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王翼洗完澡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又想起褚天垒那好听得令人沉醉的声音,他拿出手机,点开褚天垒的头像。
——今天偷偷看了你们的表演,你挺可以的啊
褚天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些觉得好笑,回了一句:——谢谢,你应该是光明正大的看吧。
——没,只敢偷偷看,有人放哨呢。
——怕周经理看到?
——不是。
——?
——怕你看到,毕竟我们是竞争对手。
褚天垒嘴角勾了勾,魏君敲了敲褚天垒的床,叫道,“垒哥,到你洗了。”
——竞争对手,我先洗澡了。
——去吧,洗干净点。
褚天垒看着这句话,突然就有些怔愣,虽然才认识王翼没多久,也不了解这个人,他觉得王翼说这句话根本没多想,却让他不得不多想。
和他玩得好的经常和他开玩笑,但好像没敢这么开,毕竟他们都知道他的性向,以前他们还花了一段时间来适应,久了之后才渐渐习惯了。
王翼见褚天垒没回,又发了一句:我睡了,晚安。
虽然病好了,可病去如抽丝,王翼身体还是挺累的,把手机插了电后他拉起被子一盖,很快就睡着了。
褚天垒洗完澡回来看到王翼的信息,有些莫名的摇摇头,也回了一个晚安。
周末之后又是正常的上课时间,晚上不用去夜色那儿,除非有特别的需要。不过王翼学的不是音乐学,而是工商管理,这是父母指定的。
王翼和其他人的课程都不一样,他每次都得一个人上课,久了也习惯了。
有时候下完课,于淮他们才开始上课,他就溜达到操场那儿,打打篮球什么的。
今天他提不起兴趣,就坐在球场边沿的台阶那儿发着呆。
于慧学的是音乐教育,挺适合女孩子的。王翼看着她发的朋友圈,上面是老师上课的身影,以及她乱写乱画的五线谱。
王翼往下翻了翻,看到褚天垒放的一张早上的日出,伸出的五指几乎要溢满屏幕。王翼有些想笑,点开褚天垒的头像。
——你手怎么这么大。
褚天垒上课不怎么认真,他和魏君学的是作曲专业,感兴趣他就听一耳朵,不感兴趣他就睡睡觉玩玩手机。
看到王翼的信息,褚天垒的嘴角弯了弯,回道:没你脸大吧。
——上课吗?
——嗯,你呢?
——我旷课。操场.JPG
褚天垒趁老师低头的时候偷偷溜出去,魏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就没理会了。这种理论课褚天垒一般不怎么听,旷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翼正低头看着手机,面前突然多了一双鞋。
王翼抬起头,看到褚天垒的时候,他惊呆了。
“你干嘛啊,旷课啊?”王翼声音有些大,眼睛睁得圆圆的,瞪着褚天垒。
褚天垒笑了笑,“学你啊。”
“我……我去,我骗你的,我没课,我没旷课。”王翼站起身,推了推褚天垒,“你赶紧回去上课吧。”
“没事,大课,都是理论,我看得懂。”褚天垒轻描淡写的说着,嘴角飞扬,心情很好。
“你咋不上天呢,都懂。”王翼哼了一声,弯腰拿起旁边的球,“那打吧,你会吗?”
“不怎么会。”
半个小时后,王翼气喘吁吁的弯腰停下的时候,才伸手指了指褚天垒,很是愤怒的道,“褚天垒,你就是个骗子知道吗?”
“是啊,谁让你先旷课呢。”褚天垒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打得真不好。”
王翼脸上的汗滴在地板上,他撩起衣服随意擦了一下,褚天垒看着王翼的腰线,吹了吹口哨。
王翼突然就很骄傲,刚放下的衣摆又被他掀起来,展示在褚天垒眼前,“羡慕吧?有腹肌呢?”
褚天垒忍不住笑出了声。
王翼用了拍了褚天垒一巴掌,有些气恼道,“笑屁啊。”而后才想起什么似的,飞快的伸手掀开褚天垒的衣服,看到褚天垒结实的腹肌和漂亮的腰线,冷哼了一声,“也不怎么样啊,还笑我。”
“你违心么,翼哥?”褚天垒笑没停,“我这是标准的腹肌。”
王翼有些泄气,抬眼看着褚天垒,好奇道,“你怎么练的?于慧说我的腹肌时有时无,你教教我,改天我让她大吃一惊。”
褚天垒停顿了一下,没说话。
“好渴,走,请你喝水。”王翼拉着褚天垒往校园商店走,又问了一句,“你练多久才这样?难不难?”
“不难。”褚天垒收拾了情绪,挑眉看了看王翼,“就怕你喊累。”
“不怕,你教我呗,行不行?”
“行。”褚天垒知道周围很多人都和他不一样,当时他有过迷茫、害怕、不安和妥协,可最终还是认清了自己的性向,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东西。
王翼给褚天垒拿了雪碧,自己也拿了一罐,打开灌了一大口后才后知后觉问道,“你喜欢雪碧吧?”
褚天垒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雪碧,“都喝完了你才问。”
王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你想喝什么,我还请得起的。”
“下次吧,冰红茶就行。”
“哟,这么养生,是不是年轻人啊?”
褚天垒将手里的易拉罐丢出一个抛物线,雪碧瓶稳稳的落入垃圾箱,周围突然传来女生的欢呼声。
王翼瞪了褚天垒一眼,很不服气的也将自己手里的瓶子丢出一个抛物线,空瓶撞了一下垃圾箱的边沿,王翼的心揪起来,要是不进就丢脸丢大发了。
不过……当雪碧瓶跌落到垃圾箱里的时候,王翼开心的耶了一声,伸手朝褚天垒催促道,“Give Me Five!”
褚天垒伸手轻轻在他的掌心拍了一下,有些无语道,“幼不幼稚啊你。”
周围有女生已经拿出照相机,王翼拉着褚天垒就跑,“快走快走,别让她们拍脸。”
褚天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跟着王翼跑了好远才停下。王翼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摸了摸肚子,“饿了。”
“那就去吃东西啊。”
王翼瞪了褚天垒一眼,老实道,“我只吃得起食堂,现在食堂还没开饭啊。”
“我请你吃。”
“真的?”王翼高兴的表情好像中了大奖一般,伸手握了握褚天垒的手,“吃什么啊?我想吃火锅。”
褚天垒不知道王翼在兴奋什么,等两人吃完火锅,王翼才开始担心褚天垒的喉咙,褚天垒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他也不是专业歌手。
王翼对褚天垒的大大咧咧倒是很赞同,他玩吉他确实是喜欢,是兴趣,但并不觉得他以后要靠吉他生活,他的乐队他需要花的心思不少,但大家都知道他都是玩票性质的。
其他人和他的心态差不多,要不然早就有矛盾了。
把喜欢当做事业,这是王翼害怕的事情,他觉得喜欢就是喜欢,生活就是生活,互不冲突。
他的学费很贵,王翼的家境一般,爸妈只给他出了学费,让他自己赚生活费,他们偶尔会问他钱够不够花,但没有主动给过他钱。
“哥哥,哥哥我想你了。”电话那边传来弟弟稚嫩的声音,王翼一听,心里很软。
“小珏,哥哥也想你呢,你在家听不听话啊?”王珏比王翼小了14岁,现在才6岁,特别粘王翼。
和王珏说了一会儿话,王翼让弟弟把电话给妈妈了。
“小翼,你平时都忙些什么啊?这么久都不打电话回家,给你打电话你也是没时间多说,你不知道小珏很想你吗?”
被妈妈劈头盖脸就一通指责,王翼有些不耐烦,以前有慕北的时候,父母对他不满意,等弟弟出生后,父母对他更不满意了。
父母的偏心他能理解,但有时候挺令他难受的。小时候他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这可笑的想法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消失。
“元旦回来一趟,我们告诉小珏你会回来。”
“妈,我元旦有事。”
“有什么事?不就是去酒吧唱唱歌吗?少你一个又怎么了?”
“我不是唱歌,我弹吉他,没我不行,我们乐队就我一个……”
“别和我说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乐队,反正你回来就行了,挂了。”
王翼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心里冒出一股寒气。元旦酒吧人是最多的,而且周经理要求他必须到场,他毕竟是大King的队长,于慧和于淮的吉他水准还不够。
之前他病了勉强撑一撑,他也不能置其他队友不顾。
烦躁、失望掺杂着难受的情绪翻涌起来,导致他这几天的练习都有些心不在焉。
王翼的技艺高超,即便心不在焉,也能和大家配合得很好。他家里的事情不想拿出来和队友们说,平时他都够懒散了,大家都愿意听他的,可他不想让他们失望。
也不想让弟弟失望,他才六岁,什么都不懂呢。
练习结束后,王翼找了个理由自己在球场那儿坐着发呆。
褚天垒沿着球场慢跑的时候,发现王翼的身影,有些惊讶,王翼明显情绪不佳,低着头什么都不做,看起来很脆弱。
褚天垒经过王翼身边的时候叫了一声,“翼哥!”
王翼抬起头,看到褚天垒,他笑了笑,“你真闲,大晚上的还跑步。”
“跑累了好睡觉。”褚天垒没停下,继续往前跑。
王翼想了想,站起身也跟在褚天垒身后跑起来。褚天垒等王翼跑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才劝道,“走走吧,你鞋不适合跑步,万一踝到了就麻烦了。”
“没这么倒霉吧?”王翼无奈的看着褚天垒,“我从小到大穿什么鞋,都能跑一千米的,也没事。”
“你直接说你没跑鞋就行了。”
王翼停下来,有些想笑,但又笑不出来,只好低着头道,“确实是,我就一双运动鞋,还是为了打球买的。”
“你……心情不好?”褚天垒问得很小心。
王翼摇摇头,又点点头,好一会儿才道,“元旦我妈让我回家,可夜色那儿必须得出场,有点儿烦。”
“为什么让你回家,家里有事?”
“我弟想我了。”王翼说完,发现褚天垒错愕的目光,有些奇怪问道,“慕北没和你提过我,或者我家的事情吗?”
褚天垒摇摇头,王翼笑了笑,“也是,他挺讨厌我的,我也挺讨厌他的,不提也正常。我弟……六岁,挺粘我的。”
“六岁?”褚天垒轻咳了一声,问道,“亲的吗?”
王翼瞪了褚天垒一眼,忍不住笑出声,笑了好一会儿才道,“亲的,同父同母。哎呀,你真是的,一脸难以相信的样子怎么回事啊。”
褚天垒也笑了好久才道,“我是真没遇到过差这么岁数的兄弟。”
“孤陋寡闻了吧你,这种兄弟多着呢。”王翼踩着球场的灯光慢慢走着,褚天垒安静的跟在他身旁,让他觉得挺自在的。
“我也挺想我弟的,特可爱,我给照片给你看吧。”王翼走了一会儿,拉着褚天垒走到台阶那儿坐下,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然后递给褚天垒。
褚天垒看了一眼王珏,白白嫩嫩的,长得很可爱,圆圆的眼睛和王翼瞪眼的时候特别像,他翻了翻,也有王翼和王珏一起拍的照片,两兄弟长得挺像的。
“很可爱,脸很好捏吧?”褚天垒觉得圆滚滚的脸颊捏起来肯定很舒服。
王翼给了一个你真懂的眼神给褚天垒,“我每次回去都捏好久,然后都被我爸妈骂一通。我弟弟还傻傻的帮我说话,说他愿意给我捏的。”
褚天垒听完乐起来,王翼也跟着乐起来,也不知道乐什么,两人停下的时候,看着对方又忍不住笑起来,根本停不下来。
“你妹的别笑了啊,警告你。”王翼笑得肚子都打卷了,揉了揉脸颊,觉得脸颊都困了。
褚天垒也没好到哪儿去,侧身过去说,“好,我不看你就不笑了。”
王翼一手拍在褚天垒的背上,骂道,“放屁,求你别笑了,我长得真不搞笑。”
“好,不笑了不笑了。”褚天垒转过身,看了看王翼,建议道,“你可以元旦前两天回家,叫人帮你应付一下点名,然后和你弟弟说清楚就行了。”
王翼哇了一声,突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他打开课程表看了一下,那两天课少。褚天垒也凑过来看了看,“如果和我的课不冲突,我去帮你顶。”
“够兄弟。”王翼很自然的伸手揽过褚天垒的肩膀,褚天垒差点没掀开王翼,可是又忍住了。
王翼和褚天垒靠得很近,还让褚天垒拿出课程表来和他对照,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了,王翼心里没事了,笑容也变得多了。
褚天垒看着王翼的侧脸和他脸上淡淡的酒窝,伸手戳了戳,“你还有酒窝啊?”
“别乱戳啊,就很淡的,我平时都不敢笑出酒窝的。”王翼把手拿开,站起身道,“回去吧,一会儿宿管阿姨得骂人了。”
两人往宿舍方向走,王翼住的是二楼,褚天垒住对面楼的四楼,两人道了晚安就各自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