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两天好像心情不太好。”青霄翘着二郎腿坐在安江离的窗台上,拿着一个小小的青苹果咬得嘎吱响。
长着灰白色羽翼的两只鸟儿停靠在窗边的树枝上,一边梳理羽毛一边吱吱叫着。
“她身上有一股很矛盾的味道,像是在犹豫些什么。”青霄终于动了动他埋在树根底下的脑子,“难道跟她前两天做的梦有关?”
“可她究竟梦到了些什么呢?”
青霄又开始后悔没去她的梦里看看,再不济也该送一片树叶进去。
他最近在重温一门叫“人类观察学”的课程,这个叫安江离的女孩是他重要的观察对象。
如果这门课程考不及格他会被连根拔起遣送回深山老林里去,跟一群小妖精一起从头开始学人科,直到通过考核拿到合法的妖证才能被允许再次踏足人类世界。
青霄有些头疼,他实在是不想挪窝。
他最近已经把压箱底的书全翻出来看了一遍,纸上谈兵的事他很有信心,唯有这门需要实践的课程他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直到他无意间发现这个总是望着他发呆的人类女孩,这简直是个再合适不过的观察对象。
长期居家能让他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观察并记录她,她位于三楼的房间窗户经常开着,视野良好。最重要的是她的眼睛看不见,青霄可以不用那么担心被发现端倪。
“会因为一个梦而长时间感到忧虑…”青霄在观察册上字迹工整地写道。
“由此可推断,人类是一种多愁善感且脆弱的生物,日常行事时要注意不要惊吓到他们。”
青霄认真写完这些字后郑重地收起笔,再度看向安江离的房间,以一种严肃的科研态度继续自己的人类观察大业。
安江离换了个姿势发呆,手上不知道从书桌的哪边捞来了一副异形相框摩挲着。青霄努力探头去看才看清了相框里照片上的画面。
那张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在一个马场,小安江离穿戴着护具,歪头靠着一匹同样未长成的白色的小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白色小马的身体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让她倚靠着,短小的耳朵微微前倾,深褐色的眼睛里泛着柔和的水波。
“马……?”青霄还是第一次仔细看安江离桌上的照片,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匹马。
“人类会把珍惜的东西拍摄下来,摆在桌面…”青霄又掏出笔开始写,中途像是想起来什么还往别的地方看了一眼,“桌面和床头柜等显眼的地方。”
“这下对了。”青霄把笔夹在记录册里一起搁在腿上,“她不开心就是因为这匹马?”
这个问题处于两只鸟的知识盲区,它们呆头呆脑地看看照片再看看青霄,鸟脸上写着很明显的两个大字。
青霄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们。”
“果然是呆呆和笨笨,鸟如其名。”
树上的青霄数落鸟数落得起劲,坐在桌前的安江离已经不知重复了第多少次放下相框又拿起的动作。
“要是刻‘正’字估计能刻满我整棵树。”青霄感叹道。
一道迅疾的风盘绕在青霄指尖,“试试看吧。”
风应声而窜出。
安江离轻轻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从窗外冲进来弄乱她的发丝,相框砸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风不似人类一般犹豫,它来时突兀,去时也没留下尾巴,在安江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平息下来融进空气里,只将静默的安江离和翻了个面的相框留在原处。
看似纹丝不动,实则如风过水面。
“怎么突然摔下来了?这阵风有这么大吗…”安江离蹲在地上摸索着捡起相框,食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它圆钝的被雕刻成马头形状的边角,终于下定了决心。
“去看看吧…”
“它应该也想念我了。”
“快到了吗?”木质结构的单列式马厩被打理得干净又整洁,安江离手中的盲杖哒哒哒地点在地上,耳边不时能听见短促的响鼻声。
“再走两步就到了,安小姐。”马场的工作人员回答道,他看向那个从黑色栅栏里探出来的白色马头,笑道:“小白好像知道您今天会来看它,从早上开始就很躁动,一直往入口的方向张望。”
“是吗?”安江离愣了一下。
一声响亮的嘶鸣回答了她。
“小白?”安江离停下脚步,嗓音微哑地喊道。
一颗马头低垂着凑了过来,伴随着一声声带着喜悦的轻声嘶叫。安江离抬手抚摸它厚实的颈部,手下的触感柔软而顺滑,是冰冷的相框怎么也比不上的。
“您要牵着它出去走走吗?”工作人员问道,“小白的性格一直很温顺,我也会在一旁陪同。它…”
“它很想您。”
安江离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那我去给小白套缰绳,您稍等。”工作人员打开栅栏走了进去。
“麻烦您了。”安江离握着盲杖的手微微收紧。
秋季的太阳早在午后就悄悄隐匿了起来,只余下不含躁意的阴凉。安江离牵着小白走在马场的草地上,这次听不见盲杖点地的声音了。
脚底下是松软的草地,安江离很熟悉这块区域,她小时候经常带着刚训练完的小白来这里撒欢。
小白如从前一样驯良地跟在她身侧,只是她已经不能再自在奔跑了。
小白会感到失望和孤独吗?
如果青霄在这里,青霄会回答她。
──“不,它会等待。”
它会等待。
安江离怜惜地抚摸它的背脊,“小白又壮了一些。”
“是的,毕竟秋天到了,您不在它也没有以前那么爱跑动,多少长胖了一些。但是您放心,我们会控制小白的体重,保证它处于健康的状态。”
安江离默默听完后说道:“麻烦您带着它多跑跑了,趁着天气还没那么冷。”
工作人员憨厚地笑笑,回答道:“好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安江离弯弯眼睛没有再回话。
这个工作人员已经在马场工作了许多年,据他说他出生在一片辽阔的草原上,从会说话会走路开始就在跟各种马打交道,当年安江离和小白的马术训练也是由他来负责的。
在临走时安江离摸着小白的脸安抚道:“我下次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听江叔的话,江叔会照顾好你的。”
小白蹭蹭她的脸,算作保证的回答。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关于爱情的歌曲,轻快的旋律裹挟着安江离近日来难得轻松的心绪一同顺着半开的车窗飘出去。
此刻华灯初上,喧嚣不减。
梁女士刚拨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到家,云伯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一切如此安静、安宁。
一种令她心安的,有关于幸福的平静。
“看来是好了。”
安江离迈着欢快的脚步走进庭院里,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逐渐闭合的门后。青霄还是待在树上,同那匹白色小马一样怀揣着期待的心情在等着一个人,腿上摊开放着人类观察册,新翻开的一页墨痕未干。
“在窗外的雨滴,写些什么秘密。”
……
“想让流星能够实现,幸福的愿望。”
能够驱散阴霾的,充斥着生机的甘霖,是否要到来了呢?
他在等她来到窗边。
歌是郭静的《爱情讯息》!超好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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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