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的话说得很清楚。
她也没有曲解一点儿他的意思。
这些她都很肯定，所以她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也没有误解你的意思。小组还要继续复盘的话，麻烦抓紧一些时间。”
一旁的齐弘琛张了张嘴，话还没组织好呢，班长抢先开口。
“予希，有时候，我真的听不明白的，你对其他人都客客气气，温温柔柔的，怎么到我这里，你就非得这样呢？”
说话间，他的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看起来，好似真的很困惑，同时又很是受伤，“我是咱们组的组长，我又不是在说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刚刚也说了别人的问题。为什么就你的反应这么大呢？你是觉得，我是在针对你？还是觉得我性格老实宽厚，可以无条件的包容你的小脾气呢？”
齐弘琛努力组织着语言替宋予希辩解：“班长，你说的这些似乎跟复盘没有的什么关联，大家都耗在这里呢。”
班长视线转向他，脸上又切出一抹疲惫而宽厚的笑：“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汇报中最影响分值的地方，我刚刚也都说了。晚些我会去找导师再确认一下，也会的找第一名的组长要一份方案，其他没什么事了，予希你单独留一下，其他人可以先走了。”
宋予希不想留，当即背上包就要走。
班长忙起身挡住她的去路：“予希，我就说两句话，很快。”
其他几人开始往教室外走。
班长垂眸，落在宋予希身上的视线变得肆无忌惮。
他朝她靠近一步，压着声音开口：“知不知道，学校的男生在私底下都是怎么讨论你的？他们说，你穿上衣服是仙子，脱了衣服是婊子，那骚叫声大到一整栋楼……”
“啪！啪！”
不等他的污言秽语说完，宋予希直接抬手扇了他两耳光。
班长笑一下，半眯着眼后退一步，声音当即又恢复成了正常，“别人不说你的缺点，可能是让着你，也可能是看你长得漂亮，但我不一样……”
他的不一样还没说完呢，就见宋予希从包里拿出的电脑朝他砸来。
班长下意识抬手去挡，不想疼的位置突然变成了脚。
“啊！！”
刚惊叫出声，身上又传来了的几阵钝痛。
“宋予希，你个疯子。”
走在尾巴的齐弘琛听到动静又折了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副惨烈画面。
齐弘琛想也没想，几步冲了上去一把抱住班长，“班长你没事吧！”
本来的宋予希是追着人在揍，这会儿见人被齐弘琛抓住，直接莽足了劲狠狠砸了两下，准备砸第三下的时候，连人带电脑被人拖走了。
＊
被班长背后扎刀的时候她没哭，被辅导员训的时候她也没哭，却在出来时和门外的周肆珩视线相撞的刹那哭了。
“你怎么来了？”
她仰起头，频频眨动着眼睛想把眼泪憋回去。
周肆珩上前，抬手替他擦掉眼泪，“这么晚了齐弘琛还没回宿舍，我来看看他。”
“哦。”
和他也就两周没有说话而已，却好似隔了半年之久。
“不是跟那书呆子关系还可以，今天怎么跟他动起手来了。”
宋予希调整一下电脑包，回头看一眼办公室，“下去说吧。”
周肆珩：“嗯。”
三楼到一楼，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二人一路都没开口。
等下到一楼，二人又不约而同开口：
“没什么事。”
“你没事吧？”
静默片刻。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听到问话，宋予希刚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溢满眼眶，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他，说，说了几句很冒犯的话。不过，我已经打回来了，不亏的。”
周肆珩靠近她一些，“他很在意成绩，要不要……”
宋予希懂他的意思。
毁掉一个女人很简单，毁掉一个男人也不难的。
“看在他之前帮过我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希望他改过自新，好好当人。”
她说得很认真，周肆珩听着却很心酸。
“你能因旧日的好原谅一个欺负你的人，为什么我就不行？是我之前对你不够好吗？”
宋予希垂下头：“可你…不需要我的原谅啊！”
周肆珩站在她身侧：“那你想好了吗？”
只要她点头，他就可以勉为其难原谅她，可以像之前那样抱着她，安慰她。
然而……一旁的宋予希没有点头，而是说：“齐弘琛已经回宿舍了。”
“是没想好？还是已经有了答案？”周肆珩语气有点急。
宋予希沉默着。
周肆珩继续追问：“说话。”
宋予希有些哽咽：“周肆珩，这个答案……是非要不可吗？”
周肆珩撇开头，“嗯，我很在意。”
“我…”
她很想说爱他，可她不敢说，话到嘴边又临时改了口：“周肆珩，爱是什么？”
“爱是一面镜子，你有多爱镜子里的人，镜子里的人就会有多爱你。”
宋予希深吸一口气：“让我…在想想好吗？”
“多久？”
“我不知道。”
“宋予希，你真是个···”
本想骂她一顿的，可话到嘴边，又莫名变得哽咽，“真是个，讨人厌的，骗子。”
对！
骗子。
她就是个讨人厌的大骗子。
用一种轻浮的姿态闯进他的世界，诱哄他玩一场名为养鱼的双人游戏。
他抱着玩一玩的心理去了。
起初，他承认，他是愉悦的，可渐渐地···那轻浮诱饵变成了张扬肆意、狡黠明艳，还颇具智慧的执棋者。
她说，恋爱是甜的。
她说，她很在乎他。
她说，她很喜欢他。
她说，她想立马和他结婚。
她说，他是她遇到最合心意的人。
……
她就是用这些甜言蜜语引诱他一步一步前行，一步一步心甘情愿走进游戏最中央的网，再一步一步甘之如饴地沉溺其中，等他无法自拔之时，她又摇身一变，化成一阵轻盈拂袖的风，站在岸边，淡漠的看着他。
那眼神就好似在说：周肆珩，这就只是一场游戏啊，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是啊！
说好的是场游戏。
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游戏。
可为什么游戏的结局会这么难受，这么不甘呢？
他想不通。
但他也不敢在开口了。
怕一张嘴，就会忍不住亲自教导对方怎样骗他。
怕一张嘴，从小到大维系的体面与尊严会当场碎掉。
宋予希同样不敢在开口。
她怕一开口，那三个字会脱口而出，怕一开口，强压下的哭声会不受控地一涌而出。
爱是很沉重的责任，是无尽的等待。
而且，周肆珩的等待还和宋谦不同，宋谦的等待是孤寂的，周肆珩的等待必然是惆怅的、苦涩的。
所以，她不能说。
···
沉默，像雾一样飘散在二人周围。
许久…
“时间不早了。”周肆珩打破的静默。
宋予希淡淡接话：“走吧。”
“我送你回去。”
“好。”
一路又无言。
女寝楼下。
“我到了。”
“年底。年底给一个答复好吗？”
宋予希苦笑一下，“好！”
周肆珩也扯出个苦笑，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卑微的求一个答案。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适应。
不适应到开始怀疑自己是需要一份爱而已，还是只想要她的爱。
心中的疑惑从一分化成了二。
一个是对方的，一个是他自己的。
他需要弄清楚。
出问题的人不一样，答案的意义也会截然不同。
所以！
在第三天的中午，宋予希刷到了他的官宣朋友圈。
【是朋友，是女朋友。】
配图是十指相扣的一双手。
他出镜的那只手上还戴着与她相配的那枚情侣戒。
宋予希看着那条朋友圈怔了许久，过往点点滴滴在眼前闪动，她以为她会歇斯底里，不想所有情绪都堵在喉间，只剩满心的苦涩。
她好像连质问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暧昧不清而已。
像他圈里这样直白的名份，她没给过她，他也没给过她。
所以，按理来说……他是可以和小咪大咪暧昧的，他也是可以交女朋友的……
默默退出朋友圈，拿出一盒新的模型，拆开，坐下····
专注可以忘却烦恼，可以加速时间，可以撇去眼前的浮躁。
新的一周。
站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教室门口，宋予希第一次感到陌生，第一次不知道应该坐在哪里。
往前，要面对朋友的背叛。
往后，要面对曾经心慕之人的背叛。
踌躇不决，宋予希不由地自我怀疑：
是不是她这个人出了问题？
是不是她真的过于不自爱？
是不是她为人处世过于不堪？
是不是她真的过于自我？
是不是她的人品真的很不行？
……
她不解。
她迷惘。
宋予希第一次逃课了。
蹲在操场的一角，认真emo。
从早蹲到下午，她也没想清楚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
似乎…
就算重来一遍，大部分的事情，她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抬头，是苏郁川。
“怎么哪儿都有你！”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今天没课么？”
宋予希这会心情还是很emo，不太想搭理他，直接撇头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你逃课了？”苏郁川她前面蹲下，“江栖说你小时候巨卷，发烧了也要坚持去上课。”
“管你p事！”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
“你赶紧走。”她整张脸都闷在手腕里，声音又闷又哑。
“你哭了。”
不是问句，是平静的陈述句。
气的宋予希一个没忍住，当真哭了出来。
苏郁川看着一啜一啜的宋予希，他伸出手扒拉了一下，“你怎么了？难道是宋叔叔没了…”
“你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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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自我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