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不知道是对谁说的，是对明明要把孩子生下来却没有，还是说好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也没能一直一直在一起，说抱歉。
人似乎不能把话说的太满，太满就只会徒留遗憾，徒留不甘，徒留歉意。
开口说一定要怎么怎么样的时候，就已经在食言的路上了。
“抱歉。”
裴鹤睁开眼睛，对上的是墨染通红的眼睛，与成亲那晚的红不一样，又焦急又难过，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墨染，一点都不好看，还是冷冷的板着脸的样子要好许多。
墨染的声音颤抖：“南屿救我的是你对不对，孩子是我的。”
听到墨染的质问裴鹤的意识这才清醒一下，却生生呕出一口血来，把一旁的墨染吓了一跳，裴鹤嘴角的血渍被墨染慌忙擦掉，裴鹤想他这样太过太过狼狈，望向墨染的眼睛，那双眼睛太痛太痛，带着浓浓的遗憾，扎进墨染的心口，不致命但却痛彻心扉。
“不是。”
“裴鹤，你总不说真话。”
他说了太多真话都被别人当成假话，怎么如今说了假话还是要被质疑，那你要我怎么办呢？真话你不信，假话你也不信，那你要让我说什么呢？裴鹤有些迷茫……
大量的失血让裴鹤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休克吐血反应，哪怕是在正常情况下，生存的几率也要折去大半，腹中的孩子好像不怎么动了，裴鹤有些难过，手抚上高耸的腹部，往下推挤。
裴鹤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回应墨染的问题了，就当我对不住你，失信了吧。
“保孩子。”
裴鹤喘气都有些有气无力，谁都能看出此刻的情形，怕是凶多吉少了。
“孩子……保孩子……呃……”
一换二不亏，裴鹤又笑起来，微微扯着唇角，浑身颤栗，好像还是有点疼。
“裴鹤你看着我，别睡，真的就差一点了，孩子一直憋在那里会窒息的，你要带着他们一起走吗？”
孩子会窒息，自己终究还是害了孩子吗？
“呃”
裴鹤再次挺身，力竭躺下的时候竟还有精力想，今天的墨染跟他认识的实在是不太一样，话好多。
只是自己这幅样子，太难看了，手被紧紧攥着，墨染握着他的手，另一个手在他胳膊上来回摩擦，让他感觉到一股暖意。
墨染还真是很会伪装，此刻又真的像极了陪伴侣分娩，焦急等待的夫君。
但是他要走了，他就要走了。
裴鹤有些难过，看到这样的墨染，他有些难过，他还不想走……
“呕”
胸腔剧烈起伏，又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刨了吧”
自古以来剖腹取子哪有可以活命的，可是如今再不做取舍便真的要一尸三命了。
李太医站在床边，请示墨染，“王爷真拖不了。”
墨染的手几乎握碎，指尖狠狠嵌入掌心，血水顺着纹路滴下，这点出血量不及裴鹤的万分之一，疼痛也不及裴鹤此时的千万分之一。
墨染根本没办法冷静，没办法回应。
“刨，一定要保住大人。”
他明白，再拖下去的每一秒都是对裴鹤的巨大伤害。
“微臣尽力。”
没有麻醉，没有完善的工具，只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和针线。
李百会先喂了裴鹤一碗汤药，护住裴鹤的心脉，点了几个穴位。
墨染没有出去，抱着裴鹤怕他等会挣扎起来伤的更重。
其他人围着裴鹤，摁着他，怕他受不住疼痛挣扎。
腹部的衣服被剪开，只露出高挺的肚子，肚子上是青青紫紫的於痕，甚至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可以下刀的地方。
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已经很浅了，不知这人之前的十几年怎么过来的。
裴鹤几乎昏过去，任由别人摆弄。
冰凉的刀子划在腹底，怀里的人浑身发抖，控制不住的抬高身子，墨染紧紧箍着他，在他耳边一直喊他的名字怕他昏过去，裴鹤的额头溢出冷汗没停过，身上冷的发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刀口上，血水羊水流出一片，血肉翻开，第一个孩子被取出，孩子已经浑身发紫，被一旁的其他太医抱走抢救，李百会不敢耽搁，在腹中摸索，另外一个孩子被脐带缠绕，他不敢硬来，孩子在裴鹤腹中转了一圈，才被取出。
比另外一个孩子的状态差很多，是个女孩刚从腹中取出甚至没有呼吸，被急忙接过去。
第一个孩子清理完口中异物，脸色慢慢缓过来，哭出声来，裴鹤听到动静挣扎着往孩子方向看，却又被疼痛失血击溃。
墨染紧紧抱着他，胎盘还没出来，腹部血像小溪流一样往外泊泊往外冒。
李太医，手再次伸进宫腔，促使胎盘剥离。
胎盘取出，裴鹤突然身体软了下去，闭上眼睛没了呼吸，“裴鹤……裴鹤……”
“别睡，别睡……裴鹤……”
任凭墨染怎么喊，裴鹤已然没了动静，李白会的手不敢停，处理着腹部的伤口，止血的绷带被浸湿好几层，李白会实在没有办法了，血止不住。
裴鹤也没了呼吸，怕是救不活了。
“把碳火端上来”，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李白会把手中的刀放在碳火中烧的的通红，又用通红的刀刃放在裴鹤腹部的伤口处，血肉的焦糊味很快溢散开来，墨染抱着没了呼吸的裴鹤，发不出一点别的声音，整个人几乎麻木……
只是不停的重复“不疼了……不疼了……马上就不疼了……”
“裴鹤……裴鹤……”
腹部的血被止住大半，不再成股成股的流出，止血的绷带再次缠裹上裴鹤的腹部。
“王爷，先放下王妃。”
李白会此时浑身是汗，裴鹤的脉还在跳动，已经微不可察，“把孩子抱过来，放在王妃身边。”
第一个孩子被外界不安的环境影响，一直啼哭不停。
另外那个脐带绕颈的孩子，刚刚恢复呼吸，却迟迟哭不出来，浑身依旧发紫……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命不该绝，裴鹤重新恢复了呼吸，第二个孩子在这时终于软绵绵的哭出声来。
或许是一种生死相依羁绊，在此刻全部点燃，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