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下雨

雨势不减,木梯延长向上,只剩下淅沥雨声和徐徐的脚步声。

蒋思若跟在许桀身后,两个人缓缓前行,一路无话。

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三下,蒋思若没管。她只安安静静地盯着许桀手上拎着的恒温袋,她在出神,那句对她而言不明不白的“我很想再见你”。

“到了。”

蒋思若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到达三楼。她沉默着迈开步子走向自己的房间。

“若若。”

许桀出声喊她。

蒋思若回头,许桀举起恒温袋晃了晃,示意她落下了。

仅是几步之遥,蒋思若一声不响地走回许桀面前,伸手接过恒温袋的那一刻,她像是忽然清醒,问:“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层楼?”

许桀神色自若,坦然地回答:“我也住这层。”

没有一丝破绽。

蒋思若将信将疑,盯着他半晌才说出三个字:“那真巧。”

“嗯。”他扬了扬眉笑着,算是同意。

蒋思若将恒温袋挎在手腕上,转身就走,一步两步加速着。

许桀目光柔和地注视她的背影。

这次谁也没出声,蒋思若却兀的停住了。

她回头望向许桀。

像是老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他只单单站在楼梯口,明明懒散地单手插着兜,脊背却挺得很直。长身鹤立,眉目温柔。

敞亮的落地玻璃窗透着雨和光,清冷却柔和,像是淋了一场温热的雨。

距离稍远,蒋思若隐在走廊的阴影里。

谁也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见蒋思若停下脚步,许桀出声询问:“怎么了?”

谁要忍受一明一暗的距离。

蒋思若径直走向他。

“许桀。”

“嗯?”微微疑惑。

“我在。”仍然微笑着看她。

你什么意思?

一句暧昧不明的“我很想再见你”。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蒋思若没问出口,她只是与他四目相对。

转瞬即逝的时间里,许桀虚虚倾身向前,漂亮的桃花眼里显着温和的神色,他笑眼弯弯,潮热的气流在纠缠。

“若若。”

低着声音吐露着她的名字,一字一字落在耳畔。

“我想见你。”

“我想你明白。”

带着狂风暴雨般的直白,蒋思若退无可退。

不是鹤息盛夏的晚风。

在长慈,她的心里又下了一场大雨。

轰轰烈烈的一场强降雨。

-

恒温袋被随意放置在木几上,蒋思若站立在玻璃窗前,目光平和地望着江面,雨珠落在江面上旋起了大大小小的阵阵涟漪。裹挟着凉意的风混着雨吹拂过脸颊,渐渐平复了如潮起般的心跳旋律。

好像有些冷,但又在发烫。

她反复翻着手机联系人的列表,最终选择点开“dog程”。

“dog程”就是程以霖,她的发小之一。

手机里传出的音乐铃声一秒、两秒地过去。

终于在蒋思若耐心告罄的最后一秒,程以霖踩着线接通。

“什么事啊?”

熟悉的吊儿郎当。

“我有事问你。”蒋思若神色认真,扣着手机屏幕的手指逐渐用力。

“请说。”程以霖懒洋洋地开口。

“只能你知道。”蒋思若再一次强调。

程以霖耐着性子:“请直说。”

蒋思若又沉默了。

程以霖等待着半晌却没听到一句话,随意答话:“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蒋思若抿了抿唇,终是下定决心:“你表哥有没有对象?”

问完之后她就后悔了,但她却还在鬼迷心窍地期待。

对面没出声,应该是在思索。

“哪个表哥?”

蒋思若语塞。

三秒之后支支吾吾道:“许桀。”

没等到回应。

蒋思若忍无可忍:“程以霖!”

“?”

“许桀?”

程以霖像是才反应过来。

远在大洋彼岸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额前的碎发,指尖触碰屏幕打字十分迅速,嘴上不以为意地答:“许桀没对象。”

出现了被称为“窃喜”的情绪。

而下一秒,宛若天地旋转,世界颠倒。

“他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程以霖忙着回复消息,见久久听不到蒋思若的回应,便直接挂断。

比听到他有对象的时候,还要难过一百倍的是——念念不忘的人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这几个字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蒋思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所以重逢后的每一句话,都在此刻成了讽刺她的笑话。

她为自己鬼迷心窍的心动感到难堪。

自始至终,只是独角戏一场。

这场大雨,终究是淋了她满身,是彻彻底底的寒意。

鼻尖泛酸,眼睛觉涩。睡醒后的昏沉再次后知后觉地席卷而来,是头昏脑胀。她吸了吸鼻子,躺回床上,把自己陷在被子里,丢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不停。

蒋思若蹙着眉,闭着眼摸索震动的来源。她举起来还没看清屏幕,手机就直直地砸在了脸上。

她吃痛了一声,顿时感到有些清醒。

【我发现了一个可以帮到你的方法】

【在不在?】

【看到速回】

一个小时前的消息。

【蒋思若!】

【看到速回消息!】

刚刚的消息。

都是江缇月。

蒋思若回复:【什么?】

江缇月拨通了语音通话,直奔主题。

“你不是写不出破镜重圆吗?”

蒋思若打开免提,把手机搁在枕头上,又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默默听着。

“我刚学到一个词——”

蒋思若安静地等待下文。

“体验式写作。”

这五个字回响在静谧的房间里。

“你在听吗?”江缇月试探着询问。

蒋思若轻轻地应着。

江缇月疑惑道:“你声音怎么了?”

蒋思若清了清嗓子,平静地回答:“感冒了。没事,只是小感冒。”

“感觉加重了别忘记吃药。还有多喝热水,这真的很重要。”

蒋思若连连应下。

“扯远了。”江缇月把话题拉回。

“简单来讲,就是你把自己放在主人公的位置,去亲身经历一次。”

“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灵感。”

蒋思若沉默着。

她想。

她已经收获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大雨。

和突如其来的感冒。

“不过你和那位……都没有联系了,这个方法可能就不太适合你……”江缇月小心翼翼地措辞,用尽了毕生所学的委婉词汇。

蒋思若什么都没想。

平平静静地开口:“我见到了。”

“他?”江缇月试探着问了问。

“是的。”

江缇月欲言又止。

而后才沉沉一问。

“那你是要考虑……我的提议吗?”

蒋思若怅然若失。

难以忘怀的二十四小时恋爱于蒋思若而言,是热烈的十八岁。

她所耿耿于怀的是——她在许桀的世界里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许桀对她而言,是她用整个青春去深深爱慕着的人。

他们始终不对等。

所以——许桀。

或许你纵容我所有的任性行为,是因为毫不在意,对吧。

她在心里叩问一次又一次。

蒋思若怎么敢想——在出国后就有女友的他,还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的他。

怎么会把她放在独一无二的位置来纵容着。

既然如此,重逢后所有暧昧不清的话语,我都不会当真。

所有的矫情到此为止。

那么,我对你做任何过分的事情。

你也不会难过,对吧。

我也不会难过。

蒋思若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

“我接受这个提议。”

“我会去试试。”

——假装很爱你。

她在心里补上了这一句言不由衷的鬼话。

江缇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表情,听着蒋思若冷静地接受提议,她只能说:“那你千万不要真情实感把自己也搭进去。”

“要记住这只是找找灵感,不要当真。”

“我知道。”

三个字轻轻又重重。

散在空气里。

风止雨停。

-

蒋思若沉沉地又睡了一觉。

醒过来后,入眼是昏黄的暮色,屋内也昏暗。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生理意义上的觉得很冷。

她又一次没关窗。

脑袋昏沉,思绪却格外清晰。

蒋思若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在床上来回转了一圈,她不敢再动,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恢复了好一会儿,她慢慢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浑身无力地起身下床。只觉得口干舌燥,她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她端着水杯坐在床尾,柔软的床铺微微下陷。

微信界面的下方,通讯录里意外出现了一个红点。

点开后,是意料之中的人。

许桀申请加她为好友。

面色如常,不起一点波澜。

蒋思若平和地摁下了同意。

随后将手机翻转覆在床面,不再理会。

她安静地一口一口喝着水。

喉咙疼得厉害。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水杯被放回原位,悄悄溅起了一丝水花。

蒋思若开门。

许桀出现在她面前。

许桀诧异地看着屋内一片昏暗,就着过道灯他看到了蒋思若脸上神情倦怠,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语气里透着的担心明明白白地放在蒋思若面前。

“身体不舒服?”

“是不是发烧了?”

“哪里难受?”

接二连三的关心让蒋思若有些招架不住。

她垂着眸子,抬手用手背碰了碰额头。

确实是烫的。

然后默默放下手,安安静静地站着。

见她不说话,许桀带着些焦急的意味喊她名字:“若若。”

蒋思若悠悠地抬起眼眸,她打断他说话。

她委屈地望向他,低哑着声音。

“许桀。”

可可怜怜地呼唤他。

“我生病了。”

病得不轻。

从十八岁到现在,字字句句不轻易。

小剧场:

许桀:表弟你说得很好,下次别说了。

程以霖(天真):表哥表哥你说什么?

许桀一个麻袋套上,邦邦揍了两拳。

许桀:给我闭嘴。

人设ooc,许桀不揍人!

最后:我们若若面对许桀就是作精来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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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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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懿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