
“以前他家在南城郊外,荒山野岭的,基本没什么人去。那还是他父亲留给他的房子。不过他现在‘出息’了,早就不住那边了。现在住东城区的甄宅。”
原不秋摸摸头说道:“几艘货船运送的五石散肯定不会藏到主城里,那太引人注目了。”原不秋说完,三人认可的点点头。而后原不秋继续说道:“以前兄长送我的礼物。我都会小心翼翼的藏进母亲留给我的木箱……”原不秋说话点到为止。柏渊和明王却立马明白原不秋话外之意。
“九弟你是说,甄善很有可能会把五石散转移到他的老房子?”
“嗯……我也是猜测。”
“那我明天一早就派人去他的老房子探探虚实!”金炎激动的说着,心里却对原不秋已经改观。果然,能在皇宫那个吃人的地方安稳活到现在,怎么可能只是看上去怎么文弱好欺。
商讨完,海边明月已经高高挂起。木兰守在门口一直打瞌睡,看见柏渊他们出来后,连忙打起精神,走到明王身后。而桑叶,靠着敏锐的听觉,早早站在门外等待柏渊。依靠脚步声辨认出,谁是柏渊后,便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柏渊。
柏渊陪原不秋走到卧室门口后,回头对桑叶说:“今天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照常。”
“是,首领。”
桑叶应答后,就闪身消失在柏渊的视线中。
现在没有旁人在了,柏渊光明正大的搂着原不秋进了卧房。
柏渊熟练的坐在原不秋的塌上,开始为原不秋宽衣解带,衣服脱下后,又细心的帮原不秋叠好衣服。
现在不比柳王府,屋内没有备好的热水洗澡,柏渊只好用水浸湿毛巾为原不秋擦拭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