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合书声在安静的屋内响起。
一个戴着尖顶女巫帽的年轻女人，轻松地坐在精致的藤椅上。她一只手合上书，一只手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真是好滋味。
她叫埃琳娜，是这片神秘森林中唯一的人类居民。说是“人类”，其实也不太准确。镇上的人更愿意叫她“魔女”——虽然她本人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她乌黑色的长发上镀了一层亮色。她的五官算不上惊艳，但——那双眼睛，深邃得像藏着另一个世界。
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纹路，那是她自己设计的纹样，既有装饰作用，也能在关键时刻自动触发防御。尖顶帽歪歪地搭在头上，垂着一颗小小的紫色宝石。
屋内陈设简洁却不简单。书架占满了整面墙，上面摆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有些甚至不是人类的语言。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茶杯边缘描着金线，一看就价值不菲。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水晶球，此刻正安静地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她刚刚在翻阅关于缪勒时代的相关记载。
现今距离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人们重新恢复了社会的秩序，但那场浩劫留下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许多古老的魔法失传了，很多城市变成了废墟，人类的文明倒退了数百年。
不过，也有一些事情悄然改变。
大陆之间的各个势力连接得更加紧密——毕竟，在共同的灾难面前，过去的恩怨显得微不足道。人们对于深渊的探索也更加积极，仿佛想要弄明白：那些夺走他们一切的怪物，到底是什么？
埃琳娜放下书，看了看窗外。阳光已经偏西，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坐在这里读了一整个下午。
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坐得酸痛的腰板，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该到工作的时间啦。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黑色的斗篷。这件斗篷是用特殊的丝线织成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魔素波动——对于她这种“不太想被人发现”的人来说，是必需品。
披上斗篷，扶正帽子，整理袖口。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她不是在准备工作，而是在赴一场约会。
“无论何时都要优雅。”这是她对待自己的规则。
门铃脆生生地响了起来——叮铃叮铃。
埃琳娜唇角微微上扬。来得正好。
“您，您好……请问这里是……占卜屋吗？”
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孩从门外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子，肩上挎着一个大挎包，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女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屋内的一切。在看到埃琳娜后，她像是松了一口气，放心地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埃琳娜。”
埃琳娜笑着为女孩拉开了一把椅子，动作自然而优雅。
女孩深吸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她看起来紧张极了，但眼神中又透着一股倔强——许久未曾见过的认真眼神。
“我知道……您是魔法师对吧？”女孩鼓起勇气开口，“我最近找到了一个您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她轻轻掀开挎包，从里面拿出一本蒙尘且厚重的书籍。
书皮是深棕色的皮革，边角已经磨损，看得出年头不短。只有一些奇怪的划痕——不像是偶然的磨损，更像是某种刻意的标记。
“我觉得您会感兴趣的……埃琳娜小姐。”女孩将书轻轻推到埃琳娜面前，然后便不做声了，只是紧张地看着她。
埃琳娜没有立刻接话。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封皮，带下一些尘土。尘土下面，露出一行小字——
[规则之内的自由，寄托着幻象]。
她微微挑眉。这句话有点意思。
这书看着普通，给人的感觉却不普通。灰尘之下的触感冰凉，却又仿佛藏着诱人的未知。而且……
埃琳娜的指尖微微发凉。
这本书上，竟然传来了隐隐的魔素波动。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面前这个女孩。
衣着朴素，手上有薄茧，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不是刻意伪装的。眼神紧张但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拾荒女孩，是怎么弄到一本带有魔素波动的书的？
在那场缪勒浩劫过后，能够运行并使用魔素的法师死伤大半。这种被令咒保护的东西，就算是在魔法师协会内也很少见。普通人别说拿到了，连看都看不到。
“怎么样，您可以收下它吗……？”女孩见埃琳娜迟迟没有反应，声音开始发颤。
“这东西不错。”埃琳娜说。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可是……”埃琳娜向后靠去，微笑着将书推了回去，“来历不明的东西，我可不会要。”
“不是的！”女孩显得有些慌乱，但很快调整好了姿态，“虽然这东西确实不是我的……但您还记得东边的荒废神殿吗？上次我跟着队伍去那附近拾荒时，发现的这个！”
她急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几乎要趴在桌上了。
“我真的很需要一个机会……拜托您收下它吧，埃琳娜小姐！我保证它绝不是其他人的藏品！”
埃琳娜没有接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本书的来历确实可疑，但那股魔素波动是真实的。作为一位收集癖——咳咳，作为一位对神秘事物充满好奇的魔法师，她确实心动了。
而且，这个女孩提到“需要一个机会”。
埃琳娜细细品味着那个眼神。
“好吧。”她从女孩手中接过书，手指轻轻一晃，便解开了施加在书本上的令咒。
轻松得像撕开一张糖纸。
女孩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一手震住了。
埃琳娜翻开书。
[规则之内，一切皆为定数]。
只有这一句话。
其余的书页，全是空白。
她挑了挑眉。看来这本书被下的禁制还挺多。不过不急，之后的内容就留到闲时再看吧。
埃琳娜合上书，手指轻轻一晃，书本便自己飞向后方，静静地落在她众多收藏中的一角。
“东西我收下了。你叫什么名字？”
“艾琳！我叫艾琳！”女孩激动地道出自己的名字，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埃琳娜没有让她失望。
窗帘被拉上，烛光被点燃。水晶球在黑暗中亮起，映出艾琳紧张的脸。
“向它说出你的疑问，然后在脑海中不断强化这份意念。”
艾琳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虔诚地低下头：
“大人，我从小跟着拾荒的队伍长大，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我想知道……究竟还要过多久，我才可以找到一个安心的归宿？”
水晶球骤然绽放出绚烂的光芒。无数古老文字从球体中喷涌而出，悬挂在空中，像星星一样闪烁。
埃琳娜没有浪费时间欣赏这奇景。她快速扫视那些文字，在心里逐一翻译，将它们拼凑成完整的答案。
片刻后，她一挥手，光芒尽数收回水晶球。
“你的诉求，已经有了答案。”
她认真地看着艾琳：
“如果你求的是吃饱穿暖——抓住这次圣骑的选拔机会。你会遇到一位贵人，带给你一份报酬不错的工作。虽然与危险相伴，但足以让你过上满意的生活。”
她顿了顿。
“如果你求的是心灵的归宿——不要离开你身边的人们。苦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但你的前路不会留有遗憾。最终，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归宿。”
艾琳的眼眶红了。她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埃琳娜小姐！”
“记住，不要被占卜的好坏所困。人的命运，永远因自己而行进。”
艾琳用力地点了点头，带着满满的希望离开了。
埃琳娜送走客人，来到收藏室，从架子上取下那本书。
她仔细擦拭封皮上的灰尘，终于得见真名——《吉纪斯诺的手记》。
没听过的名字。
她翻开书，依然是那一句话。尝试了几种解封令咒，全都没有反应。
她很纳闷。以她的涉猎范围，几乎不存在她无法解决的令咒。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要么这上面依附着更强大的魔法，连她都察觉不到；要么，这本书真的只有那一句话，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赔本买卖。”她叹了口气，把书放回了架子。
不过她想，短时间内不会再想看见它了。
埃琳娜回到茶桌前，刚坐下喝了口茶，窗外就传来一阵扑棱翅膀的声音。
“开门！信来了，开门！”
她无奈地笑了。那只笨渡鸦——她给它起名叫小黑——正用嘴敲着窗框。
她推开窗：“都说了，是开窗不是开门。”
她心中无奈，收养了这笨鸟之后，它便负责每日送信往返于占卜屋与小镇，尽管有她的令咒加持，小黑还是会时不时的迷路，丢件，四处去玩。
之后小黑跳进来，落在窗沿上，歪着脑袋看她。
她从它身上取下一封信。没有寄件人，没有署名。
拆开一看——
“亲爱的埃琳娜小姐：
日安。听闻您常年居住于神秘森林，是位善于占卜的魔法师。我等是至真至美之神欧林德的忠诚信徒。可惜我等信仰的神明已于百年前陨落……这个失去了祂的世界，多么无趣，多么暗淡！
我等抱着最诚挚的心意，想要请您为我等占卜复活神明的指引明灯。
期待您的回复。”
埃琳娜面无表情地把信折好，扔进了火炉。
又是这种意味不明的东西。她搬到这鸟不生蛋的树林里，可不是为了收骚扰信的。
她重新坐下，指尖亮起微光，在空中画了个圈。
圈内的空间扭曲波动，片刻后，像镜子般映出另一幅画面——
一栋有着老式烟囱的红色砖房，外墙长满青苔，门前的碎石路上落满枯叶，周围是一片黑色的枯槁树林。
那是她的房子。
外表比室内看起来老旧得多，前院杂草丛生，显然又该清理了。
埃琳娜嫌弃地挥挥手，画面消失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现在正值秋季，天黑得很快。
那东西来得也越来越早……
埃琳娜站起身，戴好黑色手套，摆正帽子，抚平长袍的褶皱。仿佛要去参加聚会一般，细心整理着自己。
无论何时都要优雅。这是她的规则。
她站在门口，侧身望向窗外。直到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后，才开门走向漆黑的夜晚。
清水如月，夜静无波。
她借着月光向森林深处走去。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脚步的哒哒声。
灌木丛中传来细微的动静。
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转头。
她早就察觉到了。
月光照进一片空地时，她终于停下脚步。
身后，一只形似野狼的怪物从黑暗中窜出，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
埃琳娜甚至没有回头。她只是抬起手，指尖一划——
一道耀眼的光束瞬间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但那东西没有倒下。
它的身躯像残影一样不断浮动，身上被开了个大洞，却依然挣扎着想要扑向她。
深渊走卒。不是普通的野兽。
埃琳娜没有再给它机会。她右手一挥，月光仿佛被她牵引，凝聚成一道光柱，从上方直劈而下——
正中怪物体内的核心。
那是它们力量的来源，与心脏无异。
怪物轰然倒地，身体化作尘埃，只留下一地碎裂的核心碎片。
埃琳娜蹲下身，用手套捡起碎片。这东西虽然丑，但可以提炼出优质的魔素，还能当燃料用。
对于一般人来说，在怪物出没的深林里闲逛是找死。但埃琳娜不一样。
她在月色萦绕的夜晚充当“诱饵”，引诱那些可怖的猎物。
今天这只比较强壮，收获不错。
她收好碎片，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埃琳娜转过身，悠闲地往占卜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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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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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未知’未语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