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结滚动,面上淡然的表情土崩瓦解。
“嗯,好,就这样。”
杜若冬说完最后的话,如他所愿的挂断了电话。
留杜景秋一人举着手机,依旧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想要再确认一遍,可惜却并没有录音。那曾经他最渴望的话被杜若冬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时候脱口而出,他甚至无法再确认一遍是不是自己的幻想造就的幻听。
夜风寒凉,带来远处酒吧中一阵高过一阵的声音。
杜景秋尝试平复自己的心情,可他发着虚的步伐还是出卖了他。
“开玩笑的吧?!”
这话杜景秋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哥哥同意了他的话,这让他如何相信?
要他相信他哥要睡他了,还不如相信,他哥跟女人去鬼魂被树林里的孤魂野鬼上身了。
抬脚碾着已经灭了的烟,连同刚才发生的事情都碾入尘土之中。
包间隔绝了外界的冷,杜景秋将身上穿着的外套折叠了一下,又随意的系在腰间。
目光注意到化妆镜上依旧贴着的音符挂件时,他抬手拨弄了一下。
挂件晃动着,杜景秋拿起一旁的小提琴走到了门前。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推门时不住看向手腕处的伤。
随着时间的推进,空前热闹的酒吧中,氛围逐渐染上兴奋的焦灼。
五光十色的灯光刹那暗淡,端着托盘的温余视线骤然进入一片黑暗。
虽说早已知晓,但冷不防的还是吓了他一跳。
“LD!”黑暗中这不知是谁喊的一嗓子,就像是泡腾片落入汽水,炸起一众跟随。
但在这氛围中,音响中却传出陵云故作慌张的声音,“糟糕,跳闸了。”
先前呼喊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热络的氛围也随之消失不见。
可寂静之下传出的小提琴声又像是干柴遇烈火,转瞬便将先前冷掉的气氛推到最高。
温余感受到有人在自己身旁走过,而后自己的手中一轻,有人拿走了他托盘中的酒水。
下一刻一条手臂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向你介绍一下,我手中最大的底牌,如花酒吧曾经最棒的歌手LD。”
“哦对,或许你认识他,你们之前是一个学校的。”
黑暗中温余皱眉,他有些不认同凌云的话,想要说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温小爷眼熟。
可念头刚出的瞬间,现今的处境便压在了他的心头,无声的告诫着他自己已经不是什么温小爷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在不知名酒吧中打杂的酒水服务员温余。
因此他并不接话,只静默着。先前皱起地眉也放松下来,眼眸中流淌着残忍的平静。
凌云的指尖随着音乐的节奏一下下轻敲在他的身上,随着音乐的演奏空中缓缓飘落下雪花。
温余愣了一下,而后抬手想要去接,可雪花穿透他的掌心继续飘落,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虚假的全息投影。
黑暗中凌云将他的举动尽收眼底,“酷吧,安装这东西可花了我不少钱。”
温余依旧不语,因为他已然愣住了。
他的眼眸大睁,凌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舞台上被聚光灯笼罩的LD。
少年人的头发半扎成一个小啾啾歪斜着露出半边。
长相乖巧的脸上不知有没有化妆,但眼角处贴着的一片蓝色雪花却让温余看的清楚。
他放弃了一贯穿着的长袖,只身着着一件紧身无袖,脖子上佩戴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棱形项链在灯光下反射出五彩的光。
而在他瘦弱到盈盈一握的腰腹上系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硬质的面料垂落到他的膝盖处。
狂野的调子与奇异的装扮令温余见到了一个全然不同的杜景秋。
在他的印象中,杜景秋应该着装优雅地站在歌剧院中,演奏着令人陶醉的古典曲。
或是打扮随意带着些慵懒地站在暖色的琴房中。
眼前一幕幕不断冲击着温余心中名为刻板的镜子,笑着的他、醉酒的他、放松的他……过往记忆如同定格的照片般浮现在温余的脑中。
“轰”的一声镜子碎裂成千万片,他伸手触去每一片都记录了杜景秋的一个模样,而更多的则是虚无的空白。
台上演奏到达**,那人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唇角自然带起浅浅的弧度。
整个人彷若是一只化茧的蝶,好似这曲结束他的翅膀便能有足够的力量带他飞走。
此刻温余恍惚明白,杜景秋从来都不是自己理想之中的模样,也不会是他幻想中的样子。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说喜欢杜景秋,可脑却告诉他自己没有参与过杜景秋的曾经,对他的过往知之甚少。
脑问温余,自己喜欢的究竟是当初一见钟情误以为是少女的杜景秋,还是现在这个陌生自由仿佛不受任何桎梏的少年杜景秋?
他问,‘爱一个人,是要爱‘她’惊艳的皮囊,还是爱他真实的灵魂。’
心中混沌,温余不知这感觉是失望还是惊讶,也做不出对于问题的回答。
就像他不曾发觉自己看直了眼,呼吸也不住的加重。
“呼吸。”凌云看出温余的异样,在他的耳边轻声着。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啊~”凌云的话刻意放软了,像是一股烟飘飘入耳,“他看我们了,打个招呼吧。”
绵软的烟云散去,温余下意识的撇过脸。
他不想让杜景秋看到这样落魄又狼狈,穿着服务员衣服栖居在酒吧中打工的自己。
因而他逃了。
‘他看不到我,台下一片漆黑他怎么可能看的到我。’
温余背靠墙面,抓着托盘的指尖褪去血色惨白如纸。
脑海中台上杜景秋的眼眸明亮如星,其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自信。
这样的眼眸温余最是熟悉不过,那是曾在他眼中的,是家族带来的自信,是背靠温祈年带来的骄傲……可便在方才,两人相对视上的一瞬温余看到了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杜景秋挣扎着逃离出深渊,新生的翅膀带着他飞往无限好,至此天光永驻,日月同随。
而自己堕入深渊,泥潭淹没胸腔,无力驱散的阴霾笼罩头顶,终其一生也只会烂在泥潭里。
温余将托盘抱在胸腔,后背贴在墙壁上,腿像是无力般怎么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一点一点不断向下滑。
他低垂着头,视线中却突兀的出现了一双鞋。
下一瞬,还不等温余有所动作,一双有力的手便钳住了他的下颚,迫使他抬起头。
柔软的触感比疼痛先一步传入大脑,而后是对方毫不讲理地掠夺。
惊恐转为怒气的眼眸在看清近在咫尺的面容时散得一干二净。
温余手中骤然失了力气,托盘落地发出声响。
音乐早已结束,可台下的人们还在欢迎着余韵,便也是在这时先前关掉的灯光骤然亮起。
一瞬的光亮,让两人的心同时提到顶点,可便是在这样的刺激下杜景秋非但没有放开,反倒是吻的更加用力。
而这一切都太过突然,温余毫无准备,骤然泄了力后便再也没了力气。
索性他们在的位置很是巧妙,位于调酒台的后方。没有一束光是刻意照着这处的。
而旁的余光照在这后,也只会照亮一片三角区域。两人就这般幸运的躲在阴影的角落。
可只要杜景秋的身子再向外偏一点,眼尖的人便会注意到这处的不同寻常。
温余被吻的眼神迷离,可再次对上杜景秋那双眼眸时,朦胧模糊转瞬便被其中的光彩驱散。
唇齿分离间,透明的唾液被拉成长长的一条银丝,断裂后温余靠在墙壁喘息着,却见杜景秋站直了身子,伸出的拇指抹掉唇角唾液,而后指尖靠近唇瓣,色气的舌头舔去冷掉的唾液,留下温热。
对于杜景秋这几乎变态的举动,温余脑中的一根筋骤然崩断。
他觉得杜景秋变态死了,而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自然是不能与脑子不正常的人多计较什么,转身便走。
可他这举动落在杜景秋眼中,却像是逃跑。
因而温余在前面走着,杜景秋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
他看着往日里最是爱对自己多管闲事犯贱的人,现在头也不回的离开,口中冷然道:“你在躲我?”
前面那人未答话,走地愈发远。
杜景秋始终站在后面,被忽视后他皱起眉头,不耐的喊出一句:“温余。”
话出口,视线的人也彻底消失不见,遁入黑暗无影无踪。
“啧”
杜景秋收回了目光,不耐的轻啧一声。
当晚他喝了不少酒,但离开时理智依旧在线。
事实上杜景秋喝醉的时候很少很少,而仅有的几次也都是因为杜若冬。
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心中暗暗的想,‘不会了,再也不会醉了……’
就像今夜过后,如花酒吧中再也不会有LD。
夜色如墨,杜景秋抬头瞧不见一颗星。
他笼了笼身上的衣服,打开了屋门。
只见里面并不是意料之中的漆黑一片,因为哥哥的房间正亮着一盏暖黄的小夜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