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晚,昨天晚上做了很久的清洁,江叙闻起来得稍微晚了一些,早上打开大门往外看,隔壁房门紧闭,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见打开。
宿醉后江建民扶着额头朝着门外喊:“闻闻啊,给我端一杯浓茶来,爷爷头还是有些疼。”
江叙闻已经往外看了第十七次了,心情不知为何变得很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头疼你就少喝点啊。”
这是江叙闻第一次反驳爷爷,说完这句话他又感觉懊恼,用力地捶了一下门,还是去端茶了。
沈南书不是起得晚,她一大早就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重生之后沈南书还没见过爸爸,只第一天溜回去偷偷看了一眼妈妈,兜不住眼泪,没敢立刻见面。
沈家的别墅跟沈南书记忆里有些区别了,看起来更加簇新,后来沈家败落没有钱给这么一栋大别墅做保养,再后来沈南书更是被落井下石的亲戚赶了出去。
上辈子离开这里的时候,沈南书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女,而现在,她父母双全,家资还都在。沈南书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下出租车,抬头就碰到了沈家的司机孙乐林,他穿着体面的西装,戴着白手套。
孙乐林看到出租车的时候头昂得很高,似乎下一秒就要训斥人,等见到沈南书下车,那副狠劲全都卸下来了,只剩下谄媚。
他小跑过来帮沈南书扶着门:“小姐您回来了,怎么不叫孙叔去接你呢。”
沈南书盯着他的脸,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恍惚,上辈子她被赶出来的时候,孙乐林也在场,她这位大小姐都失了业,孙乐林却还是这栋别墅主人的司机。那时候她叫他“孙叔”,求他帮帮忙,他只是让沈南书早点接受她是个破落户的事实。
“挺方便的,就没打电话给孙司机。”
孙乐林表情一僵,被她突然的生疏给镇住了,退后了两步没跟上去。
沈南书也没回头看他,自顾自的往前走,管家迎过来的时候,她也没有笑意,这位比起孙乐林也没好到哪里去,在沈南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她的东西偷走了不少。
沈南书有时候都佩服她爸的眼光,一看一个白眼狼,能被算计进监狱吃国家饭,也是靠的他这副好眼神,相中了好朋友。到后来沈南书也逐渐明白她爸纯粹是一个命好的中年男人,靠祖荫享的福,最后又回归到社会了,害了自己,也害她妈。
“南南宝贝,你穿这么少冷不冷?这脚脖子都露在外面,感冒了怎么办?”
看到岳婉清的一瞬间,沈南书的眼眶就湿了,当初岳婉清是在搬离最后期限,在房间一根绳子了结了生命。
她离不开这座别墅,却没想过沈南书离不开她,才二十来岁的沈南书,一个人将岳婉清的尸体放了下来。
那是沈南书一生的阴影。
但沈南书从来不怪妈妈,妈妈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脆弱了些,这个世界得允许有脆弱的人存在。
“我不冷,这天气还有二十四度呢。”
“还说不冷,冻得眼泪都出来了。”岳婉清伸手抹去沈南书眼角的泪水,“快进去,妈妈给你炖了汤,可不是王妈炖的,你妈亲自炖的。”
“那我很期待了。”沈南书抱住岳婉清的腰,头就往她脸颊旁蹭。
“都这么大了,还这样黏人,一点都不羞羞脸。”
“不羞羞,我就爱跟妈妈贴贴。”
手掌下面的身体是温热的,是会笑会说话的,不是狰狞的面孔,也不是冰冷的尸体,沈南书从来没有这么满足过。
一切还来得及……
沈南书挽着岳婉清进门,就看到沈卫东坐在距离大门口最近的沙发上看报纸,只是眼睛时不时瞄着门口。
哪怕是在家里他也是西装革履,虽然身材有些发福,但还称得上一句保养得当,和下狱后两模两样,沈南书最后一次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瘦骨嶙峋了。
“爸爸~”沈南书冲过去就抱住沈卫东的手臂撒娇。
父女俩观念差别很大,沈卫东总是奉行着老古板那一套,身上又有点江湖气,是又讲义气又要面子,到最后面子里子都没了。
“是不是又想买什么了?”上次还因为请家教的事吵架跑出去了,今天主动贴近,沈卫东觉得他的宝贝女儿准是有什么需求。
“知女莫若父,爸,你帮我个忙呗。”
沈卫东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她面上没有一点心虚,想来不是什么坏事,于是放心的开口了:“行啊,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爸爸一定会满足你的。”
一听沈卫东应了,沈南书就知道这件事十有**能办成了。
“就我们学校有个同学,挺厉害的,年年考第一,但是他家里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
沈南书还没说完,沈卫东就打断了她的话:“怎么,是想要我资助一下人家小孩?”
企业家做点慈善是常事,每年沈氏集团就得有一笔不菲的资金用于捐赠给本省的慈善基金会,遇到个什么天灾还得驰援受灾地,多资助一个小孩,在沈卫东眼里根本不算事。
“不是,爸爸你先听我说完嘛。”沈南书摇了摇沈卫东的手臂,她爸耐心一直挺差的,让他完整听完家里人一句话都难,真是臭毛病。
“我那位朋友自尊心比较强,这样直接的资助可能不太适合他,就……”
“哼,都穷到读不起书了,还要什么自尊心,自尊心又不能当饭吃。”
沈卫东往沙发上一靠,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他是被身边人奉承着长大的,最不喜欢那种饭都吃不起了还要自命清高的人。
曾经的沈南书是赞同她爸这番话的,毕竟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见多了那种卑躬屈膝会讨好人的客户拿下大单,也见过不少不懂变通的人撞南墙,她周边的世界似乎就是这样运转的。
可后来江叙闻带她去看了真正的世界,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以及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生活习惯。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也就有了各种各样的人生。
她跟着江叙闻学会了先去观察,不要随意否定任何人。
沈南书想了想,决定从孝心入手劝道:“他还有个爷爷,年纪比较大了在工地找不到工作,他一个未成年要兼顾学习和照顾家人,我想问问爸爸你的那些厂子,还有哪里能招个看仓库的。”
沈卫东很少听到沈南书用这样软的语气跟他说话,即使不太赞同她嘴里那位“第一名”的处事方式,但他也想让女儿开心。
“我让陈助理帮你看看,我让他到时候直接跟你联系,你爸可没工夫管这种小事。”
“我懂我懂,沈总日理万机,太辛苦了,我给您捶捶背。”
沈南书小跑到沈卫东身后给他捶背,一边捶一边开始吹耳边风:“爸爸,秦叔叔好久没来家里了,是不是他现在赚大钱了,就不爱来我们家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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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