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开朗，秋天便是最好的季节。
从现在看来，之前的心怀芥蒂，就是场乌龙。
“那你怎么弥补我？”赵原说：“这些年，我时常会想起，你欠我的莲藕排骨汤。”
欠的不是莲藕排骨汤，是对单相思的补偿。
“....”在厨房里，艾丽丝能拿得出手的只有甜品和小面包，她说：“我做的排骨汤是臭的！”
“..那确实。”赵原不安慰她：“但是你可以用其他的还啊！”
“什么？”
赵原狡诈：“我还没想好。”
“你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艾丽丝把话说在前头：“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发现了，当时的事，就是你在耍我。”
赵原掐住艾丽丝的脸颊肉：“你再说我是在耍你，明明是你自己心怀不轨，有求于我，叫我帮你保密。”
“可是你当时不是没打算告密。”艾丽丝被他掐疼，拿开他的手，揉自己的脸颊，像只炸毛飞机耳的小猫：“你故意威胁我。”
“...对，我就是故意的。”赵原供认不讳，不打算认错：“但你当时是不是欠我的，是你自己说的，10次莲藕排骨汤。”
“你说什么！明明是七次。”
赵原说：“八次好不好。”
“那你说十次。”艾丽丝说着，用手比划锅的大小：“而且你后面找我还债，喝了两碗我的排骨汤，锅就那么点大，全被你喝完了。我当时就在想，那么烫的汤，你是不是有副铁打的嗓子。”
赵原不说话，耳尖发红：“....”
艾丽丝得意起来：“你当时不是来找我还债的吧？”
“是，就是要你还债，情债！！！”赵原昂首挺胸端着：“喝你两碗排骨汤记到现在，小气。”
“.....不是。”艾丽丝说：“你是想勾引我，对不对？”
被看破说破，赵原面色带红，气势却不减：“那又如何，我们结婚了，结果会为过程辩护，我们现在结婚了，我之前做什么都是对的。”
“对对对！”艾丽丝摇头，赵原小时候肯定是那种傲娇又臭屁的小少爷：“是我小气，不该两碗排骨汤记到...”
“艾丽丝？”
艾丽丝闻声回头。
不知哪里来的风，吹了满地黄叶，一叶障目飘过，艾丽丝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男人——胡明明。
赵原率先皱眉...
艾丽丝怔在原地——许久未见，胡明明变太多。
灰色毛衣搭白色衬衫，卡其色短裤配黑色皮鞋，寸头留成了碎发，高知简约。
艾丽丝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就见胡明明拿着书朝他们走来。
胡明明说：“好久不见。”
艾丽丝点头，她已经没那么抵触胡明明：“好久不见。”
赵原是无法忽略的存在，这种时刻，为自己的名份，他也不允许自己被忽略：“你好，胡教授，这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我们结婚三年多了。”
胡明明被突如其来的直白呛住：“....”
艾丽丝听赵原这番介自我绍，也差点没绷住。
胡明明难堪：“艾丽丝，我有话跟你说。”
赵原扣住艾丽丝的手，更加严丝合缝，对视的目光中带着强势和不容拒绝的威胁。对艾丽丝的事，赵原能忍能让，可他骨子里是个手腕刚硬的人，如果艾丽丝不乖，他就只能原形毕露。
艾丽丝早不再害怕赵原。
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之后也不怕，因为赵原赋予了她特权。
他们结婚了。
艾丽丝不说话，尝试抽出自己的手。起初是纹丝不动的，她望进赵原的眼睛里，补捉到几不可察的慌乱。
赵原在害怕，可艾丽丝是卑鄙的，她有自己的心机。
她的试探还没有结束。
她继续看着赵原，故意不说话，将自己的手往外抽出。持续好一会儿，赵原终于松手。
他眼里带着落寞。
阴暗的心思得到验证，艾丽丝才笑起来。只字未言，心机的捧住赵原的脸颊，在他唇边印下轻巧的吻。
她们都没闭眼。
赵原对上艾丽丝目光才发觉，这是艾丽丝的阴谋诡计。
艾丽丝仰视着他，这个吻却带着安抚和施舍的意味。那目光深扒下，居然全是周旋和审视。
胡明明看着他们接吻。
时空交错，位置变幻，人生无常，曾几何时，那个接吻的人是他，站在一旁嫉妒的人，另有其人……
又一阵风。
油黄黄的叶子铺在他们中间，落在脚边，仿若天堑，跨不过去的不止时间……
原本眉目惆怅，独自生闷气的赵原，骤然开朗，眉眼间带上挑衅，那目光对着艾丽丝，似乎在说——“好啊，你敢耍我。”
赵原得意起来，果然很臭屁。
他对站在不远处的胡明明说：“这是我老婆，你找我老婆有什么话可说。”
胡明明知道赵原嘚瑟，看向艾丽丝：“艾丽丝，我真的有话要对你说。”
艾丽丝点头，她也有话对胡明明说。当年的事，她也有错，如果胡明明能了却心事，她也心安，皆大欢喜。
“好。”艾丽丝轻晃赵原的手，这人虽然不小气，但作，艾丽丝只好征求他的同意：“我去一下。”
“……”赵原知道艾丽丝在意自己，就更作：“老公给你10分钟，够不够！”
问完没等艾丽丝回答，看向胡明明：“就10分钟。”
胡明明有些无语。
艾丽丝慢悠悠说：“再多给10分钟！”
“好”赵原终于松手，很大方：“15分钟，不能再多。”
之前她有对不住胡明明的地方。
她对待感情不认真，如今她不愿意在错下去。她要抓住现在，斩断过去。
她不可以再让赵原没有安全感，不能再重蹈覆辙。她会尽力让胡明明好受些，给自己初恋画上全满的句号。
艾丽丝跟胡明明并肩走着。
胡明明惭愧：“我从未想过对不起你，那天我喝醉了。确实发生了不可原谅的事情，雯雯行为怪异，她太娇纵，我一直怕你会承受不住，这些年，我一直想再跟你说说话，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也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并不想你原谅我，我真心爱过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是真心的……”
“我今天没别的意思，只希望你能接受，我对不起你。”胡明明无奈：“艾丽丝，接受我的道歉……我的意思是，忘了我，放过自己，去过更好的生活。”
艾丽丝静静的点头，面带微笑，目光诚挚。事到如今，她们之间已经不能再说爱，艾丽丝猜，胡明明结婚了——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闪着光。
“我真心的希望你能开心，往前迈。赵原是个不错的人，富二代嘛，都有点公主病王子病啥的，你……你们好好的。”
艾丽丝确定，胡明明和张雯雯已经结婚。
胡明明如释重负：“我说完了，看到你很好，我很开心。当年的事情……我从未想做对不起你的事，我是真心要娶你，爱你……可惜……”
“我知道。”艾丽丝看着他的眼睛，水雾中流转着炽热：“胡明明，我从前不懂，愚蠢至极，其实该道歉的人是我，因为我错误的选择，耽误了你。”
如果不是她，胡明明会遇见张雯雯，就不会发生这么狗血恶俗的事。艾丽丝现在才明白，她爱过胡明明，只是不敢全心全意的托付自己。
冥冥注定，他们要分开，他们不是彼此要寻找的人。之前，他们之间过程美好难忘，结果令人作呕。如今再看，却正好反过来。
她以为的结果，于漫长人生而言，是新生，是冗长人生里的插曲。
“你别这么说。”胡明明低着头：“现在来看，赵原比我喜欢你要多，真正耽误你的人，是我，他比我更有能力保护你，更适合你，我却总是看不懂你……”
艾丽丝心里阵阵抽痛，千言万语，却无以言表，只剩：“那我们都开心点，好好生活。”
胡明明不知道自己等这刻等了多久，久到他恍惚觉得是自己在做梦——他终于得到释放，没人知道，艾丽丝曾是他的囚牢。
秋天的雨和风，尤其是秋天的太阳，总给人身在梦中的错觉。今天说完这些话，胡明明心里踏实不少，知道艾丽丝过的好，他心里漫着说不出的感动。
“好好生活。”
“嗯。”
胡明明似是感慨，激动的热泪盈眶：“再见。”
艾丽丝点头：“再见。”
她感慨万千的望着胡明明离开。被站在身后拍她肩膀的赵原吓到：“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看什么？你是我老婆，你还记得吗？”赵原无理取闹般揪住艾丽丝的脸颊肉，强调：“你是我老婆。”
艾丽丝拍开他的手：“胡明明跟张雯雯结婚了？”
赵原早知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教起书来了。”
艾丽丝心头微动，胡明明不会是在等她吧！？等她来，说清楚这些话。
胡明明已经走远……
渐渐消失在秋光里。
“你们说了什么？”赵原揽住艾丽丝的肩膀：“老实交代。”
“说你有王子病，叫我多迁就你。”艾丽丝说：“他还教我，说小两口过日子，不能跟你一般见识，你们这种人都娇气，让我多让着你点。”
赵原问：“我那种人，你又搞歧视是不是。”
艾丽丝笑笑说：“王子病。”
今天是个好日子。
“你们把话说明白了？”说不介意，那不可能，赵原问：“不会背着我私下见面，旧情复燃吧？”
艾丽丝哭笑不得：“哪有什么旧情，都是误会。”
赵原呵呵笑，面色冰冷，目光里却带有柔和：“哼!”
艾丽丝笑盈盈：“你不可以这样怀疑我。”
他们走的这条路在两栋教学楼中间，一阵穿堂风呼啸而过，艾丽丝不得已扶了扶帽子，打出喷嚏。
赵原忙双手捂住她的脑袋：“看吧，我就知道你还是不行，我懒得跟你计较。”
艾丽丝揉鼻头，说：“你才不行，我行的很。”
赵原的笑声混在风里，带着嘲笑：“是是是，你行的很。”
胡明明就这样消融在她生命中，成为她的一部分。
**
艾丽丝想倒头继续赖床，被赵原连人带被抓起来：“起来吃早餐。”
赵原就是个控制狂。
在赵原的监督下，艾丽丝做到了早睡早起。如果自然醒时间过八点，赵原就会进行干预，亲自将她弄醒。
午睡也只有20分钟的时间。
“赵原，我可以不吃早饭吗？”
“不可以，快点洗漱。”赵原将她拦腰抱起：“你不是想要孩子？奶粉钱，婴儿房，月子中心都准备好了，只欠东风，不吃早饭，生出不孩子。”
“.....”艾丽丝笑，其实她也不是特别想要孩子。
听说生孩子很痛，如果这是梦，她会醒，如果不是梦，她就不用再疑神疑鬼的活下去：“好吧！那我们要男孩还是女孩？”
“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赵原将人放在洗漱镜前：“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先说好，咱们不强求，健康第一。”
“....”艾丽丝点头，接过赵原递过来，挤好牙膏的牙刷：“好。”
——
艾晓长的漂亮，刚入学就名花有主。
李兰叫她好好学习。
周围同学都在玩，艾晓开始动恻隐之心——学习有什么用？一个专科学习好能怎样，她觉得自己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料。
李兰总是要求她朝着艾丽丝看齐，可她不是艾丽丝。
“你不听话！你读的是专科，专科里哪有家境好的孩子，好好读书，妈妈供你往上读，读研究生，找更好的。”
李兰每天都很辛苦，最大的希望就是见到自己的女儿，督促她好好学习。
艾晓知道李兰疼自己，可李兰所希望的她做不到。她不是男孩，没资格跟艾枫比。长大之后又发现姐姐艾丽丝比她聪明优秀，她谁都不如。
在成年人眼里，喜欢是不值钱的，屁都不是。
窄小潮湿的出租屋里墙面斑驳，绿色的铁门被风吹的作响。屋子里是饭香混杂着霉苦味，衣服乱做成团，堆叠在旁边发臭发酸。
邱燕刚把孩子哄睡着，叫李兰小声点。李兰便坐在艾晓身边，贴着她的耳朵，继续唠叨。
外面还能听到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很吵。
艾晓很内疚，可她慢慢发现，大学有许许多多她这样的女孩子。她是被允许存在的，她不聪明，不优秀，不是男人，不是家里的宝贝，却可以有段甜美的恋爱和三两挚友。
做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普通的生活，很好了。
没什么比....艾晓看着自己的妈妈，第一次阴暗的想，只要不比自己的妈妈过的更糟糕，就足够了。
反抗之心蠢蠢欲动。
秋天多雨，小雨如酥下个不停，夜里更胜，雨滴砸的各处作响，难以安眠。
她们住的房子，是蓝色铁皮房，夏天热冬天冷，春秋闷的到处都是虫子。李兰习惯这种地方，邱燕不得不适应，而床上睡觉的孩子，就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
什么都没有，何谈尊严？
艾晓爱自己的母亲，可她做不到改变现状，渐渐的，她生出无法摆脱李兰的郁闷感。那种感觉就像润物细无声的小雨，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她被这种不该有的心思折磨着，日日钝痛难忍。
她知道自己终会不堪。
“妈，我想住宿。”艾晓说：“学校同学们都住在一起，能更好的学习。”
李兰不同意，说不放心她一个人。
小时候觉得，每天见到妈妈，是件幸福的事情。现在——艾晓看见了李兰的私心。
艾晓知道李兰的爱，可她长大了，不想再住在这种脏乱差的地方。她不知道，如果她的男朋友看见她家庭条件差成这个样子，是否还会继续接受自己。
让一个女人害怕很简单，只需要盯着她看，审视她。
艾晓经常兼职，自己有住宿费：“妈，我有钱，我自己交住宿费。”
“你个死丫头！”李兰一巴掌拍在艾晓头顶：“有钱留着吃饭不行，有必要浪费钱交住宿费，一个宿舍挤那么多外人，方便吗！赶紧退了。”
“退不了。”
邱燕看向艾晓：“妈，让晓晓住宿吧！每天来回跑，耽误学习。”
邱燕明白艾晓为什么想住宿。
李兰就没再多说什么。
艾晓终于如愿住校，她想学习好或不好不重要，学历到这种程度对她来说已经是帮助了。她想多兼职，拿到毕业证之后找份稳定的工作，给自己攒嫁妆。
漂泊在海上的人，不想被淹死。
艾晓没见过船，没见过舰，本能抓住木板做依靠。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木板并非坚不可摧，遇到风浪就会散，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
艾丽丝在家里逗猫。
小茉莉四仰八叉躺着，被家里的老猫按在怀里舔舐，赵原说那只老猫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养在家里，这两年很嗜睡。
艾丽丝走到哪，小茉莉都会屁颠屁颠的跟着，大猫也会跟着凑热闹。小茉莉还小，楼梯比猫高，小茉莉落在后面，老猫会叼着它的脖子，带上楼。
艾丽丝看了就笑，机器人小蓝说艾丽丝笑起来好看，之前总不爱笑。
“再说之前，我就把你拆了。”那是不爱笑吗，那是笑不出来。
机器人小蓝：“你只是看着比之前好些。”
艾丽丝掌心盖在机器人小蓝的脑壳上：“等我老公我回来，我就让他拆了你。”
机器人小蓝：“有老公就了不起了吗？”
艾丽丝坦言：“你是机器人，你永远都是不会明白有老公的好处。”
机器人小蓝搜索到些资讯，说自己知道好处，随后就开始给艾丽丝播放历史上那些模范夫妻，恩爱鸳鸯。
说皇帝为贵妃怎么怎么样，随后又扯到小龙女和杨过破镜重圆，还谈论起智能手机“傻妞”和小天哥哥的情谊。
“傻妞？”艾丽丝没看过。
机器人小蓝立即调出相关物料给艾丽丝看。
艾丽丝：“……真超前。”
呃，好无聊，居然没有一个人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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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