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街上闲逛，孟玉烟在一家街角的小店前停下脚步徐月走过来探头看向招牌。
“喵喵咖啡？你想喝东西？”徐月问。
孟玉烟点点头又转过头犹豫的看向徐月，徐月看到一旁橱窗里趴着的几只小猫咽了咽口水。
“没事，你想进去看看就去呗。”说着不等孟玉烟纠结，徐月直接走过去推开门眼神示意她进去，孟玉烟愣了愣迈步进去。
猫咖很香，带着围裙的工作人员小姐姐笑眯眯的走出来接待她们。
“两个人。”孟玉烟看向徐月：“你喝什么？”
徐月仰头看看招牌：“青柠气泡水。”
“两杯青柠气泡。”
“好的，扫这里，这是送的猫条，请拿好~”工作人员将两支猫条递上来。
两人换了鞋套，消毒了手，推开二楼的玻璃门。
猫比人多。大概十几只，品种各异。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色的光池。
小猫分散在光池里懒洋洋的晒太阳，听到门这边的动静都转头看过来。
孟玉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一只胖乎乎的蓝猫就跳上她的膝盖，前爪踩了踩她的腿，找到最软的位置，心满意足地趴下来开始咕噜。
她撕开一支猫条，挤在小勺上，蓝猫立刻凑过来，粉色的小舌头一卷一卷的。
她抬起头看徐月。
徐月还站在门口。
身子紧贴着墙壁，双手攥着猫条，指节泛白。
她的视线在满地的猫之间快速移动，像在追踪多只同时移动的目标。
一只狸花猫从她脚边经过，尾巴尖扫过她的脚踝，她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叫，也没有躲只是更紧地贴住了墙壁。
小猫似乎对她的行为有些不解，歪着头看着她“喵喵”叫了两声。
“来。”孟玉烟径直走向徐月拉住她朝屋里走去，徐月被她牵着不敢挣扎也不敢乱动，就这么僵硬的被她拉到沙发前。
她牵着徐月，一步一步走进阳光里。
小猫抬起头看着她们，尾巴懒洋洋地扫来扫去，见她们进来都凑过来了，绕着徐月的脚踝转圈。徐月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收紧，但脚步没有停，孟玉烟牵着她走到窗边的位置，让她坐下。
孟玉烟在她旁边坐下，没有松开手。
她把另一只手里的猫条挤在小勺上，递给徐月。
“试试。”
徐月看着那勺猫条，又看看孟玉烟。
孟玉烟没有看她，正用空着的那只手揉蓝猫的耳朵。
蓝猫眯着眼，咕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型发动机，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徐月接过小勺，手微微发抖，她把小勺伸向那只一直在她脚边转悠的狸花猫。
狸花猫凑过来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卷走了勺尖上的猫条。
舌面上细小的倒刺刮过金属勺，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徐月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她没有缩回去。
她又挤了一点，很快被分食殆尽，小猫舔完最后一口，抬起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两位的青柠气泡~”工作人员将她们的饮品端过来，见徐月端坐在那里笑道：“我家小猫都很亲人的，你要不要抱抱？”说着随手抱起一只小猫就要塞过来。
谁知徐月看见她塞来的小猫直往后躲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那工作人员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尴尬的笑笑将小猫放下又说道：“不用怕，我们家猫猫都很亲人的。”
徐月尬笑这回了她一个感谢的眼神，孟玉烟看着工作人员离开的背影不由笑出声。
徐月疑惑的看向她，孟玉烟看着她笑了一会儿。
“其实你不用勉强自己，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她看到徐月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事，我就是小时候被抓过，有点怕。”徐月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伸出自己左手的无名指。
“这里，划了这么长一节。”无名指内侧有一条浅淡的疤痕，足足有半根手指长，平时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孟玉烟的表情变了，眼里有些心疼。
“就是小时候没人陪我玩，在院子里看到只小猫想抱它回去陪我，没想到被她妈妈发现了，追着我揍了一顿。”徐月看着手指无奈笑笑。
“你不是有妹妹吗？”孟玉烟这话问出口才意识到徐月和徐念念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徐月低头笑：“我和她不是一个妈，我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七八岁才被接回家的。”
孟玉烟的眼神彻底变了，她神情复杂的看向徐月。
“你妈呢？”
徐月垂眸沉默，似乎这个问题触到她不愿提及的过往。
“去世了。”
她只开口说了单薄的两个字，门铃一开一和风铃声响起，冥冥之中什么东西发生了改变。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门口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才将孟玉烟的视线从徐月身上拉回来。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想不出，徐月现在依旧孤身一人。
“帮我拿一下饮料。”她僵硬的转移话题，徐月抬头时面上依旧是她经典温和的笑，她将气泡水端过来贴心的为她插好吸管，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还不错。”她回头笑道，孟玉烟抱着杯子眼神再次黏在了她身上，点点头。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放下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嘛，能被孟先生赏识，还能认识你，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徐月见孟玉烟眼神复杂安慰般开口。
她说起孟涛时，孟玉烟握着杯子的手不经意收紧，她扭过头将杯子重重放在一旁的桌上，怀里的小猫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不喜欢听到他们的关系，孟玉烟扭过头不再看她。
这段时间美美和徐月待在一起时只要想到她和孟涛的关系她就没来由的心烦，想到上次老登回来以后徐月的遭遇更是心里一团乱麻。
她原以为自己对这种事早麻木了，可那天她还是没忍住拿起毛毯下了楼，她看到徐月满身污秽跪坐在沙发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上不去下不来，难受的紧。
上次徐月受伤看到她那样还在操心小栗的时候孟玉烟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窜上脑袋，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回事，胳膊都血流成河了，还在关心她的猫。
她们认识的时间不长，可她似乎已经渐渐习惯了徐月在她身边出现，今天家长会的事，她完全忘记了饭桌上那一茬，看见徐月出现的时候，她心里说不出的负责。
今天的徐月很漂亮，化着淡妆穿着得体的长裙，手上裹着纱布却依旧不影响她温婉大气的气质，可她终究是没有身份的。
她既觉得徐月有些不自量力，又庆幸她没有身份。
又有一对顾客进店看到小猫都围在她们身边便朝这边过了坐在了她们旁边的位置猫咪看到猫条又围了过来，一只无毛猫也凑过来了。
它从最高的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台步走到徐月面前，皮肤皱巴巴的，像一只穿着过大外套的小老头。徐月看到它，明显愣了一下。
无毛猫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什么看，没见过没毛的吗”的坦然，徐月见状不自觉的朝孟玉烟的方向靠一手攥住了孟玉烟校服袖子。
孟玉烟回神看到徐月一副紧张的样子轻笑一声拍拍她，顺势握住她拉着自己的手，徐月一愣。
下一秒孟玉烟牵着她的手覆上了小猫光秃秃的脑袋。
“叮”是风铃声。
手背是温热的触感，手心是小猫软乎乎的脑袋，小猫也很配合，感受到她的手后就用脸在她手心蹭了起来还发出“呼噜呼噜”的惬意声。
预料的恐惧并没有来袭，接住她的是暖洋洋的温柔，徐月眼里的惊恐一点点褪去渐渐变成欣喜，僵硬的身子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孟玉烟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她手上，引导着她轻轻抚摸小猫。
徐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它的背脊。
皮肤是温热的，比有毛的猫更直接地传递着体温。小猫眯起眼，在她掌心里蹭了蹭，徐月的手掌完全贴上去了。
“它好暖。”她转过头对孟玉烟说，声音里有一点压不住的惊奇。
孟玉烟看着她。阳光把她的脸照得很亮，眼睛里那层空空的膜好像变薄了，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
“嗯。”
徐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里面是抑制不住的惊喜和雀跃，孟玉烟放开她的手轻声道：“别怕。”
徐月快速点点头，又摸了摸。
或许是有孟玉烟在一旁引导又或许是小猫乖巧的配合，徐月渐渐放下了恐惧，能试着将小猫抱在怀里了，两人在猫咖玩了一个多小时，有一只小蓝猫格外喜欢徐月，一直黏着她蹭来蹭去。
从猫咖出来，天色还早。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老巷子的青砖墙染成暖橙色。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大爷，草靶子上插着红彤彤的山楂串，糖壳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几个小孩围着草靶子踮脚挑拣。
孟玉烟走过去，买了两串。递给徐月一串。
徐月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串裹着晶莹糖壳的山楂，没有立刻吃。
“不喜欢？”
“不是，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个姐姐出去帮厨，偶尔会带一根回来。”徐月的声音很轻，“大家分着吃，一个人咬一颗，我喜欢的。”
孟玉烟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舌尖炸开。她把串着糖葫芦的竹签转了一圈，找到下一颗最大最红的。
“现在不用分了。”徐月低头，咬了一颗，嚼得很慢，糖壳在她齿间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徐月的脸上露出笑意。
她唇角勾起眉眼弯弯，连鼻梁上都皱起一点细纹，这是真心实意的笑。
“酸。”她眼睛亮晶晶的说。
孟玉烟看着她。把手里那串糖葫芦最大的那颗掰下来，递过去。
“这颗甜。”
徐月接过那颗糖葫芦，放进嘴里。
“嗯，甜。”
她们站在巷口，在秋天的阳光里，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慢慢吃，远处传来冰糖葫芦大爷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风从巷子那头吹过来，带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青砖墙被晒了一天后散发出的淡淡土腥气，糖壳在齿间碎裂的声音，山楂的酸甜，指尖沾上的糖渍。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肩头。
孟玉烟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我姐说会快开完了，应该还有半个小时，我同学叫我进去打球，你要不要顺便进去逛逛？”说着看向身边栅栏里的学校。
“我能进吗？”徐月问。
孟玉烟的学校管的很严，即便是开家长会也要有学校发的通行证才能进，孟玉烟思索了片刻，转身道：“跟我来。”
两人绕到学校后面一处矮墙边，孟玉烟拽着书包带用力一甩，书包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进矮墙，孟玉烟后退几步，拍拍手，随后一个蓄力向前到墙根时用力起跳双手向上攀住墙头脚蹬着墙上的浅坑一个借力，稳稳站在了墙头上。
她回头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脸上，明媚张扬。
徐月仰着头嘴巴微张似是被她刚刚一连串行云流水的翻墙动作帅到了，孟玉烟唇角轻勾冲她一扬下巴：“等着！”
说着跳下墙头不见了，徐月仰着头安静的等着，她这个手肯定是翻不进去了，况且她从小就循规蹈矩这种上房揭瓦的事从没干过，就算两只手都是好的估计她也没法像孟玉烟一样那么顺溜的翻进去。
看孟玉烟丝滑的样子，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她倒是真没想到孟玉烟看上去那么稳重乖巧的女孩翻墙的时候竟轻车熟路的像只小猫一样。
她正想着，不远处忽然打开一道铁门，孟玉烟从门里探出脑袋朝她招招手，她忙快步过去钻进门里，孟玉烟等她进来后将门重新锁好，又将一边的爬山虎扒拉过来将小门挡住。
“这原来是学校的老后门，后来学校重修后门这就荒废了，我们以前中午不想在食堂吃饭就从这溜出去吃饭。”孟玉烟将门整理好后对她一摆手：“走吧。”
徐月点点头，跟在孟玉烟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