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班地铁十点四十五停运。
艾丽丝租的房子靠近郊区,那租房便宜,除水电费比民用贵一点,其他都很方便。只要想退租,可以随时走,不用担心押金……但基础设施和安全性不敢恭维。
“这儿暖气没问题吧?”车子停稳,艾丽丝拿起自己的包,准备下车,就听见赵原又问:“会不会冷?”
这是明晃晃的关心,艾丽丝心中微动,还没来得及回味,那令她感到莫名其妙情愫,就淡化到无影无踪。
“有的。”艾丽丝下车,心存感激:“呃...我觉得还是该跟你说声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用。”赵原摸出上衣口袋里的烟,跟艾丽丝对视时,却顿住片刻,又将烟塞回去,表情不满:“怎么还不上去,不冷?”
艾丽丝猜测,赵原应该是烟瘾犯了,自己在这看着,人家那好当着自己的面抽。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想着,艾丽丝头也不回,进了小破楼。其实她想回头看看,但不应该回头看。好像回头看,就跨过了那道隐秘的界限。
她们之间,什么都不该有。
之后的两天,艾丽丝开始怀疑赵原对自己的用心,不过直到一月为期的寒假结束,赵原都没再出现在艾丽丝的视线内,渐渐的,艾丽丝打消掉这个怀疑,迅速淡忘。
开学新气象,胡明明拿自己的红包给艾丽丝买项链,带艾丽丝去吃火锅,买衣服。之后的每天都十分平淡,上课,食堂,图书馆,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终有一天,平静被打破……
在阳光盛大的某天,柳树发芽,花草焕生。艾丽丝上完课回来,就接到门卫值班室大爷,打来的电话。门卫大爷说有人找她,艾丽丝还没来得及问是谁找自己,电话就被挂断。
艾丽丝想着什么,折返回学校大门查看。
尽管意料之中,看到艾华的那刻,艾丽丝还是倒吸口凉气,生出恶寒。她对艾华的厌恶早刻进骨子里,艾华是她生物学上的父亲。另类的父亲,教出她这样的不孝女儿。
她认为她跟艾华早就两不相欠,20万块钱全部被艾华拿走,艾丽丝认为,20万已经全了他们之间,这表面又恶心的关联。可道德和法律却未必认同。十几亿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人言可畏,她退无可退,插翅难逃。
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却要得到外界的认可,她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解脱,可笑死了。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和条款,尽是维护些禽兽不如的败类。
艾丽丝垂眸,她辛苦加固的心理防线,在仇恨的淬炼下终将爆发,她握紧拳头,转身离开。她只是想重新开始,想过上小康,阳光快乐的日子。
初中的时候艾丽丝为高中生活而计划,上高中又开始憧憬大学生活,这些都在靠着她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实现,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安稳的毕业。最好赚笔大钱,买栋大平层,这样她每年都有看不完的雪景。没有很多钱也没关系,逃离也够好了。
艾丽丝就是这么步步为营,为自己谋划算计,她从不敢放弃自己。趋利避害是本能,她最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她一直按照这个时代给女性最好的出路,完成自己必须做的一切。
她觉得,命运是时候该放过她了。她要安稳毕业,有自己的孩子和爱自己的老公。她不想再穿破烂衣服,吃酸掉的苦馒头,不想再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不愿意再抬不起头,不愿意尊严被践踏剥夺。
只要毕业,她就不需要再害怕什么。
她最珍视,渴求的就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学历。得到这些,她的人生就有能托底的东西,即使失败一次两次,也不至于万劫不复。
学历的上限不可估量,而最低下限,已经接近她梦寐以求的安稳。
她只要安稳毕业,安稳活着。
可艾华不愿意放过她!20万艾华已经收入囊中,她读书长大,没占过艾华的时间,精力和金钱,20万,难道还不够嘛?!20万竟然还不够报答他那所谓的生养之恩!
艾华想要的是源源不断的20万。
艾丽丝倒在床上,被子蒙在脸上,丝挣扎着,她没有哭,心里焦灼,四肢发寒,她在筹谋。能彻底摆脱艾华的机会,离她越来越近。
如果宋文能出来帮助她,必定事半功倍。
一切都要讲究证据,不然虚伪的血脉亲情就会将艾丽丝压死。艾丽丝早在年前就给宋文发过消息,可惜宋文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回复。
白馨从学校食堂回来,给艾丽丝带了鸭腿饭,艾丽丝每次都会先把鸭腿吃完,然后依次是菜,蛋。
她很少吃主食。
“挑食!”白馨还给艾丽丝捎了红糖锅盔,还热乎着,她清楚艾丽丝的饮食爱好:“喏,给你捎的饭后甜点,喜不喜欢?”
艾丽丝点头,一点也不客气:“喜欢。”
白馨在门口看见艾华后,有些担心艾丽丝,特意回宿舍看她。
“怎么不出去吃饭?害怕了?”
听白馨这么问,艾丽丝看白馨一眼,继而摇头。
“我害怕?没什么好害怕的。我有办法,只是要耗费时间和精力,我还没毕业,不想闹这么大,也不想被打残。”艾丽丝吃饱了,靠着墙站着消食:“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你为什么不觉得,我是不孝不悌的女儿,为什么不说我是白眼狼,为什么也不问我,为什么对自己的父亲避之不及?”
艾丽丝穿着灰蓝色POLO领假两件针织衫,她很适合这种寡淡中性的穿搭。据白馨观察总结得出,艾丽丝不是不懂爱,她是害怕,她在逃避,她会在察觉到自己动心的时候,问爱是什么,想不明白,就视而不见。
然而这种行为,无异于掩耳盗铃。
装作看不见,感情就不存了?那怎么可能,人都有心啊!
人心最复杂,最可怕。
她不允许自己有感情,她活的太苦,过于丰富的情绪会让她生不如死。她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人和事,她会凭借过往苦难带来的经验,精准剔除掉不必要的,可能让她崩溃的情绪。
可是人不能活的太过压抑,物极必反,大坝也总有难以承受的时候,若是塌了,就是洪水。
洪水如猛兽。
“艾丽丝,我把你当做朋友。”交朋友讲的是志同道合,白馨觉得,艾丽丝已经做的很好。
一个勤工俭学的漂亮女大,只要她想,只要她坏,就没有得不到的,但是艾丽丝没有,她辛苦的脚踏实地,甚至还是没能摆脱父亲的压迫,她已经很强,她还留有理智。
“作为朋友来说,我会优先考虑你的苦衷。”白馨说:“况且我在警察局看见过你父亲对你的谩骂,对待这样的人,我觉得不孝已经是对他的恩赐,骂你贬低你,只是她们想继续欺负你,聪明人都看得出来。最后...”
白馨拿起红糖锅盔喂给艾丽丝,艾丽丝眨着眼睛看白馨,咬了口红糖锅盔,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
“最后啊!哈哈...”白馨笑着,狡黠眨眼:“最后如果我是你,可能早就崩溃了,你知道吗?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咱们女人啊!身边总是有太多条条框框,我父亲如果敢当着我的面说“买卖”之类的字眼,我就跟她断绝关系,所以我十分佩服你的忍耐力。”
艾丽丝的表情总是空的。
好似精美的娃娃,就像她小时候玩的芭比,她不是能忍,是摆脱不了。
“我以为你会谴责我。”在白馨面前,艾丽丝还是可爱的,她舔舔嘴唇上的红糖泥,神色郁闷。
“不会,我们是朋友。”白馨想起什么,又把艾丽丝的红糖锅盔抢过来,放回包装盒里:“是不是已经吃撑了?我看你都站起来消食了,还是不要再吃了。”
艾丽丝点头:“好。”
白馨放下包,脱掉高跟鞋换上拖鞋:“所以啊,你想要怎么办?还有一年半才毕业,你能在这躲一年半?”
“白馨,你说血缘传承这种东西的意义是什么?”吃饱,艾丽丝就开始犯困,她迷糊了,但还不能睡,身子松松垮垮的靠墙站着:“如果他们不爱我,那即使我身上流着他们的血,我对她们也不会有感情,这一身血,反而成了禁锢我的枷锁,成了她们施暴的借口。”
这样,血缘就是罪恶的。
“你有这种感觉吗?”艾丽丝状似天真的问:“你的父亲爱你吗?你的妈妈有没有想过把你丢掉?”
白馨敏锐的从艾丽丝的问题中察觉到些信息。
她真挚的望着艾丽丝,轻轻撞下艾丽丝的肩角,寻找共鸣:“艾丽丝,不要指望别人,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拥有,就割肉刮骨把这些世俗上的东西摒弃,每个人都不一样,能拥有的东西也大不相同,不要让自己羡慕嫉妒,任何东西都是双刃剑,只是有的是显性,有的是隐性,你父母这么对你,你就可以毫无顾忌的舍弃,割舍掉这累赘的感情,对贫困家庭出生的你来说,是一件顺水推舟的事,对不对?”
艾丽丝无法自我察觉的意识,因为白馨的一番话,渐渐显露坚定。白馨很厉害,不仅漂亮,双商也极高,难怪能拿下任志铭这样挑剔高傲的人。
“谢谢你,你好厉害,每次都能被你的话点到。”艾丽丝深呼了口气:“我...我就说不出有道理的话。”
白馨笑起来,她的声音柔软温厚:“你是不会表达,你早就想好了怎么做,不是吗?我没有你的执行力和狠绝。”
“嗯嗯,想好了。”艾丽丝点头:“时间问题而已。”
放手让艾华作,这里不是小山村,对错自有公道。艾丽丝终于困的站不住,拿起手机想要点咖啡,问白馨喝不喝。
白馨摇头:“我不喝,你也别喝,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喊醒你。”
“....可是我跟明明约了要一起去图书馆。”艾丽丝怕自己会睡过头。
白馨摇头:“几点?”
“下午三点,提前半个小时就够了。”艾丽丝脱鞋子在床上躺好:“谢谢。”
“嗯。”白馨柔声说:“睡吧睡吧。”
一切看不见摸不到的唯心主义都害……女人不浅
作者自己的观点,可以批判作者极端
但无法否认世界上有不配为父母的父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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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