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嫂子,请你自重!”
“振东哥才走多久?尸骨未寒!你……你简直不知廉耻!”
什么声音?
苏晴猛地睁开眼。
她正穿着一身土得掉渣的红衬衫,袖口还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牡丹,廉价的布料紧紧地绷在身上,粗糙地磨着皮肤。
听到的声音也并非幻觉。
她的手,正死死地抓着一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长相斯文白净,此刻却满脸通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
“李家嫂子,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振东哥?”
李家嫂子?
振东哥?
陌生的称呼和混乱的画面,伴随着剧痛,如潮水般涌入苏晴的大脑。
原主叫苏晴,是红星生产大队有名的大懒虫,水性杨花的寡妇。丈夫李振东是名军人,牺牲在前线,留下一笔抚恤金和……一个痴傻的弟弟。
而她,好吃懒做,败光了抚恤金,此刻拉扯着村长的儿子,也是村里唯一的高中生王建业,企图勾引他。
这是什么狗血的人生开局?
苏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荒唐的一切,身后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砰”地一脚踹开。
木屑飞溅!
浩浩荡荡的一群村民冲了进来。
为首的中年妇女身材粗壮,梳着整齐发髻,手臂上戴着红袖章,满脸正气,指着苏晴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苏晴!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大白天的就锁着门干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你对得起牺牲的振东同志吗?对得起党和人民吗?”
这妇人是村里的妇联主任,王桂香。
她身后,村民们举着锄头、扛着扁担,一个个义愤填膺,眼神像是要将苏晴生吞活剥。
“不要脸的破鞋!”
“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振东一走,尾巴就露出来了!”
“把她抓起来!开批批大会!让她在全村人面前交代自己的丑事!”
唾沫星子如同暴雨般飞来。
苏晴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前世,她是生物工程和临床医学的双料博士,却因渐冻症困在一方病床之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失去知觉,最后连呼吸都需要机器辅助。
那种眼看着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她受够了!
这一世,她有了一具健康的、能跑能跳的身体,就绝不允许任何人再将她推入任人宰割的境地!
她要掌控自己的人生!
苏晴松开了抓着王建业的手,动作干脆利落。
她抬起头,一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媚俗和讨好的桃花眼,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寒潭,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
那眼神,冷静得不像一个被捉奸在床的女人,反而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冲在最前面的王主任,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后面的话竟然噎在了喉咙里。
这苏晴……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
但很快,被一个“破鞋”镇住的屈辱感,让她的怒火烧得更旺。
“看什么看!还敢瞪我?”
她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抓苏晴的胳膊,声色俱厉地喊道:“不知悔改的东西!给我把她绑到晒谷场去!今天非要好好批斗批斗你这种败坏我们红星村名声的毒瘤!”
几个年轻力壮的后生立刻应声上前,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眼看就要被抓住。
里屋的方向,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里,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朝里屋看去。
苏晴抓住了这个空隙。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主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批斗我可以。”
“但,你凭什么踹我家的门?”
“你又凭什么,带着这么多人,私闯民宅,还要动手抓人?”
苏晴的目光直视着王桂香,一字一顿地问道:
“《宪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的住宅不受侵犯,禁止非法搜查或者非法侵入公民的住宅。”
“王主任,您是干部,应该比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更懂法吧?”
“宪……宪法?”
王桂香整个人都懵住了。
她身后的村民们也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宪法是啥?”
“听过,好像是城里人说的东西……”
“苏晴这个懒婆娘,啥时候懂这个了?她不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乎吗?”
这两个字,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们来说,太过遥远,太过高级。
他们只知道村规民约,只知道谁家的婆娘偷了人要被浸猪笼,谁家的懒汉偷了东西要被吊起来打。
像苏晴这种,被人“捉奸在床”,竟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谈“法”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王桂香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当了这么多年妇联主任,在村里说一不二,何曾被人这样当众质问过?
她强撑着气势,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少在这里给我拽那些没用的!你伤风败俗,败坏村风,我作为妇联主任,就有权力管你!”
“管教可以,但不能违法。”
苏晴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她脑中原主的记忆和前世的知识储备正在飞速融合,让她能够清晰地组织语言。
“王主任,你带人踹开我的家门,是私闯民宅罪。你带着绳子,要在大庭广众之下绑我,是意图非法拘禁。你毫无证据,就四处宣扬我‘伤风败俗’,是诽谤罪。”
苏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拿着绳子和农具的村民。
“你们,都是从犯。”
她每说一条“罪名”,王桂香和村民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词他们听不懂,但光是那个“罪”字,就让他们心里发慌。
这个年代,谁不怕跟“罪”字沾边?
看着被镇住的众人,苏晴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事件的另一个核心人物——王建业。
“王建业同志。”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那个白净书生的脸上。
被点到名的王建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与她对视。
“你说我勾引你。”
苏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请问,人证呢?”
她环视一周,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谁能证明?他们都是听到王主任的喊声才冲进来的。
“物证呢?”
苏晴摊开手,指了指自己身上还算整齐的衣服,又指了指王建业那除了有点褶皱外,扣子都扣得好好的白衬衫。
“是我脱了你的衣服,还是你扒了我的裤子?”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村里的妇人们顿时发出一阵抽气声,几个年轻姑娘羞得满脸通红。
王建业的脸更是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说……”
苏晴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是你,王建业同志,看我一个寡妇独居在家,丈夫又刚牺牲,便假借着吊唁之名,想上门来占点便宜?”
她一边说,一边用冷静的语调,为所有人构筑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你进了门,花言巧语,对我动手动脚。我一个弱女子,拼死反抗,你见我不从,恼羞成怒,便想毁我名节,所以才高声呼喊,恶人先告状?”
这个版本的“真相”,逻辑清晰,合情合理。
一个有“前科”的放荡寡妇主动勾引一个前途无量的文化人?
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对一个貌美寡妇意图不轨,被戳穿后倒打一耙?
村民们的脑子不复杂,他们只看谁更可信。
此刻的苏晴,冷静、理智、条理清晰,眼神坦荡得没有一丝杂质。
而反观王建业,脸色煞白,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心虚”两个字。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你……你胡说!血口喷人!”王建业终于憋出一句话,但声音干涩,毫无底气。
“哦?”苏晴挑眉,“那我问你,你今天来我家,所谓何事?”
“我……我是来……来吊唁振东哥的。”王建业结结巴巴地回答。
“吊唁?”苏晴冷笑,“空着手来吊唁?连一张草纸、三炷清香都没有,这就是你这位‘文化人’的礼数?”
“再者,我丈夫的灵堂设在堂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卧室门口?嗯?”
苏晴步步紧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王建业的谎言上。
村民们的风向彻底变了。
“哎,你别说,苏晴说得有道理啊!”
“就是,王建业这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背地里指不定多坏呢!”
“可不是嘛,上次他还盯着我家新媳妇的屁股看呢,被我骂了一顿!”
议论声越来越大,投向王建业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鄙夷和唾弃。
王桂香站在原地,骑虎难下。
她今天本来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整治一下苏晴这个不服管教的女人,顺便卖村长一个人情,谁能想到,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个局面?
看着王桂香难看的脸色,苏晴知道,不能把人逼得太死。
她见好就收,语气缓和下来,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王主任,我知道,您是嫉恶如仇,也是替牺牲的振东哥抱不平,怕他泉下有知,不得安宁。”
“但咱们做事,得讲究证据。不能冤枉一个好人,更不能被人当枪使,破坏了咱们红星村的团结和名声,您说对不对?”
这话既捧了王桂香,又把责任推到了“被人当枪使”上,让她有了退路。
王桂香顺着台阶就下,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快要瘫软在地的王建业,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咳!苏晴同志说得对!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王建业!这件事,你必须跟我们到大队部去说清楚!”
说完,她一挥手,几个民兵立刻架起魂不守舍的王建业,就要往外走。
一场声势浩大的批斗大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村民们议论着、感叹着,陆陆续续地散去。
“真是没想到,苏晴这张嘴这么厉害!”
“我看她不是中了邪,就是脱胎换骨了!”
苏晴关上那扇被踹得摇摇欲坠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紧绷的神经一松,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她后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浑身脱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刚刚那一番舌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神。
前世瘫痪在床的无力感,和今生被人堵在门口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她必须变强!
不仅是身体,更是要有足够的资本,让她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真正地站稳脚跟,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求生欲’与‘改变命运’的意志……】
【灵魂绑定程序符合激活条件……】
【‘生机’空间实验室,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恭喜宿主,新手大礼包已发放至储藏区,请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