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晴。
积雪化成雪碴，水洼里的冰冻出裂纹。
坚硬灼热的物什抵在后腰，令艾丽丝无法忽视。赵原还在睡，不知梦到什么，力气很大。
“赵原...”艾丽丝挣扎着，掰扯绕在脖颈上的手臂，没拨开，俩人才同床共枕两三天：“赵原，放开我……”
力道松动，艾丽丝深吸口气，怀疑赵原装睡。
艾丽丝下床，站在床边盯着赵原，看好一会儿，终于发现端倪，赵原的右眼皮动了下，嘴角的弧度微微朝上。
“还装！”
赵原睁开眼：“老婆！天亮了！”
“装睡是不是？”
“哪有。”
艾丽丝被吓到，说：“以后睡觉不要搂着我那么紧。”
赵原坐起身，也跟着艾丽丝下床，想先她一步进洗手间：“我喜欢那样，离你近。”
艾丽丝：“....”
赵原扯开睡衣领子，露出大片肌肤，行为语言都非常无耻。
偏偏这人表情一派清风，堂堂正正。
艾丽丝：“....”
赵原进洗手间，朝艾丽丝伸出手：“过来，刷牙！”
艾丽丝跟他进去，但不敢关门：“...”
洗漱时，艾丽丝多次注意到赵原的生|理问题，赵原坦然的朝艾丽丝微笑：“这是人之常情，你不会因为这个嫌弃我吧？”
艾丽丝摇头：“没，就是觉得你还挺能忍的。”
赵原顿住，缓缓吐出口气，掌心盖在艾丽丝后颈，捏了捏，嗓音缱倦：“宝宝，我不能忍，你要尽快接受我。”
艾丽丝心跳迅速加快，觉得腿发麻：“.....”
洗完脸，艾丽丝刚出洗手间，赵原就合上洗手间的门，反锁。艾丽丝不明所以的看向骤然合上的门板，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后，想到什么，脸通红。
水声伴着粗粝喘息，越来越清晰，艾丽丝稳稳心神，看着乱糟糟的被子，学着赵原的样子，叠好被，开了窗，下楼准备早饭。
保鲜层只有牛排和生菜，艾丽丝不会做饭，只能比着葫芦画瓢，煎牛排和鸡蛋。
“宝贝真棒！”赵原收拾好下楼，进厨房盛牛排端上桌：“想出去玩吗？”
“不想。”北风吹得脑仁疼，她懒得出门：“你想？”
“中午带你去吃羊肉火锅，冬天吃羊肉火锅驱寒。”
“远吗？”
“不远。”
“那好。”
不远的话可以忍住，她怕走远，头会疼。
“助理来接我们。”那三刀之后，艾丽丝时常觉得自己能活的日子越来越少。
“我还是想出国工作。”
“那先结婚啊！”赵原说：“你做什么我都不干涉，先结婚。”
“...”说到结婚的话题，俩人之间就只剩沉默，赵原活的风光清明，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只在艾丽丝脆弱时，才会哄人，说好话讨好。
“想好告诉我。”
“白馨还没结婚，我要给她做伴娘。”
赵原：“....可以，结婚，我让你给白馨做伴娘。”
艾丽丝放下刀叉，语气严肃：“结过婚是不能做伴娘的，我要等白馨结婚，才能做伴娘。”
“那可够呛，那还要过三四年。”赵原说：“任志铭那家子可不得了，他要娶白馨，不容易，至少得三年磨。”
“那我就先出国。”艾丽丝想不通，为什么赵原非要结婚。
“结过婚也能做伴娘，规矩我们自己定。”赵原说：“你给白馨做伴娘，正好我给任志铭当伴郎，两全其美。”
艾丽丝再次无话可说：“....我再考虑考虑。”
赵原问：“你会认真考虑对吗？”
“是，我会认真考虑。”
“好。”
吃完早饭，公司有事，赵原说要去公司，中午让助理来接艾丽丝。艾丽丝无聊，悄悄钻进赵原的书房，看他书柜上的书和摆件。
摆件有著名建筑物模型，也有玩具模型。书柜里的书，分为工程和商业两大类。
艾丽丝不感兴趣，她上大学就是为了未来能摆烂，她不喜欢学习。不知不觉，艾丽丝在书房里耗完一上午时间。
突然，书房里的家用电话响起。
艾丽丝犹豫着，拿起电话接听，电话里传来赵原的声音：“艾丽丝？在书房？”
“嗯嗯。”
“给你手机打电话你没接，我就猜你可能会在书房，我让助理去接你，我忙完直接去找你，我们吃饭。”
艾丽丝说好，电话挂断。
换好衣服，艾丽丝学着赵原，给自己围上围巾和帽子，只漏双眼睛。
关于要不要跟赵原结婚，艾丽丝早就想好，只是赵原的计划跟她的计划有冲突艾丽丝不想毕业就结婚，她想先出国工作。
更多是想在国外看看，玩玩。
边工作边玩，不会太单调，而且也能更好了解当地文化。
听到门铃响，艾丽丝知道接她的助理已经在楼下。这下不是上次那个大年初一，去老爷子家拜年的男助理，这回是稍微年长些的女助理。
女助理看见艾丽丝，愣了愣神。
赵原这种人，在外会有很多桃花，艾丽丝将女助理直白的打量，诧异的眼神忽略不计。
她只是想吃羊肉，上车下车，都跟人礼貌道谢。
赵原把她照顾懒了。
谁会不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女助理将艾丽丝引进火锅店包间，包间里的羊肉汤已经烧热，氤氲满屋。
艾丽丝随意落座，服务员推门进来放下两盘新鲜羊肉，给艾丽丝烫餐具：“女士，羊是现杀的，汤是高汤熬制，如果您有需求，务必告知我们。”
艾丽丝点头说好。
她拿出手机问赵原什么时候到，刚发完消息，赵原就推门进来。
“半天没见，想我没有？”赵原跟着艾丽丝坐下，只有两人吃饭，讲究少。
“....”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对赵原，是依赖还是喜欢，有外人在，她不敢接话。
“我本来可以早到等你，但路上有事耽误了。”
“什么事？”
赵原脱掉外套，递给服务员，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定制的戒指好了。”
艾丽丝：“...”
赵原帮艾丽丝脱外套，摘帽子和手套：“暖气足，一会儿就热，外套让她们拿出去，免的熏入味。”
“哦。”艾丽丝问傻话：“你买戒指是要求婚吗？”
“..我不想给你压力，我会等你考虑好。”赵原边说，边把羊肉往锅里下：“你考虑着，我准备着，说不定那天，你就想通了。”
只剩沉默：“...”
赵原将戒指盒放在桌上：“钻石比较小。”
艾丽丝没动，盯着咕噜咕噜冒泡的羊肉汤，神飞天外，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
她总是被事情推着走，好像每步，都身不由己。
赵原垂眸，观察艾丽丝的神情，艾丽丝不好讨好，那股破罐子破摔的劲，让人束手无策：“不打开看看？”
“....我饿了。”
算了，缓缓吧，赵原不着急：“那我给你盛羊肉。”
“好。”
嘴里的羊肉吃不出来味道，艾丽丝痴痴看着袅袅炊烟，眼神直愣愣，不带眨眼的。
赵原知道她在思考，没打扰她，只往她面前放适量的羊肉和一碗羊杂汤。
这种情况下，艾丽丝会毫无知觉的暴饮暴食。终于，艾丽丝把面前的东西吃完，吃饱了。
她看向那个小盒子。
赵原屏气凝神，看向艾丽丝低垂的眼睫，仔细揣摩她的心思，想对策。
服务员推门进来给他们送果盘，赵原抬手将人拦住，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服务员噤声。
包间里羊汤咕嘟不停，艾丽丝魔怔般，盯着那个盒子。
好似那盒子有巨大的魔法，是比潘多拉魔盒，阿拉丁神灯还要匪夷所思的存在，她在思考，绞尽脑汁的问自己，她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她想要什么。
就那么半小时。赵原不但没有不耐烦，眼角眉梢反而染上笑意。服务员端着沉重的果盘，手臂酸痛，在心里默念：“客人就是上帝，客人就是上帝。”
在赵原这里，艾丽丝犹豫的越久越好。他清楚，艾丽丝吃软不吃硬。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他希望艾丽丝能遵循自己，自己愿意。
终于，艾丽丝抬眼看向赵原。
两人四目相对，赵原笑眼弯弯，流露出罕见的温柔：“看看吧，我觉得很漂亮，很适合你。”
艾丽丝拿起盒子，打开。
女款是钻石围镶，鸽子蛋大的整个蓝钻，火彩跳跃闪烁，灵气四溢，她拿的有些近，五光十色的蓝色，闪眼...
男款比较简单，是素圈。
艾丽丝：“....你管这叫小？”
“...呃....我打算再买个更大的。”
艾丽丝比较俗，她问：“钻石和黄金那个更值钱？”
“...哈哈。”赵原笑着摇头，苦命的服务员在一旁弱弱问了句：“先生，果盘？”
“抱歉，不用了，谢谢。”
服务员退出包间，很无语。
艾丽丝笑笑：“我喜欢黄金。”
“好，买黄金。”赵原说：“这个也戴上看看。”
钻石很漂亮，她伸手又停住，转而拿起哪款男款素戒，露出笑，明媚可爱：“戴上看看。”
赵原怔住片刻，艾丽丝的行为在赵原的意料之外。赵原高兴，伸出手，说：“我们初八去领证。”
艾丽丝顿片刻后，仍然给赵原戴上戒指。
她望向赵原，郑重说：“好。”
赵原摩挲手指上的戒圈，拿起盒子里的钻戒，给艾丽丝戴上。在艾丽丝的手背上，落下一个珍重的吻。
“可以有亲密称呼吗？老婆宝宝。”
艾丽丝：“嗯，但是我还需要时间，我现在喊不出口……”
“没关系，都不是事。”赵原：“我喊得出口就行。”
回到家，艾丽丝立即将贵重的戒指存放在衣帽间。哪里放着很多首饰，艾丽丝觉得这枚戒指意义重大，不适合戴出门。
“这就摘了？”赵原也将自己的戒指取下来，跟艾丽丝那枚钻戒放在一处：“明天我再去订两对低调点的，纯金纯银各一对，怎么样？”
“好啊。”
“你会戴嘛？”
“嗯，会的。”
在羊肉汤火锅店待那么久，身上多少有点味道。
艾丽丝说：“我去洗澡换身衣服。”
“好，去吧！”
艾丽丝回房间，洗完澡出来，有些怅然。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愣神。不知过多久，艾丽丝突然觉得，这院子的格局有些熟悉。
“....”
她想到四五年前的某个夏天，那口冰凉的果酒。
艾丽丝想起来，她攥了攥窗帘，睫羽轻颤，瞳孔瞬间放大。
“我来这里送过外卖！”
那时艾丽丝才读大一，19岁。
她马上要25了。
艾丽丝惊喜出门，飞快往楼下去，刚好撞见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的赵原。
“赵原，我有事要问你。”艾丽丝气喘吁吁，头发也没吹干，赵原接住她：“问，别乱跑，小心摔着。”
“你...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
“我们是同班同学，我肯定见过你。”
“不是，我是说，在这里，我是不是来这里送过外卖？”
“是啊。”赵原拉着艾丽丝去洗手间，想给她吹头发：“我都快忘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咱们都还是小孩。”
艾丽丝开心，她那张脸，流露出丁点雀跃，便会十分鲜活：“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嗯。”赵原说：“就是那次，让我动了想跟你结婚的念头。”
“为什么？”
“大概是...”赵原很认真的思考后说：“大概是你当时太漂亮，我印象很深，你那天穿了件黑色包臀裙，小高跟，灰蓝色的衬衫，腰细腿长....不过主要是我……”
赵原想跟艾丽丝说更久之前的事，却被艾丽丝打断。
艾丽丝推他：“你就只是对我见色起意的话，那我们长久不了，比我漂亮的女人有很多，比如白馨，比如今天的女助理，好多好多...就像你爷爷说的那样，他会再给你找。”
“不是，当然不是。”赵原想解释：“四年呢！怎么可能只是喜欢你的皮相，你确实很漂亮，如果只是喜欢你的皮相，我也不会忍到今天，还没动你，你说是不是？”
赵原声音很轻，怕艾丽丝想不通，只好说：“艾丽丝，你能看明白我都给了你那些东西，对吧?”
比物质更珍贵的，是真心。
艾丽丝委屈：“...”
每次善后，还有她昏迷之后所有医疗费，如果不是赵原，胡明明会救她吗？
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如果不是赵原，谁会救她？她死了，谁会管她！谁会等一个昏迷大半年的活死人？
没人会等她,毕竟要杀她的是她的生父。
“又哭，哭吧！下午没有工作，我陪你哭个够，把难过都哭出来。”赵原给她理理头发：“委屈完，这辈子就别再哭了，我们结婚后，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放心吧！”
赵原叹气，这是艾丽丝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他没看过别人哭，也没哄过人。他不会轻易感性，却仍然因为爱人的眼泪，心疼不已。
那些泪水，一滴一滴，烫在他的心口，留下骇人的伤。
艾丽丝哭的安静，如果问艾丽丝，除了做噩梦之外，还有什么擅长的，那就是忍耐。
即使忍耐会使她千疮百孔。
赵原捧起她的脸，吻掉那些泪水。
轻柔亲琢艾丽丝的脸颊，声音沉闷：“不要再为过去伤心难过，没必要害怕噩梦。”
赵原断续落下来的吻，提醒着艾丽丝，她现在不是一个人，终于，有个人愿意等她，替她擦掉眼泪。
她一直留在世上，就是隐隐期待着什么——她要等的人，是赵原。
赵原也同样等着她，等在她希望渺茫时，生命终结时。
他轻轻在艾丽丝耳边说：“一切都会好的。”
像黑暗里的光，令人目眩神迷的溺毙，每根神经，每次心跳，都为此焕然新生。
艾丽丝慢吞吞回应赵原的吻，唇瓣交错，那刻，赵原那幽深静谧的眸子，泛起丝丝涟漪，那汪深潭粼若春水：“....”
至此，这段感情才算有了正果。
艾丽丝终于……也对他动心了。
他们都不再是孤单一人。
艾丽丝之前总觉得赵原叫人琢磨不透，他安静，淡漠深邃，叫人无法窥视。
她不敢接触赵原，他认为赵原这样的人，不喜欢自己，可..原来有的人不会专门表达出自己喜欢，只会默默做事，慢慢等待，小心引导。
吻完，她再次抬眼，与赵原视线交汇，赵原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犹如深藏千尺的深潭，让艾丽丝无可奈何又心疼。
这样的眉眼，天生便带着疏离，仿佛隔着层冰霜，不用心，便看不到他眼里的桃花。
“你也喜欢上我了吗？”赵原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艾丽丝不禁想，这是什么情深似海的戏码！居然让她等到。
“喜欢的。”艾丽丝气息不稳：“我每次最先看到的，都是你。”
赵原笑起来：“那就不要哭，好不好？”
“嗯，不哭。”
赵原抽纸巾，慢吞吞给艾丽丝擦干净泪痕：“洗洗脸，休息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