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沙哑的声音再次从喉咙里挤出,带着一丝急切。
苏晴回过神,立刻放下手里的空碗,快步走出里屋,又从空间里取了一瓢纯净水,倒进碗里端了回来。
她依然将青年半扶在怀里,将水碗凑到他干裂的嘴边。
陆沉渊几乎是本能地、贪婪地喝着。
清甜的水流滋润着他火烧火燎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这具身体很瘦,甚至能硌到骨头,但那怀抱却出奇地安稳。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馨香,不是女人身上那种廉价的脂粉味,而是一种更干净、更纯粹的味道。
一碗水喝完,陆沉渊感觉身体里那股被毒素折磨的燥热感,又被压下去几分。
他体内的力量实在太过虚弱,清醒只是片刻,很快,沉沉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
看着他又昏睡过去,苏晴才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平,盖好被子。
青年的脸色,比刚才肉眼可见地红润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灵泉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这让苏晴心中大定。
她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堂屋,就着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小包不知道哪个同事放在储物柜里的榨菜,呼噜呼噜地将锅里剩下的粥喝了个底朝天。
温热的米粥滑入胃里,驱散了饥饿和寒冷,也让她彻底有了活过来的实感。
吃饱喝足,苏晴开始认真思考未来的路。
首先,是生存问题。
这个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路子。
靠着空间里的灵泉和种子,在山里找点好东西,或者自己培育点什么,应该是最快的来钱方式。
其次,是这个便宜小叔。
他的病,绝非痴傻那么简单。
神经毒素……这种东西在这个年代,几乎是无解的。
但她不一样,她有整个实验室的知识储备,还有灵泉这个大杀器。
只要能不断解锁空间,拿到更高级的设备和药品,治好他并非不可能。
只是,解锁空间需要“改变他人命运”和“积攒声望”。
今天误打误撞地挫败了王桂香和王建业,算是小小的改变了一下自己的命运,不知道有没有用。
苏晴集中精神,再次进入空间。
她惊喜地发现,储藏区的白色光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小字。
【声望值:1点。】
【可解锁面积:0.01立方米。】
原来如此!
虽然只多了解锁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地方,但这证明了她的路子是对的!
只要不断地做好事,帮助人,改变命运,就能获得声望,就能解锁更大的空间,拿出更好的东西!
苏晴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敞亮。
她没有立刻离开空间,而是坐在灵泉边,将双手浸入泉水中,感受着那股温润的能量修复着这具身体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留下的亏空。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必须先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
陆沉渊是被一阵“哐当哐当”的敲打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这一次醒来,感觉和以往完全不同。
那股如同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神经的阴毒力量,竟然被死死地压制在身体的某个角落,虽然依旧存在,却无法再兴风作浪。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甚至连混沌的头脑,都清明了许多。
他立刻内视自己的身体状况,这是他身为顶尖兵王养成的本能。他震惊地发现,自己那些因为毒素而日渐萎缩的经脉和神经末梢,竟然隐隐有了一丝被滋养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他立刻联想到了昏迷前被喂下的那碗粥,和那碗清甜的水。
问题,就出在那碗粥上!
那个女人……那个被所有人称为“放荡寡妇”的嫂子……
她到底是谁?
陆沉渊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转动着眼珠,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苏晴正站在堂屋的破墙边。
她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些黄泥,混合着稻草,正在修补墙壁上那些漏风的破洞。
她的动作很麻利,甚至可以说有些粗鲁,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阳光从破旧的屋顶缝隙里洒下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汗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让她那张原本带着几分俗艳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动人的光彩。
这……还是那个记忆中好吃懒做,连瓶子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女人吗?
陆沉渊继续伪装成痴傻的样子,默默地观察着。
他看着苏晴将屋里屋外简单地收拾了一遍,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比之前干净整洁了许多。
到了晚上,浓郁的粥香再次飘进了里屋。
苏晴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这一次的粥里,除了米,还加了些切得碎碎的野菜,看起来绿油油的,更有食欲了。
“来,卫军,吃饭了。”
苏晴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不耐烦。
她像昨天一样,熟练地将陆沉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他。
陆沉渊乖乖地张开嘴,任由那带着磅礴生机的米粥滑入腹中。
温和的能量再次传遍四肢百骸,修复着他残破的身体。
他心中的警惕和疑惑已经攀升到了顶点,但身体的本能,却对这种投喂感到无比的舒适和渴望。
一碗粥很快见底。
苏晴放下碗,拿起一块湿布,仔细地帮他擦了擦嘴角和脸颊。
她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观到的耐心。
“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一点肉都没有。”她一边擦,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着,“放心,以后嫂子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说完,她收起碗,转身离开了里屋。
陆沉渊闭着眼睛,躺在床上。
那句“以后嫂子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脑海中不断回响。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这是他重伤以来,第一次有人不是用同情、怜悯或者厌恶的眼神看他,而是把他当成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
第二天一大早,苏晴就醒了。
灵泉水的效果立竿见影,她只睡了几个小时,就觉得精神百倍,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喂“傻小叔”喝完加料的米粥后,她便准备出门。
后山是块宝地,这个年代没有污染,生态环境极好,山里野味、草药、山珍数不胜数。
凭她的专业知识和灵泉的感应能力,想找点值钱的东西换钱,应该不难。
她从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竹编背篓,又将一把砍柴用的镰刀别在腰间,以作防身之用。
检查了一下“傻小叔”的状态,看他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平稳,苏晴这才放心地准备出门。
可她的手,才刚刚搭上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栓。
“砰!”
一声巨响,本就脆弱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整个门板都在哀嚎。
紧接着,一个流里流气、阴阳怪调的声音传了进来。
“沈大美人!在家吗?哥哥来看你了!”
苏晴的动作一顿,眉头瞬间皱紧。
她拉开门栓,打开门。
只见门口堵着两个男人。
为首的那个,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不伦不类的花衬衫,敞着两个扣子,露出黑黄的胸膛。
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着,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
正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赵二狗。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瘦猴似的跟班,一脸谄媚的坏笑。
赵二狗斜着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苏晴,当他看到苏晴那张因为灵泉滋养而变得比往日更加水润的脸蛋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淫光。
“哟,沈大美人,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啊。”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听说你男人死了?哥哥我真是替你伤心啊。”
嘴上说着伤心,那表情却幸灾乐祸到了极点。
苏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冷地问:“有事?”
她的冷淡,让赵二狗觉得失了面子。他脸上的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
“当然有事!”赵二狗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苏晴脸上,“李振东生前,从我这借了五块钱!说是等他发了津贴就还。现在他人死了,这笔账,是不是该你这个当媳妇的来还?”
五块钱!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也才二三十块的年代,五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苏晴的脑中飞速地搜索着原主的记忆。
李振东为人正直,从不与这些地痞流氓来往,更不可能找他们借钱。
这摆明了就是看她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家里还带着个傻子拖油瓶,上门来敲竹杠的!
“我丈夫从没跟我提过这件事。”苏晴的语气依旧冰冷,“借钱,有欠条吗?”
“欠条?”赵二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和他身后的瘦猴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他李振东是光荣的军人,我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兄弟之间借钱,还要什么欠条?我赵二狗的名字,在红星村就是信誉!”
“我没钱。”苏晴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吐出三个字。
这个家的底子她清楚得很,别说五块钱,现在就是五分钱都拿不出来。
“没钱?”
赵二狗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猥琐和下流。
他凑得更近了,那股子烟臭和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让苏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没钱好办啊……”赵二狗压低了声音,一双贼眼在苏晴的胸前和腰间来回扫视,“用人抵债嘛!你这细皮嫩肉的,振东兄弟没福气享,不如就让哥哥我……嘿嘿嘿……哥几个保证不嫌弃……”
他说着,那只又黑又脏的爪子,就颤巍巍地朝着苏晴的脸摸了过来!
无耻!下流!
一股怒火直冲苏晴的天灵盖!
前世的无力,今生的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眼底寒光一闪,身体猛地后撤半步,手已经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镰刀!
她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受这种侮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一个瘦弱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她身后闪了出来,像一堵墙,挡在了她的面前。
是李振军!
他不知何时下了床,此刻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标枪。
他的身体依旧瘦削,因为站得太急,甚至还在微微地晃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他的眼神,却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的那种痴傻和空洞,而是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地钉在赵二狗的身上。
“哪来的傻子,给老子滚开!”
赵二狗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个病秧子一样的傻子后,顿时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地就伸出手,狠狠地朝着陆沉渊的胸口推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李振军的衣服。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冷、坚硬得如同铁钳般的手,死死地钳住了!
“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钻心剧痛,从手腕处猛然传来,瞬间传遍全身!赵二狗感觉自己的腕骨,像是要被生生捏碎一般!
他疼得惨叫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傻子”的脸。
只见李振军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张蜡黄瘦削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原本痴傻混沌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鹰,冰冷如渊,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赵二狗被这个眼神看得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尿出来。
这……这他妈的是个傻子?
这分明是个活阎王!
李振军的嘴唇动了动,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沙哑而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