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城的冬天寒风刺骨，车里开着暖气。
“我昨晚……怎么会在你房间睡的？”我试探着开口问他。
“你梦游走到我房间，”季砚辞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让我心头一震的话，“霸占了我的床。”
“……那我还有没有干别的事？”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会梦游，有点忐忑，怕自己干了些荒唐奇怪的事。
“我原本打算换到其他卧室睡觉，但你攥着我的衣角不让我走，”他侧过头，勾唇对我讲话，眼里浸满笑意。
“你还……”季砚辞刻意停顿了下，装作努力回想的模样，“亲了我的脸，说喜欢我，叫我老公，要我抱你。”
我没想过我会这么主动，慌忙捂着脸，不敢相信。
“开玩笑的，是我想跟小岛一起睡。”
他直白的表达撞得我脸颊发烫，更加不好意思了。之前那位季先生可没有像他这样不正经地开玩笑，开车的季砚辞，连气质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心底忽然冒出疑问，我迟疑片刻，开口：“季砚辞，你多大了？”
话题转得突然，他愣了一瞬。
“28,比你大6岁。”
那位季先生说，他大我8岁，这位说大我6岁，怎么会不一样？
忽然想到网上能查到季砚辞的资料，我拿出手机输入他名字。
……1998年12月28日，确实是比我大6岁，难道那位季先生骗了我吗？可如果他没有说谎，那时候便是30岁。
等等，
我当时见到的，不会是两年后的季砚辞吧？
……这有点太离谱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季砚辞忽然地出声。
“啊，没什么，只是想多多了解你。”思路被打断，难免反应不来，我仓促地胡乱搪塞过去。
季砚辞沉默，没再接话。
快到书店的时候，季砚辞忽然说想去我书店看看，我爽快地答应了。
从我问过季砚辞他多大之后，就一直神色凝重，或许是工作上的烦心事吧。老街的路不能走车，我领着季砚辞七拐八拐，走向书店。
书店门口用木围栏围了起来，我放了木桌子跟椅子，种了些花花草草，窗户贴了些海报，给爷爷收藏的唱片做了个展示柜，当时的书店只有一个门面，我用攒的钱租了隔壁的小门面。
书店有三楼，第三楼是个小阁楼带飘窗，我小时候很喜欢上去一个人待着。
推门进去，就是书架跟堆满的书，角落都是我买的书周边跟小饰品，书店安了个大窗户，安了个长桌子和椅子给客人看书。
收银的地方也都摆着书，我推门进去看见小琳在对着手机傻笑。
“又在看什么呢，笑成那样。”我走到她旁边小声说。
小琳听到是我来了特别激动，压低声音拿手机跟我分享，“老板老板，我跟你说这个真的超好看。”小琳她在这上班已经很久了，我跟她关系很好，什么都聊。
季砚辞跟着我走进书店，他相貌气质实在出众，今天没戴眼镜，不笑的时候冷峻严肃，店里看书的客人都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
小琳一眼就注意到了季砚辞，趁他背对着我们翻书的时候，凑到我耳边低语。
“老板，他不是你之前发我照片里的那个人吗？”
“他是我联姻对象，发你的照片我是意外找到的。”
小琳特别震惊，嘴巴张老大，继续压低声音跟我说话。
“可是老板，他以前是很经常来，但我当时觉得你们俩关系不是很好，他老是对你冷脸，不想搭理你。但是我当时有段时间没在店里，之后你们俩关系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回来的时候他就没再来过了。”
她说完低头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你们之后关系应该很好，那个照片看起来氛围就特别温馨。”
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不起来以前有见过季砚辞。
“我当时是在上大学吗？”我皱着眉问她。
“额我想想……大概是你刚刚过19岁生日的时候，我还记得我当时给你买了个巧克力蛋糕。”小琳一脸笃定地看着我。
“从前的事，我有点记不清了，你还记得当时其他细节吗？”
小琳想了想，看着我摇头。
我稍微有点失望，但也只能这样。
之后我让小琳多给店里拍拍照片，发帖子找找愿意来探店的网友。
我转身缓慢向季砚辞走去，没有看见身后，小琳悄悄叹了口气。
跟小琳的对话让我确定我的记忆出现了问题，是当时晕倒的后遗症吗？我不知道，但想找时间去医院看看。
我凑到季砚辞身边，看见他在看一本诗集。周围看书的人有点多，不好讲话，只能发信息。
你的岛：你不用上班吗？
季砚辞的口袋振动了下，他放下诗集看到我在旁边，我举着手机示意他看信息。
yan：不急。
yan：怎么了？
你的岛：没什么。
你的岛：你觉得我的小书店怎么样，这里还有三楼，要不要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带他去阁楼。
季砚辞放下手机，抬眼朝我轻轻点头。
一楼二楼都是摆满书籍，只有三楼楼梯边零散放了些书，没人会过去。三楼没有开暖气，冬日寒风从紧闭的窗缝里钻进来。
“我喜欢坐在飘窗上看书，窗帘一拉，就是独属于我自己的小空间。”我走到窗边拉开帘布，飘窗上摆着几本我喜欢的书。
季砚辞没有说话，径直坐到飘窗上，目光落在角落的玩偶上，怔怔出神。他伸手将它抱起来，拨开绒毛，露出玩偶藏在里面的眼睛。
它是只巨大的兔子玩偶，摸着很舒服，我小时候在飘窗上睡午觉会抱着它，但我现在不用抱它了，也不记得是谁买的了。
我其实并不喜欢玩偶，唯独它是个例外。
窗边的风拂过季砚辞额前的碎发，因为冷，他的鼻尖微微泛红，细长低垂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神情，像蒙上了一层厚重黑纱。
我不自觉地伸出手，想拿走那遮挡物。
碰到了，有点痒。
手腕忽然被他攥住，我重心不稳往前踉跄，另一只手慌忙撑在窗台上稳住身体。
季砚辞吻在我的眼角。
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面容，让我有点心神恍惚，感觉自己有点醉了。如果以前真的和季砚辞相识，大概就是我单方面迷恋他，纠缠他。
耳边忽然嗡的一声，像是耳鸣，几句人声毫无征兆地在脑海反复回响。
“我喜欢你，阿砚，我喜欢你，阿砚，我爱你……”
声音很远，又很近，近得像又像只隔着一层纱，从上一场梦里遗落下来。
“阿砚……”我无意识低声念出了脑海里的名字。
阿砚……是谁？是季砚辞吗？
记忆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失控的感觉让我心口泛起一丝焦躁，我皱着眉用力甩了甩头。
这样做根本没用，反而会更眩晕，更昏沉。
忽然，一双微凉的手捧住了我的脸，是季砚辞。
“小岛刚刚，是在叫我吗？”
我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的人，抬手覆住他贴在我脸颊的手，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他的温度。
“嗯。”
把季砚辞送走后，我开始检查小琳的工作情况。拿过她的手机，查看相册，慢慢翻到了最后一张，拍的是我跟季砚辞。
这张照片我是背对着，拍到了季砚辞的侧脸，是我握着他手的画面。三楼的阁楼灯光晦暗，只有飘窗有些散落的微光。
季砚辞失神地望着我，时常带着笑意的眼睛，在此刻却只有凌冽汹涌的占有欲。或许只有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他才敢展现这一面。
之后，我让小琳把这张照片发给我，独自回到三楼飘窗坐着发呆。
视线落到了那个巨大的兔子玩偶，我胡乱摆弄着它。突然在脖子处摸到个硬东西，被毛埋在深处，是个小拉链。
拉开拉链，我以为里面会是棉花，但摸到的却是好几张纸。
是照片。
我皱着眉，把它们全部掏了出来。
照片都被折了起来，背面空白位置写着日期和一句话，字迹清晰，是我的笔迹。
“2023.3.1，终于等到你了。”
“2023.3.3，怎么每天都要上班啊。”
“2023.3.9，为什么不收我的礼物。”
“2023.3.12，为什么不回信息，我已经换了好几个号了。”
“2023.3.13，为什么不认识我，我伤心了。”
“2023.3.20，搬到他家隔壁了，开心。”
“2023.3.27，为什么一个星期都睡在公司，我不高兴。”
“2023.3.28，终于跟你面对面了。”
所有照片拍的都是同一个人的背影，他上班下班打电话吃饭……这些照片让我感觉拍照的人是个跟踪狂，但是字迹又跟我一模一样，信息量太大了，我有点缓不过神。
用手机拍下每张照片后，我重新把它们塞进了玩偶里。看日期，那个时候我刚刚过19岁生日，跟小琳说的对上了。
看来，去医院的日程得提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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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跟踪日记？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