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岚来仁雅参加面试的这天，上海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一早，简晴被陶腾裹成个圆球，出现在医院门口。
“简医生早。”杨晨曦从后面赶上来，“陶主任呢？”
“他去停车了。”简晴温润一笑。
“我特喜欢下雪天。”杨晨曦摊开手掌，几片雪花飘落下来，几经挣扎，化成水滴。
“上海应该不常下雪吧？”简晴随口问道。
“对啊。”杨晨曦这才想到，简晴以前是生活在北京的，那里的冬天时常飘雪。
“晨曦，你是上海人吗？”
“我不是，我家在苏州。”
简晴点点头，“好地方。”
一阵风来，雪花肆意旋转着蒙住了她的眼睛。
“杨晨曦！”刘晓平嘶吼着追来。
“干嘛？”杨晨曦往简晴身后躲去。
“我买的三明治呢？”刘晓平没好气地问。
“不知道啊。”杨晨曦偷笑。
“就知道被你这家伙吃了。”刘晓平像失恋一样沮丧。
“不就是一个三明治嘛，我改天赔给你就是了。”
“起开！”
“刘晓平，你对吃的热情，什么时候能转移到对病人的护理上？”陶腾穿了一件咖啡色的大衣，英气十足。
“陶主任早。”杨晨曦和刘晓平异口同声。
陶腾看了眼腕上的手表，“五分钟以后，我希望看到你们穿戴整齐，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五……五分钟？”刘晓平碎碎念道，“我还没吃早饭。”
“现在还剩四分钟。”陶腾整理好袖口。
“快走吧！”杨晨曦拉起刘晓平冲进医院。
“干嘛对她们这么严厉？”简晴慢悠悠地踩在雪上。
“我要是不打断她，她们两个会围绕着吃这个字眼争论一个上午。”陶腾小心翼翼地揽住简晴的肩膀，“今天有手术吗？”
“上午有一台剖宫产手术，是和叶医生一起做。”简晴掰着手指头，“晚上我打算请周岚吃个饭，算是给她接风。”
“我倒是很想见见你的这位传奇学姐。”
“马上就能见到了。”
面试时间定在两点钟，周岚的飞机提前一个小时落地上海，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她准时步入仁雅医院。
当时，简晴正在叶紫的办公室聊宝宝的事。
陶腾刚从手术室出来，边走边对苏苏交待着术后相关事宜。
“你好，请问你是陶腾主任吗？”
“我是。”陶腾的视线缓慢挪到眼前人的脸上。
“我叫周岚，请多关照。”
“你好，久闻大名。”陶腾礼貌地握了握周岚伸出的手，“面试是在一楼的会议室。”
“我知道，我特意早到了一会儿，来手术室看看。”周岚气定神闲地说。
“为什么？”
“因为一所医院专不专业，要看手术室够不够规范。”
“不错。”陶腾赞许地点头。
“陶老师，那我先走了。”苏苏看自己插不上话，于是想先走一步。
“我跟你一起。”陶腾转头对周岚示意，“失陪了。”
周岚凝视陶腾的背影，目光久久不离。
“陶老师，你跟那个美女认识吗？”苏苏试探地问。
“她是简晴的学姐，来咱们仁雅面试的。”陶腾转而继续刚才的话题，“待会儿你去病房看一看，把需要注意的地方跟家属说一下。”
“好，我心里有数。”
“还有件事。”陶腾犹豫了一下。
“有事您就吩咐。”苏苏大大咧咧地说。
“万源来了吗？”
“他今天和徐副院长去咱们医院帮扶的乡村医院了。”
“等他回来，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好好。”苏苏爽快地应道。
“嗯，去忙吧。”
陶腾转身往休息区走去。
刚一坐下，王敖峰就送来了一杯咖啡和一份报纸。
“陶主任，请慢用。”
“谢谢。”
陶腾拿出手机，拨通了简晴的号码。
“喂，领导。”简晴的声音很欢快。
他没出声，先是笑了笑。
“有什么指示？”
陶腾翻开报纸，草草浏览一番，“维生素吃了吗？”
“吃过了，”简晴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上午只吐了一次。”
“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送过去。”陶腾一抬眼，见杨俊波朝这边走过来。
“我不饿，可是我很想见你。”
就连简晴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怀孕之后，她像小朋友一样，每个小时都想赖在他身边。
“乖，我晚一点过去找你。”陶腾柔声细语地说。
“好。”
挂断电话，陶腾示意杨俊波在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
“咖啡，我没动过。”陶腾放下报纸，把咖啡杯推到俊波面前。
“你的口味我不习惯。”俊波戏谑地说。
“是吗？”陶腾无所谓地一笑，“找我有事吗？”
“嗯，我马上要去面试新人，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俊波还是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小口咖啡，皱眉说道，“真苦。”
“没有什么要特别交代，杨医生很专业，按你的眼光来选，我是放心的。”
“那好吧。”俊波沉默了一会儿，“叶紫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和简晴要把宝宝接过去住。”
陶腾心里很清楚，是简晴为他们父子争取到难得的相处机会。
“没错。”
“这样也好，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叶紫。”俊波轻轻叹气，“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陶腾急着问。
“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回头我把报告单拿给你。”俊波看了眼表，系好西装纽扣，“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面试。”
“你先告诉我，严不严重。”陶腾站起身，和俊波比肩而立。
俊波微微低头，轻声一叹，“有复发的迹象，不过是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陶腾虽然神色未变，可心却紧紧揪着。
“你跟她讲了？”
“你知道的，我从不瞒她。”俊波又喝了一口咖啡，“谢谢你的咖啡。”
陶腾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扬手跟侍者要了一杯新的咖啡，浓浓的奶香味并不是他喜欢的味道，可他竟觉察不到。
妇产科的面试由徐樱和杨俊波坐镇，来参加面试的除了周岚，一应是应届毕业生。
“周岚这孩子不错，一会儿，你考考她。”徐樱跟俊波耳语了一句。
俊波翻看着面试者的资料，将目光锁定在周岚的照片上。
著名医科大学研究生毕业，有三年的临床经验，科研方向是不孕不育。
“看来您是想填补咱们仁雅在不孕不育这方面的空白。”
“没错。”徐樱连连点头，“我打算成立一个科研小组，专攻这个方向。”
“不得不说，您依然是妇产科的主心骨。”俊波整理好文件，“那我们开始？”
“开始吧。”
俊波拨通隔壁候考室的电话。
“喂，护士长，带第一位进来吧。”
三十秒之后，护士长敲开了房门，一位学生气十足的眼睛妹走进来。
“老师好。”她怯生生地说。
“黄琳琳？”俊波注视着她。
“是。”
“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吧。”
“好。”她清了清嗓子，“我叫黄琳琳，毕业于xx大学的研究生，曾经在建国医院实习过三个月，实习期间跟过两台重要手术。”
“嗯。”俊波摆弄起手中的钢笔，“一些太刻板的问题我不想多问，我倒是想要听一听你对建国医院的评价。”
“啊？”俊波的问题显然不在黄琳琳的预料之内，她有些局促地摸摸耳朵。
“不用紧张，随便聊聊。”徐樱出言安抚。
“其实建国的医生团队也都很年轻，可是他们的行事风格尤其是对这个行业的严谨和敬畏，在无形中为我树立了一种规范。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听不到医生的闲聊，只有学术探讨。手术室里也一样，只要主刀医生一声令下，就只剩下冷器物相互碰撞的声音。这是我眼睛看得到的专业。”黄琳琳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对着徐樱和俊波鞠了一躬。
俊波侧身和徐樱交流一番。
“黄琳琳，你的面试结束了，请回去等我们的通知。”
周岚是第五位走进面试厅的，和前面的几位不同，她完全不紧张也不为对方抛来的问题担心。
“徐副院长好，杨副主任好。”
一声简单的问好，让徐樱和俊波同时把关注点落到她的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和职位？”徐樱饶有兴致地问。
“这好像不难吧？因为我提前来了一会儿，在医院里转了转，顺便也看了宣传栏上各位领导的简介。”周岚落落大方地应答。
俊波笑笑，“都去哪里转了？”
“很想去手术室，可是没有权限。”周岚耸肩道。
“我看你的简历上写着，你之前一直在北京的医院就职，冒昧问一句，为什么会选择来上海发展？”
“我爱冒险，而且相对于传统医院，我觉得仁雅应该能在专业方面给我更多的自由空间。”
“在不孕不育领域，我们医院处于入门阶段，你来之后，一切科研都要从头开始。”徐樱极其认真的说。
“徐副院长，既然我来了仁雅，那么我之前的科研成果也一定会跟我一起过来。”
周岚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自信，让人无法拒绝。
徐樱没有犹豫，当面宣布了她的面试结果。
毫无疑问，周岚成为了仁雅妇产科新的一员。
这一切似乎都在周岚的预料之中，她没有激动也没有惊讶，仍然是满脸自信。
细看她的五官，一双细长的桃花眼，鼻子嘴巴小巧精致，个子比简晴高一些，一身职业装的衬托下，身材显得玲珑有致，脚踩高跟鞋走在长廊里，自成风景。
“哎哎哎。”刘晓平撞撞杨晨曦的肩膀。
“干嘛？”杨晨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周岚。
“这是何方妖孽？”刘晓平一努嘴。
“二师弟，要不你去打探打探？”杨晨曦眼见她叩开了简晴办公室的门，眼睛立刻瞪的溜圆，“我的妈呀，她去简医生的办公室了。”
“她不会是来闹事的吧？”
“你快去看看，如果是来闹事的，马上给陶主任打电话。”
“好好好。”刘晓平刚要动身，想了想，又停住脚步，“你怎么不去？”
“你抗打击能力比我强啊！”杨晨曦理直气壮地说，“别废话了，快去快去！”
“好吧好吧。”刘晓平鬼鬼祟祟地贴着墙面往前蹭。
简晴兴高采烈地把周岚迎进门，忙着给她倒水，帮她挂衣服。
“学姐，实在不好意思，没能到机场接你。”
“那我可要罚你。”周岚接过水杯，“罚你绕着操场跑十圈。”
“还是罚我晚上请你大吃一顿吧。”简晴挽起周岚的手臂，“面试怎么样？还顺利吧？”
“当然了！你们领导对我特别满意，当场就录用了我。”
“这么厉害？”简晴竖起大拇指。
“别说这些了，你什么时候带我见一见你们家那位啊？”周岚绕到简晴的座椅边。
“随时都可以啊，以后没准儿你还会不想见他呢。”简晴半开玩笑地说。
“难道他是凶神恶煞？”周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形象。
“他不是……”简晴摇摇头，“他是咱们妇产科的主任，他叫陶腾。”
“你是说……陶主任？”周岚搭在椅背上的手不自然地垂下。
“是啊。”简晴甜甜地问，“你见过他了？”
“嗯……算是见过了。”周岚微微低头，喝了一小口白水。
简晴像把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展示一样，小心翼翼又满脸娇羞地说，“本来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正式介绍你们认识的。”
“他的名气很大，我早就听说过他的鼎鼎大名。”周岚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她曾经因为一次演讲而视陶腾为偶像，以至于提到这个名字时，都会仰着头，略带骄傲。
简晴也很骄傲，更多的是开心，傻乎乎的开心。
敲门声响起，刘晓平的声音从门后传进来。
“简医生！”
“稍等。”简晴跟周岚交代一句，起身为刘晓平开门。
“晓平，有事吗？”
“简医生，你没事吧？”刘晓平作势往里看。
“我没事。”简晴笑道。
“那个人……她……”刘晓平冒冒失失又欲言又止。
简晴把周岚拉过来，“这位是周医生，我的学姐。”
“你好。”周岚露出职业性微笑。
“你……好。”刘晓平有些难为情。
“这么热闹？”陶腾见门开着，直接走了进来。
“你们聊你们聊。”刘晓平看到陶腾，条件反射般地弹开。
简晴晃晃陶腾的手，“忙完了？”
“再忙也要来看看你。”陶腾的目光跳到周岚身上，“周医生，欢迎你成为仁雅的一员。”
“谢谢陶主任。”周岚小声打趣道，“我才知道你是我妹夫。”
陶腾笑起来，搂过简晴，“怎么样？还过关吧？”
“有待考察。”周岚一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