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排别墅前,机车的嗡鸣声停下,孟玉烟摘头盔下车,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挨家挨户的找着门牌号。
终于,在一扇铁门下停下脚步,就是这里了。
她没有按门铃而是环顾四周,这个点这里只有路灯还在亮着,屋内传来刺耳的喊叫声,那声音她曾经听过,尖酸刻薄,是徐念念。
她收起手机围着院墙走了几步抬头看去,院墙上面空空如也,徐家的防盗意识不强,这就很好办了。
院墙下堆着徐夫人买来造景的太湖石,只可惜这石头摆的不伦不类,冬天盖上积雪以后在夜色里像只张牙舞爪的怪兽。
她将手机放进校服口袋最深处拍了拍,后退几步比划了一下墙的位置。
三——
二——
一。
她对着太湖石冲刺,跳起,一脚蹬在那排奇形怪状的石头上飞身跃起,手攀住墙壁核心用力,抬起腿翻过了院墙。
徐家的院墙应该是很久没人搭理,上面盖着厚厚的积雪随着她的动作落了一片,孟玉烟抖抖身上的积雪,心里再次对徐家的安保措施表示了不屑。
这要是在孟家别说翻墙了,进孟家大院的车都需要实时报备,陌生车辆根本不可能靠近孟家主宅。
徐家灯火通明,她弓下身朝着落地窗走去。
屋内,徐念念靠在徐母怀里悠闲的看着电视,徐月端着朴素的棕色托盘走到两人面前俯身跪在沙发前将推盘上精致的茶杯放在茶几上,沙发前没有铺毛毯,坚硬的地板膈的人生疼她却面不改色。
见她来,徐念念不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直起身拿过桌上的杯子随后眉头微蹙。
“这什么?”她尖锐的声音响起,徐月低着头恭敬道:“安神茶,是我..”
“我不要这个!什么鬼东西啊?”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念念厉声打断。
“给我换牛奶!”说着徐念念随意将杯子扔到徐月面前的托盘上,杯子里的茶瞬间洒了出来,徐念念是看准了扔的,飞溅的茶水泼了她一身,徐月下意识想躲,杯子在托盘上滚了几圈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干什么?你要造反啊?!”徐母站了起来怒骂道。
“抱歉,我重新去准备。”徐月握着托盘的手因用力指节泛白,嘴上依旧顺从,说着伸手去捡地上的瓷片。
“这可是我从意大利带回来的,你就这样糟践,我治不了你了是吧?”徐母说着就要上手。
“怎么了?”徐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他从二楼缓缓下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客厅的一切。
见他来,徐母和徐念念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徐念念指着徐月委屈的诉苦。
“爸,你看徐月故意打碎了妈带回来的杯子,她就是故意的!”
徐母也在旁边搭腔:“就是,笨手笨脚,怪不得人家孟家不要她,赔钱玩意儿。”
徐月没说话只是安静的跪在地上将碎瓷片都捡了起来,徐竟从楼梯方向看向她,眼神很冷。
“一个杯子而已,大惊小怪。”说完,他扭头上楼了。
此话一出,徐念念和徐母都愣在了原地,这是第一次,徐竟没有接下她们的话。
从前在家,只要徐念念有一点不顺,哪怕徐月没做错只要徐念念向他告状,徐竟都是顺着她,对徐月更是非骂即打。
怎么这次..
徐月将所有瓷片都捡起来站起身,她身材高挑,站在徐念念面前比她高出半个头,她神色淡淡转过身就要去厨房,不想徐念念却追了上来拉住她。
她被徐念念扯得侧过身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巴掌就甩在了她脸上,她头上的簪子因为巨大的力道飞了出去,一头如墨的乌发散落下来。
徐念念恶狠狠的瞪着她:“别以为爸不罚你这事儿就过去了。”
徐月转过头盯着她,眼神无波无澜,却无端让徐念念有些发毛。
“你瞪什么?还敢瞪我?!”说着徐念念再次扬起了手,门铃声在此刻适时响起。
“这么晚了,谁啊?”徐母披上披肩疑惑的看向门口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走到门边将门打开。
打开门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
“你..”管家话说到一半就被猛地推开,腰装在门后的衣架上疼的他眼冒金星。
孟玉烟像一阵风似的快步走到客厅正中的两人面前,徐月呆愣在原地,显然没想到她回来,徐念念更是震惊看到孟玉烟本能的后退两步。
“你..啊!”没等她开口,孟玉烟伸手拽住她的睡衣领子将她拉到面前,抬手对着她的脸扇去。
徐母和管家被吓得愣在原地,直到徐念念的惨叫声唤回了两人的神志,急忙冲上来制止,徐母尖叫着:“你是谁啊?!来人啊!”
结果还没凑近孟玉烟就把披头散发的徐念念扔在了她身上,徐母没料到,带着徐念念一起跌在了客厅冰凉的地板上,管家上前想止住孟玉烟,却被她一脚踹开。
徐竟的球包正好放在客厅,她顺手抽出了里面的高尔夫球杆,猛地挥了过去,管家被吓得不敢上前,孟玉烟转头一杆敲碎了客厅墙上的电视,挥动时带下来电视柜上一堆东西,有花瓶,鱼缸还有徐念念的奖状。
她一眼不发,转身抄起掉落在地上的奖状朝着客厅墙上徐念念的抽象画砸过去,画框玻璃瞬间炸开,剧烈的振动带着画框也从墙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管家几次想上来奈何孟玉烟的速度太快,她红着眼像个冲出牢笼的小兽,撕咬着周围一切想要靠近她的人。
她拎着高尔夫杆看见什么砸什么。
心里只觉得畅快。
刚刚摔在窗外,她全都看见了,她看见徐月跪在地上泛红的膝盖,看见她在徐家人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看见她身上再次浮现的漠然和死气,看见徐念念的耳光落在她脸上。
她恨这些人,恨这栋房子,恨他们所有人都在欺负徐月。
她越来越用力,动作也越来越快,这些年的压抑仿佛都顺着球杆的力道一点点挥了出去。
“又怎么了?”徐竟从楼上不耐烦的下来,看见客厅一片狼藉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你你你,你是谁啊?!”他冲下来看着被砸的稀巴烂的客厅指着孟玉烟的背影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快抓住她!”
说着管家和几个保姆就要扑上来,孟玉烟猛地转头举起变形的高尔夫球杆。
“我看谁敢?!”
看到孟玉烟的脸,徐竟的心猛地下沉,作势要扑上来的几人也被她的气势吓到。
“孟二小姐,怎么是你?”徐竟强装着面上的镇定勾起一抹笑看向孟玉烟,指了指客厅道:“你这深夜闯入我家,还把我家里砸成这样,是什么道理?你们孟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传出去孟老的面子得多难看啊。”
孟玉烟发丝凌乱握着球杆的手微微颤抖,听到徐竟的话,她勾勾唇角。
“那你报警吧。”语气中充满嘲讽。
徐竟被她的话一噎。
是,他不敢,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都等不到竞标那天就会被孟家当蚂蚁一样碾死。
就算他拿这件事去威胁孟家,孟家也有一万种方式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说到底,孟玉烟的身份见不得光,但不可否认她是孟家小辈李除了孟玉瑶外,最出色的一个。
孟玉烟看着他脸上表情一点点崩裂不屑的耸耸肩。
这次来,她其实只是想找徐月问清楚她为什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但刚刚在外面看到她被徐念念为难,她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的炸开了,拿下门铃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准备。
哪怕她什么也没有了,她什么也不要了,她只要徐月,她要带她离开。
“你这个疯子,疯子!”徐念念从地上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就要朝她冲过来,徐母死死抱着她的腰拦着她不让她上前。
孟玉烟转头看向她,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徐念念被她的眼神激怒更加疯狂的上前,嘴里骂得也愈发难听。
“够了!”徐竟的怒吼让愤怒中的徐念念瞬间恢复了理智,徐竟看着地上的徐念念眼眶通红。
长这么大,徐念念是第一次被徐竟这样凶,她坐在地上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来。
孟玉烟勾勾唇拎着球杆大步流星的跨过了她们径直朝
孟玉烟将球杆扔在地上的垃圾堆里,终于转过头看向徐月,徐月就这么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她,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拦她,就看着她把这个她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砸的稀巴烂。
从楼上到楼下,卧室,书房,餐厅,厨房。
最终,她推开了那扇地下室的门。
漆黑的地下室里面摆着一张铁架床,一盏塑料灯。
是这个家里唯一为徐月专属打造的地方。
禁闭室。
墙上布满划痕,是小时候的徐月用指尖一点点抠出来的。
在禁闭室的日子太难熬,她一点点在墙上刻出了太阳,太阳下是几朵小花。
这一切都太熟悉,孟家的地下室也有一间差不多的屋子。
孟玉烟心中最后一点怒火燃烧殆尽,她发了疯似的冲进去,将里面的一切砸的稀巴烂。
塑料灯被摔在地上踩烂,床被掀起来歪七扭八的躺在地上。
这群畜生,全都该死。
不知不觉间泪水沾满了她的脸,头发因为巨大的幅度散了下来黏在脸上。
等她终于拖着球杆走上来时,她身上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洇湿,头发凌乱的黏在脸和脖子上,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泪水,虎口因为用力过度被振裂,血,汗,泪混合在一起。
徐竟就这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将别墅砸烂。
孟玉烟丢掉球杆朝着不远处的徐月伸出沾满血的手。
“徐月,跟我走。”
徐月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她,她看着孟玉烟在徐家闹,看着她把这里砸烂,心里说不出的畅快,她也想这么做,但现在还不行。
可看着面前的人,她眼里的死寂终于开始泛起涟漪,她迈出一步却又停下。
脚下似有藤蔓攀附上来将她牢牢定在原地。
徐念念看着她的动作不屑的嗤笑出声。
她笑她懦弱,不敢离开。
但只要有这一步就够了。
孟玉烟走到她面前温柔的牵起她的手。
“走。”说着拉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