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家庭中，女孩只要有女人模样，便会被盯着，看着，私底下让人议论。十七八岁的年纪，媒婆会三番几次登门拜访求娶。
生的时候，儿子好，是宝贝，是传承，是香火，没儿子会被人家看不起，被人家欺负。等养老嫁娶，用到女儿时，又会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或是摇钱树。对儿子百般恩宠，吃喝都是偷偷摸摸，避着女儿，专挑好的贵的。轮到女儿面前，大多会卖惨，耍赖说自己不容易，说自己穷，说自己有这病那病，养家如何如何不易。
女孩如履薄冰，犯错被说赔钱货，男孩犯错，祖宗十八代都得拉出来，给他撑腰。若是女儿不想变成父母的贴心小棉袄，金灿灿摇钱树，便会被道德谴责为不孝，举步维艰。
被说摇钱树，已经是好听话。还有吸血包，扶弟魔，垫脚石，嫁衣，陪钱货，诸如此类的骂名，数不胜数。
艾华找不到艾丽丝，就想打艾晓的主意。
可他不敢，艾枫是艾晓的亲哥哥，两孩子一起长大，同父同母。艾晓有艾枫和李兰护着，他没办法像卖掉艾丽丝那样卖掉艾晓，艾枫知道会打他！艾华为钱急得抓心挠肝。他还记得艾丽丝结婚时，给家里填进来的20万彩礼。如果再有笔这样的钱进来，该多好！！艾华就这么想钱想疯了。
十里八村，没人看见艾华不嫌，宋妈妈往他身上泼水，驱散晦气：“你家闺女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20万给你，闺女是我家的，人钱两清，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你现在唱的是那出？想讹我们宋家，欺负我是个寡妇！我告诉你，你明天再搁这儿待着，我叫我儿子回来打死你！”
被骂后，艾华悻悻回家，想了一晚，第二天又去宋妈妈跟前显眼，他看出宋妈妈不好惹，于是以亲家的身份，带了只鸡和几箱吃喝的礼品。没人不知道艾华是个什么人——狭隘暴躁，用她们没读过书的人的大白话说，就是脾气大，打老婆，打女儿，不争气，窝囊废。
做人做成他那个样子，万人唾弃。
可偏偏家里两个儿女都相貌端正，聪明秀丽，有时候人们都会私底下议论，是不是这几个孩子上辈子做了什么孽，居然投胎到艾家，这要是在别人家，肯定是宝贝。
艾枫长大后五官端正，领回来的女朋友很漂亮，艾晓也女大十八变，是村里人瞩目的姑娘。可惜摊上艾华这么个爹，人穷志气短，只算计自己的亲骨肉。
“你来干什么？昨儿说的不清楚吗？”宋妈妈正和面蒸馒头，带着围裙，手上袖子全是面粉：“又来要钱，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我儿子了，他明天就回来。”
艾华放下礼品：“那我女儿回来吗？”
“那是我们家媳妇儿，她要上班，只有我儿子回来，我儿子要看看你这熊人，想要干什么！”宋妈妈嗓门大，吵的隔壁院子里都能听到。
隔壁院子妇人站在宋家门口喊：“宋妈妈，那混账又来讹钱了？”
“是啊！你瞧瞧，这以后她们家艾晓，谁敢娶，本来要20万，想着姑娘家年纪小嫁过来，给钱就给了，我们家又不是小气的人家，你看看，填不完的大窟窿一样，那家媳妇不带回彩礼？就我们家那位，20万！！愣是一分钱没带回来。”宋妈妈又抬高声音：“我看，哪家闺女将来嫁给他家艾枫，八成是要吃苦的！谁原意把闺女送到那种家里，对自己女儿就那么恶毒，不知道会怎么算计自己媳妇。”
“那艾晓妈妈不是被他打了一辈子！”隔壁院子里的妇女走进宋妈妈家串门，手里磕着把瓜子，边吐皮边说：“我说老艾，你都快死了，真不给自己积点德嘛？你不好好对孩子，孩子怎么能甘心伺候你老，糊涂半辈子了，该清醒了！再不清醒，死的可不好看！”
艾华提溜着眼珠子，嘿嘿笑，没说话，又走了。
行不通也不能算了。
“我说宋妈妈，你还记得你家儿媳妇小的时候吗？大冬天穿的破烂的，活跟个小要饭的，整天灰头土脸的不说，瘦的跟地里的甘蔗一样，我都没想着她能长这么大。”隔壁院子的妇人，小声跟宋妈妈嘀咕：“你可看着点，别生不了孩子。”
营养不良的人发育不完全，过瘦的人需要增肥才能成功受孕。宋妈妈摇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唉，我儿子天天来电话，说两人感情好着呢！年纪又小，不着急要孩子，搁外面都两年了，我不知道着急！急死我了！”
隔壁院子妇人又说：“我看弄不好，真是个不会下蛋的。”
“哎吆！你这话说的难听。”宋妈妈不想听这不吉利的话：“别瞎说，那姑娘漂亮着呢!没嫁进你家你不知道，那屁股大着呢！就是胸小了点，顶多生完孩子没奶，我们家文文攒的钱够，每个月给我打回来一万块，我们家吃得起奶粉呀！”
妇人一听每月一万块，牙根有些痒：“你有福气呀！”
宋妈妈说：“我们家实诚，知道她苦，文文对她怎么好，怎么听她的话，我都不拦着，我就一个宝贝儿子，也就这一个儿媳妇，这辈子不能待他们差了，不然谁给我养老啊！”
妇人说：“也对！小两口过好日子，也不容易，你得当个好婆婆。”
没走远的艾华又拐回来：“唉，我想问一下，你家儿子这是在哪打工赚的那么多钱，我...”
“不管你的事，你就别打我们家注意了。”宋妈妈又强调说：“那闺女已经是我家的了，你要是敢耍赖，我就报警找警察，叫她们把你抓起来。”
艾华还是不想放弃，艾华无赖了大半辈子。艾丽丝凭什么不能扶持家里，艾青当年不是为了他，贡献了一辈子。换亲可以，换钱也可以，艾丽丝如果给宋家生出男孩，他就得要钱。
婚嫁值钱的不是女人，是未出世的孩子。
“我家儿子每个月给我打回来一万块钱...”
宋妈妈的话萦绕在艾华耳边，一个月一万块钱，一年就是12万。两年就是24万，如果这些钱都是他的该多好。他贪得无厌的幻想着如何分配满屋子的钱。
.....一半讨好艾枫，一半他自己留着，这样养老的钱有了，艾枫也愿意伺候他，还愁没人端屎端尿。艾华盘算着，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得到这笔钱。
他这辈子，前半辈子靠艾津和艾青，后半辈子他也得靠，艾丽丝嫁的这么好，宋家那么有钱，还不是多亏他眼光好。不行，艾华越想,越觉得当年只问宋家要20万就嫁了艾丽丝,实在亏大了。
走着走着，他就走到村大队。艾华想求助村长给他支支招，养大的闺女嫁亏了，不能没人给他主持公道。村长在办公室里坐着，艾华进去坐在他对面。村长跟艾华同龄，还没到退休的年纪，见艾华进来，很上火：“你来干什么？”
“我来咨询你个事。”艾华搓着手，神态被欲念和贪婪浸透，遮不住的猥琐：“我想咨询我女儿的事。”
村长皱眉，当年艾丽丝出嫁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昏迷不醒的艾丽丝被宋家儿子领出去的时候，无人不知。女孩半死不活躺在人家怀里，都恐怕是得了热射病。当年村里满天议论，宋妈妈一听，都不愿意迎娶艾家姑娘。谁知他家宝贝儿子一口咬定，非艾丽丝不娶，眼看着，这造了孽了。跟艾华做亲家，倒霉一辈子。
“你说那个女儿？”村长起身往外走，他看不起艾华这样的人，年轻时游手好闲，老了卖儿鬻女：“有什么好咨询的。”
女儿养了又不是猪崽子，咨询！是商品嘛！
艾华说：“我就是咨询一下，我觉得我当初嫁女儿嫁亏了，宋家给那点钱，把我闺女娶走，我那闺女能干，现在每个月都能给宋家打回去一万块钱，你说这一万块钱不得有我一半？”
村长被恶心到，在这小破地方，20万可能是三代人的心血，不过他是个体面的人：“你说什么？”
“我闺女嫁亏了，我闺女能干，每月能给宋家打一万块钱。”艾华眼里满是对钱的渴望：“你评评理，我是不是该分一半？一年至少得给我四五万吧！我是他爹啊！”
村长实在是无法忍受。
一口水喝在嘴里，刚往下咽，就觉得反胃：“这不是我们能管的，这是你们家的家务事。”
艾华每年都家暴，村长记得艾丽丝的生母是个漂亮的女人，被艾华带来这种地方也甘愿跟艾华过日子，那料孩子出生之后，艾华就暴露了本性，每年都家暴，派出所的人去调解，没有丝毫作用。艾华经常在家门口，扯着女人的头发实施暴力：“我这是管自己的女人，是家务事！”
后来就是李兰，李兰跑不掉是因为艾青在李家。两家是换亲，走一个，两家人就散了。
这婚不如不结。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村长吃公家粮食，你不能不干事啊！”艾华说话有模有样，但他做的那些事令人作呕：“对不对？”
“你找警察，警察管，去吧。”村长强势的将人逼出办公室，然后合上门，他真的管不了，艾华实在是太卑鄙了。艾华又来到警察局，为了一年五六万块钱，他怎么可能不去！因为常年在他家调解矛盾，警察局里的人也都认识他。
艾华是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家暴男。
“警察同志。”
“唉，来干嘛？”警察对艾华的到来少见不怪：“你不会是来自首的吧？”
艾华哈哈笑：“警察同志说笑了，我来自首什么，我又没干坏事！”
值班室的警察对视了一眼，懂得都懂，冷笑:“是，你干的那些都不是坏事，畜牲都干不出来。”
“哈哈哈...”值班的警察放声大笑。
艾华听明白这不是在夸他，他就厚脸皮的权当这些人夸自己：“警察同志，我来咨询个事。”
“什么事情？”警察泼了杯子里的水，倒门外：“说罢！”
艾华躲了躲那些差点溅到他身上的茶水：“我咨询我女儿的事情。”
警察又好笑：“女儿？你还知道那是你女儿？”
“我当然知道，我家嫁出去一个，家里还剩一个最小的。”
“哦，那你咨询那个？我们这管不了你们家务事。”
艾华处理家务事的手段是暴力，警察禁止过多次，没效果。
“咨询嫁出去的那个。”艾华自己走进去，找了地方坐下，还找了一次性杯子给自己接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艾丽丝？”警察知道艾丽丝，没人不知道艾丽丝。那丫头小时候就差在垃圾堆里吃垃圾，一年四季穿着破烂衣服破烂鞋子，比门口电线杆还瘦。偏眼睛又大又亮又黑，可怜人。
“你咨询她什么？”
“我咨询她....”艾华想想，觉得该换个说法：“我把她嫁到宋家，现在宋家不让我们父女相见。你说我养大的女儿，他们怎么能不让我见呢！”
“人家媳妇，人家给了你多少钱，人家没权力嘛？”警察不知道艾华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艾华不会改，狗改不了吃屎的天性，艾华畜牲不如，也亦然：“我们管不了家务事，你不是常说，我们不配管你家家务事？”
“警察同志，宋家那孩子把我家姑娘带出去打工了，两年都没回家了。”艾华急的起身，摇尾乞怜说：“同志，我女儿漂亮能干，这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你看能不能帮我查查她在哪？”
“....”警察无语：“你会那么好心。”
“我是他爸，能有什么坏心思。”
为了艾丽丝的人身安全，警察同意帮他调查：“找到闺女，把人带回家，吃顿饭，有话好好说，不能总是拳打脚踢。”
“唉，谢谢同志。”
艾华就这样知道了艾丽丝读书的城市。
“没关系，至少找到了。”艾华心里盘算，打算一次性要到钱回老家。艾华想到警察说的话：“学生？也就是说那贱人还在读书！”
警察预感不好：“……请文明一些。”
“哼哼！日子过得好，还是大学生喽。”艾华喝了口酒：“那就好办，大学生更值钱了！”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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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里....
艾华被手铐拷住，他想，艾丽丝身边那么多人，看着都是有钱人。想到那个打自己的男孩，手上戴的表泛着光，衣服平整大方，还是皮鞋…
他抹干净嘴边的血，呲牙笑着，露出因经年抽烟酗酒而成的漏风大黄牙。他不会愧疚，艾华的真理就是艾丽丝欠他的，是他给了艾丽丝血和肉。
艾华反面角色人设立住了吧！哈哈（?ò ? ó?）后面还有更恶心的情节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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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