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坦白

江辞站在南城车站处,背着单肩包,看着周大雷。

一身米白色的大衣,配上卡其色的包,一条黑白格的围巾。

江辞语言又止:“……”

片刻后,江辞还是没忍住道:“这谁帮你搭的?”

审美全世界倒数第一最好看的。

周大雷扬起头,自豪道:“我自己。”

江辞木着脸:“待会下了海城离我远点。”

“啊?”周大雷终于反应过来,“你居然鄙视我的审美?”

是,我不仅鄙视还歧视。

江辞从眼尾看了他一眼,一副不忍直视不愿意多说的模样。

周大雷怒了。

他决定和江辞单方面绝交。

十分钟后。

“我忘记带身份证了……”周大雷弱弱地说。

江辞漆黑不见底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

“我记得,你在发车前两个小时,就一直发消息给我,让我记得带身份证。”

“呵呵哈哈哈哈……是吗哈哈哈……”周大雷干笑两声,又想到:“诶,我记得有电子身份证就可以。哈哈,没事,没事。”

一早上再没意外发生。

不。

在江辞他们经历了台风晚点一个小时才上了车、列车中间临时停车断电、下了车突逢淹到大腿根的雨之外。

确实没有意外再发生。

周大雷打开酒店房间门,扑通一声就把包丢在了地上。

边走进去边把长大衣脱了下来。

江辞看着他开始拧着大衣的水,滴滴答答装了一桶:“……”

江辞抬手把被雨淋湿了的碎发往后撩,转身进了浴室。

等到出来,房间已经装满了两个桶。

江辞垂眼看着这繁殖中的桶,真诚发问:“洗衣机就在阳台,你在干什么?”

周大雷一愣,道:“对哦。我都不知道怎么给忘记了,就一直在这拧。”

江辞皱了皱眉。

本来早上九点的车程,十点到海城,一路上波折多发,到海城已经是下午一点。

如果不是接下来三天的附中春假,江辞可能今天就要改签推迟到下次再来。

“大雷,你先去洗澡。”江辞从他手里拿走大衣,“别感冒了。”

“啊,好。”周大雷挠挠头,显然还在状况外,从随身行李拿出换洗的衣服就进了浴室。

卡牌。海城。雨天。

江辞想到一个可能性,连忙拿了伞就要冲出门。

“江辞!我忘记拿裤子了!”

浴室传来周大雷的声音。

江辞打开门的手一僵。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浴室是磨砂门,却没有水汽。

里面的人……根本没开过热水。

江辞飞快地出了房间,酒店的布局却和刚刚来的时候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

江辞迅速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墙上梵高的《向日葵》线条渐渐扭曲,鲜红的花骨朵从中盛开。

走廊天花板上的月亮吊灯一闪一闪,发出清脆的声响。

“哒——哒——”

“江辞?”

许然从走廊尽头凭空出现。

江辞惊得心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后退一步,问:“许然?”

许然歪了歪头,看着他。

“你怎么会……”

不是。

“你为什么?”

江辞眉头紧皱,有太多疑惑,却不知道要从哪问起。

许然垂着眼,倏然间抬头看向江辞,一步步朝江辞走来。

开口是淡淡的不解:“为什么你要来海城?”

江辞张了张口,想解释:“我……有事。”

许然已经走到他面前半米的地方,还在步步紧逼,“为什么?是因为……这张卡牌么?”

江辞瞳孔一缩。

许然怎么会知道。

许然走到了他的面前,而江辞已经在刚刚不断的退后中背抵上了走廊的墙壁。

许然像是被他的反应逗笑,轻轻勾起一侧嘴角,不断的凑近,直到碰到江辞的鼻尖。

“你为什么要对我用卡牌?”许然亲昵的用唇蹭着江辞的鼻尖。

“不、不是。”江辞慌乱的解释,“是它自己……”

许然低下眼,唇瓣轻启:“是么。”

没等江辞回答,许然再次低眸,浅浅的啄了一下。

唇瓣轻轻的蹭过,温软薄唇浅浅辗转在江辞的唇上。

“再对我用卡牌好不好?”许然附在江辞耳边低声。

江辞因为这句话清醒过来,他猛地推开许然,许然不设防的往后踉跄了两三步,抬眼看来时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神色。

江辞抹了把脸。

“你……你是谁?”

许然如果知道他用了卡牌,绝对会讨厌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这里。

眼前的少年轻轻笑了笑,像是不解:“我不是许然吗?我是爱你的许然啊。”

江辞心里的感觉更加怪异了。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许然根本不喜欢我。”

如果不是那张卡牌,他根本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你是说卡牌吗?”许然再次歪了歪头,带着困顿不解问:“可是你明明很喜欢这张卡牌不是吗?”

江辞想反驳,却违背不了自己的内心。

喜欢他的许然……

江辞看着眼前的人。

“现在的你根本不是你!”江辞深吸一口气,“你被卡牌骗了。”

“可是我们两情相悦。现在不是最好的吗?”

江辞突然感觉手上沉甸甸的,带着刺骨的冰凉。

他飞快的低头看去。

一块泛着银色白光的镣铐,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而另一头,许然勾着唇,轻轻开口:

“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

江辞猛地一甩手。

对上许然淡淡垂下的双眸。

医院冰凉的椅子很硌人,江辞感觉自己一动作,骨骼关节就发出嘎嘣脆的声响。

许然在他旁边动了动肩膀,被江辞靠着睡了一会,已经有点麻了。

看样子应该是自己输液的时候睡着了。

江辞仍然没回过神来。

梦、梦吗?

未免太真实了吧。

江辞还在思考,惊魂未定,许然却已经抬起他刚刚大力动作的手。

点滴已经回了血。

许然微微皱眉,看着江辞呆愣在那里,失了神的模样。

“做噩梦了么?”许然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江辞的脸颊,“我去找护士给你重新扎针。”

许然起身要走,江辞却下意识举起扎针的手拉住了许然。

血倒灌的更多了。

许然回过头注视着江辞苍白的手。

“我、我也一起去。可以吗?”江辞抓着的手轻轻瑟缩了下,“有点冷。”

许然伸手包裹住江辞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好。”

江辞心不在焉地跟在许然身后。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江辞抠着手,无意识地盯着虚空发呆。

许然被卡牌施法了之后,呈现出喜欢许然的样子。

鲜活、生动,不再是江辞曾经记忆里永远只有一个单薄的背影。

会和他说话,照顾他,甚至主动剖开自己的内心,只希望江辞也能喜欢上自己。

可是这都不是真实的。

江辞无所适从,他喜欢许然。他没办法下狠心拒绝。

假如卡牌的效果被用在了周大雷的身上,周大雷就算一天给他带三份早饭,天天早安午安晚安的问候,他能够义正言辞的拒绝。

他甚至会能躲多远躲多远,如果实在躲不了,他可能更过分一点,记录下周大雷被迫犯傻的记录,等到周大雷清醒了之后再好好嘲笑一番。

可他是许然。

是他喜欢的人。

江辞不是吉尔伯特,没有骑士那样坚定的决心,一心坚定在拯救公主的路上。他也不是凯萨公主,有过人的勇气和智慧能够支撑他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只是一个喜欢许然的普通人。

他只不过十六岁,有着自己的私心,有这个年纪都会有的缺点。

假如有一天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上你,除非像狗血小说里身患绝症有难言之隐。

你会拒绝吗。

你能拒绝吗。

因为无法拒绝,所以他被动着感受这份窃来的喜欢,又在潜意识里忧心他明天去了海城弄清事情原委所带来的后果。

他和许然之后是只能变成很好的朋友,还是只能变成尴尬的陌生人?

他害怕前者,更恐惧后者。

或者更糟。

许然从此以后讨厌上他。

江辞疲惫地抬手,覆上眼皮。

累……

换好针的手冰凉刺骨,他好似如坠冰窖,从脚底一路冷到头顶,冻得他动弹不得。

或许是生病给了他割舍一切的勇气。

他侧过了头,很轻地喊:“许然。”

许然转过身,盛着水的眸子望进江辞半躲闪的眼睛。

“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江辞垂下眼,看见医院白炽灯的倒影。

“其实,我之前得到了一张……叫□□意反转的卡牌。”

“顾名思义……它的作用就是将我的爱意反转。”

江辞感到浑身发冷。

“那天,我第一次在公交上,跟你说话。卡牌发作了……你应该也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喜欢我的。卡牌应该是有些bug,你的感情,并没有转到我的身上,我还是很喜欢你。”

他好像浑身力气都被抽走,颤着睫毛避着许然的视线,继续残忍道。

“之后……一直到现在。你应该也都只是因为那张卡牌,会这样冲动。我之前在网上找到了卡牌的设计师住址,明天可能就可以解除了。你……也可以解脱了。”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萦绕在鼻尖,刺鼻难闻得令人作呕。

江辞终于坦白完,沉沉低着头,等着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审判。

片刻后,江辞没等来许然的话,他刚要抬头,脑袋上却突然盖上一只燥热的温暖的手。

沉甸甸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

“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卡牌?”

许然淡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江辞怔愣着,抬头看去。

许然站在白炽灯下,低眼平静地看他。

“我说不是。”许然稍稍弯下了腰,古井无波的眸子撞进江辞的眼里,“你会信么?”

江辞大脑几乎宕了机。

他好像在做梦,不可理喻又不讲道理的梦。

许然看着江辞呆呆的样子,很浅地勾了下唇,说:“怎么变成呆头鹅了?”

许然半蹲下身,抬着眼,从下往上看着江辞:“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卡牌。就算有,也只会有一点点。”

他朝没反应过来的江辞丢下一颗炸弹。

“我喜欢你很久了。喜欢你,所以中考的时候特意打听了你去哪个高中。喜欢你,所以费尽心思选科也想跟你一个班。”

说到这,许然像是有些懊恼。

“结果还是没能一个班。”

江辞躲闪不及,被手榴弹炸得四分五裂。

“你……你说的……”

江辞还没说完,许然就接着道:

“是真的。”

说完,许然像是很受伤的样子,垂着眼,漆黑长睫轻颤。

“你好像一直都不相信我。”

江辞微微睁大了眼睛,连忙道:“我没有。只是,卡牌的事情,毕竟发生了。我们谁也不知道它的效果。”

许然抬起眼,问道:“明天海城,我也一起去。好吗?”

江辞看着许然的眼睛,稀里糊涂就答应下来。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吃的药开始起效。

江辞眼皮要掉不掉时,听到许然用着很轻的声音在他的旁边说:

“你认为爱意反转之后我会喜欢上你。我可不可以理解成——”

许然最后的几个字轻的几近气音。

“你也喜欢我?”

“而且是,非常喜欢。”

江辞想睁开眼,疲倦的大脑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加上开的特效药劲头很猛,他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许然垂着眼,看着啪嗒一声倒在肩上的脑袋,他放缓了呼吸。

小心翼翼地侧过头。

温软的唇轻轻蹭在江辞额头上。

像怕惊扰了某人。

珍重、怜惜的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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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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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意反转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