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说不定贺铭予还没有走到高架上,说不定贺铭予已经到了酒店……岑嘉言在社交软件上搜索着高架车祸的相关新闻,除了一些模糊的现场照片外,还没有一家官方媒体给出具体情况的报道。

岑嘉言抓着头发,心里止不住的慌。

辛莱最先发现他的反常,关心道:“怎么了小言子?晕车了?”

岑嘉言的焦急慌乱被强压心底,被辛莱一问反倒如同洪水决堤,他紧紧握着手机,语气有些颤抖,“我联系不上贺铭予了。”

辛莱和姚远对视一眼,姚远最先反应过来,“铭予哥来这了?”

岑嘉言要哭了,“咱们出发的时候他在机场上了出租车……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到酒店了的,可是……可是我一直联系不到他……”

“贺铭予?咱学校前几年那个ICPC冠军?”教练有些惊讶。

“对,那是嘉言他哥。”辛莱解释道。

教练恍然大悟,拍拍岑嘉言的肩膀安慰,“你先别急,哪有这么寸的事。”又问司机,“老刘咱还有多久到酒店?”

老刘看着前面一望无尽的车流,“不好说,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

后勤老师从副驾回过头。“你先别急,你有没有他的预定信息,我帮你问问酒店前台,万一已经到了酒店,只是手机出问题了呢。”

岑嘉言脑子宕机了一样,反应了片刻才把贺铭予的名字和手机号都报给了后勤老师。

车子停在马路中央,前后左右都是拥挤的车流,窗外雨势愈来愈大,车厢里落针可闻,只有后勤老师的手机里传来的嘟声。

这种等待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岑嘉言的内心,他甚至想就这样冲进大雨里,去寻找贺铭予的踪迹。

电话终于被接起,岑嘉言安静地听着教练报出贺铭予的名字,一颗心也跟着提到嗓子眼。

窗外响起一声炸雷,仿佛击中了岑嘉言的心脏——贺铭予并没有办理入住。

“怎么办……”岑嘉言喃喃。

“你先别急小兄弟,我已经帮你在群里打听了,受伤的人都第送到了最近的第二医院,前面咱们掉头,先去医院找找。”老刘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信息,继续道。

岑嘉言挂断依旧没有被接听的电话,“谢谢你,刘师傅。”

岑嘉言话音刚落,老刘就开着双闪连变几条车道,硬生生变到了左转道上。

很快,车子就到了第二医院附近,救护车、警车还有闻讯赶来的家属将医院门前的路挤得水泄不通。

岑嘉言焦急道:“刘师傅,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吧。”

“行。”老刘把车停在最近的路口,“下车到马路对面一直走就能看到门诊大楼。”

后勤老师提醒道,“对了嘉言,你把你哥的近照发群里一张,我们也好方便认人。”

“好!”岑嘉言找出一张贺铭予的近照,发到群里后就一头冲进了雨里。

“带上伞带上伞!”任凭后勤老师如何呼喊都没能叫回岑嘉言,最后还是辛莱和姚远拿着伞追了上去。

雨水很快淋湿了岑嘉言的头发和前襟,可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一昧地奔向急诊大厅。

他从来没有这样不知所措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过去的人生里,有那么多黑暗而糟糕的时刻,他逃避过痛苦过无助过,可是还是挺了过来。

贺铭予是他人生转向之后的第一个节点,他不断隐藏自己涌起又平息的心意,苦苦支撑着心里那道河堤。

可是,在此时此刻,他不再有奢求不再有期盼,只要贺铭予能够平安,他愿意一辈子隐瞒那些愈矩的心思。

雨丝斜飞,人声杂乱,亮着红色灯光的“急诊”两个大字终于出现在眼前,岑嘉言一刻不停,径直冲进了兵荒马乱的急诊部。

此刻的医院急诊大厅里,不断有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伤者。

医院紧急抽调其他科室医护到急诊帮忙分诊收治,但仍然有许多外伤患者来不及入院,只好暂时安顿在医院内的走廊上,做一些应急的处理。

岑嘉言的耳边是他们痛苦的呻吟和杂乱的叫喊与哭嚎,急诊室里不断响起急促的嘀嘀声,抢救室的大门开了又合,猩红的灯灭了又亮。

这一切都让岑嘉言感到茫然无措,他的目光焦急地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祈求快点找到贺铭予。

辛莱和姚远也很快赶到,但他们进门时已经找不到岑嘉言的身影了。

姚远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紧紧蹙起,他调整了下呼吸,“阿莱,你去找急诊前台,看看今天因为车祸收进来的人里有没有铭予哥的名字。”

“好,”辛莱急忙应下,“那你呢?”

“我去住院部。”

另一边,岑嘉言还在一楼大厅里逡巡,他知道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不会那么快就收入院,如果贺铭予伤得重就会在手术室或者急诊抢救,如果伤得不重那大概率会和多数人一起先进行简单的处理。

秉持着这样的想法,岑嘉言继续在急诊寻找贺铭予。

很快他就看到了更多的患者。

负一楼的输液大厅里,除了一小部分的输液患者外,大都是这次车祸收进来的。

岑嘉言看过去,这里的人基本是还能自由活动的轻伤患者,都在等护士换药包扎。岑嘉言一排排看过去,都没有贺铭予的影子。

岑嘉言站在输液大厅最后一排,看着墙壁上的挂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绝望,距离他与贺铭予失去联系,已经整整三个小时了。

手机响了两声,是教练他们在群里交流彼此的情况,没有人找到贺铭予……

岑嘉言强忍着泪水走到输液大厅外,沿着墙壁蹲了下来。他无助而又绝望地捂住脸,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输液大厅走廊上的小电视里正在报道这起事故,一句一句地落入岑嘉言的耳朵。

这次的重大车祸是因为旅游大巴司机疲劳驾驶,再加上雨天路面湿滑而导致车辆急刹发生侧翻,后车避让不及,接二连三地撞到了一起。

大巴上包括司机和导游在内一共有四十三个人,三人当场死亡,重伤轻伤无数,后续的伤亡情况还在持续更新。

连续的追尾甚至导致被挤在中间的小轿车发生了起火爆炸,场面十足混乱。

此刻高架上110、120、119全数到齐,正在进行现场救援。

岑嘉言猛地起身,准备离开这里,他不相信贺铭予会出事,他一定要找到贺铭予。

就在岑嘉言准备离开时,门口又急匆匆地来了一大波人。

“让开!让开!”护士推着轮床往抢救室的方向奔跑,床上的人浑身是血,气若游丝,头发沾着血糊在脸上,已经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到轮床从岑嘉言身边经过,他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那是贺铭予的外套……

“哥!”他踉踉跄跄地追上去,连声音都变了调。

“家属不要跟进来!”

护士厉声打断了岑嘉言的步伐,他只好眼睁睁看着抢救室的门在他面前合上,看着贺铭予的手在空中无力地垂晃。

“哥……”岑嘉言惊慌无措地站在门外,整个人在止不住地颤抖,他该怎么办,他要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时间被拉得无限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嘉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清晰而又温柔。

岑嘉言甚至以为是幻听,他迟疑地回过头,灯光晃得他有一瞬间的眼花,等到视线重新聚焦后,他看到了逆着光站在他面前的贺铭予。

有点狼狈但却能好好站在他面前的贺铭予。

“哥!”

岑嘉言所有的情绪在这时汹涌而出,他冲上去紧紧地抱住贺铭予,在他肩头痛哭出声。

这一刻他才知道他有多害怕失去贺铭予。

贺铭予轻轻拍着岑嘉言的背:“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哥,”岑嘉言仍旧死死地搂着贺铭予,他生怕这是一场梦,他一松手,贺铭予就要离他而去,“我还以为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贺铭予擦去岑嘉言脸上的泪水,有些心疼,他能想象得到,在岑嘉言联系不到他的这几个小时里,会有多么痛苦多么难熬。

岑嘉言摇摇头,边哭边笑,“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贺铭予也不算没事,只不过比起大部分人来说,他伤得很轻,大概只是软组织挫伤一类的,没有伤到筋骨。

“那正在抢救的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有你的衣服?”岑嘉言不解道,他刚刚真的以为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是贺铭予。

贺铭予靠在墙上,把身上的重量都放到左腿,傍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猝不及防,贺铭予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连人带车被撞到了路边的护栏上,幸亏有护栏拦住,他们才没栽到桥下去。

如果真的掉下去,那这会他应该已经去见阎王了。

贺铭予很快被周围已经下车避险的人给救了出来,而出租车司机就没有那么好运,断掉的A柱插进司机右侧胸口,血流了满车。

直到消防来切断插在司机胸口的铁板,司机才被拉来医院抢救,但是因为路上耽误了太久,司机的情况恶化,不得不在救护车上进行了先一步的处理。

而那件衣服就是在救护车上用来止血的。

贺铭予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岑嘉言说了一下,他手搭在岑嘉言的肩上,用力捏了捏,“给你打过电话后,手机就没电了,后来又发生这么多事,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你。”

岑嘉言抓紧肩头的那只手,“没关系,没关系的哥,只要你没事就好。”

只要你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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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