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娜娜才是爽文女主啊

周一上午的教学楼永远透着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沉闷。

距离早八上课铃只剩最后几十秒,林翔从楼梯上一路狂奔,手里的教材险些甩飞出去。她滑进后门,前排早早坐得整整齐齐。

室友A坐在第一排正中央,手里的荧光笔在讲义上飞快地划出一条条笔直的黄色高亮;室友B瘫在倒数第三排靠走廊的位子上,低头慵懒地刷着微博段子;李年糕则端坐在窗边,两耳不闻窗外事,眼神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通透和佛系,慢悠悠地打量着门口每个踩点冲进来的倒霉蛋。

年糕的余光捕捉到了狂奔而来的林翔,悄无声息地冲她眨了眨眼。

林翔心领神会,挑起半边眉毛抛了个心照不宣的飞眼回应过去。她轻车熟路地绕开前排那群卷生卷死的学霸,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门的角落。那里有全教室视野最好、打游戏最不易被察觉的隐蔽地形。

她把书包随手往桌上一放,脖子伸长,视线在满教室乱晃的人头里扫了一圈。

那个最扎眼的金色脑袋还没出现。

娜娜,林翔从小玩到大的发小,两人从同一所小学一路读到同一所大学,十几年的交情,连大学寝室都只隔了一个拐角。娜娜总爱把这归结为“转角遇到爱”,林翔每次都无情拆台,说这纯粹是两人姓氏拼音首字母同在英文字母表前列的孽缘。

上课铃声响起,讲台上的老师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就着热腾腾的茶水开始跟前排的尖子生闲扯预热。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哐哐哐”声响:那是马丁靴砸在地砖上的狂暴节奏,动静大得像脱轨的列车,又像横冲直撞的野猪。

林翔甚至连头都不用回。她熟练地往内侧挪了半个屁股,主动把外侧宽敞的位子空了出来。

下一秒,教室后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一个衣衫凌乱却妆容精致到睫毛根部的金发少女夺门而入。她踩着八级大风直奔林翔而来,像一堵没有刹车的肉墙,不管不顾地结结实实躺在林翔背上,气喘如牛:“草,累死我了!”

林翔被撞得差点肋骨错位,龇牙咧嘴地伸手把背上的人推开,咬牙道:“小点声!老师在前面呢!”

娜娜瞬间换上一副贼兮兮的神情,两只胳膊肘撑在桌上,脑袋凑到林翔面前,神神叨叨地开口:“你猜怎么的?我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咱俩去探险遇到僵尸了,我全程护着你杀怪,结果你非要捡蘑菇吃,怎么劝都不听!”

林翔翻开教材,顺着她的脑回路接梗:“什么蘑菇?”

娜娜自动过滤了这句废话,随手把披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捋到脑后,话题以一种毫无因果逻辑的速度猛打方向盘:“对了,我昨晚去酒吧了,新来的调酒师巨帅,还教我调鸡尾酒!结果我喝了五杯长岛冰茶,差点直接吐人身上!”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拍着桌子爆发出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鹅笑,笑了三秒又跟川剧变脸似的迅速冷静下来,一脸严肃地给林翔从基酒配比科普到摇壶手法,最后右手并拢朝天一竖,信誓旦旦地赌咒发誓:“真的,我再也不喝酒了,这是最后一次!”

林翔侧着头,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个手舞足蹈的人体抽风机,在心里默默给出了对发小的精准评价:不张嘴风姿卓绝,一张嘴灶坑窜烟。

娜娜向来如此,浑身长满了反骨与天生的社交牛逼症,男女老少跟谁都能称兄道弟聊得热火朝天。看着没心没肺像个爽文女主,实则天马行空得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在林翔面前,她从来不是什么体面的女主,而是一个随时准备自爆的炸弹。

闲扯终于结束,老师慢吞吞放下茶杯,踱步走上讲台。他从粉笔盒里挑了半截白粉笔,在漆黑的黑板正中央龙飞凤舞地挥毫起来。几秒钟内,一团错综复杂的鬼画符赫然成型。

老师弹了弹手上的白灰,抬眼俯视全班,镜片后闪烁着老狐狸般的光芒:“这是课堂签到图案,限时一分钟,现在开始签到。没签上的,平时分扣两分。”

全班顿时哀嚎与骂娘声此起彼伏:“还有这种操作?这根本看不懂啊!”“从哪开始起笔?顺时针还是逆时针?”“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来了也签不上扣两分,图啥!”

讲台上的老头乐呵呵地端着茶杯,欣赏着台下的大面积瘫痪,半点没有心慈手软的意思。

林翔三两下就复刻出图案,“签到成功”四个绿字就跳了出来。她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开始走神。

下一秒,娜娜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直愣愣怼到了林翔脸上,“老哥救我!”

“奖励?”“奶茶。”

林翔反手抽过手机,如流水般在屏幕上一滑,一气呵成搞定。娜娜眼珠子瞪得溜圆,当场抱拳惊叹:“厉害了我的哥!”

一分钟倒计时一过,全班倒下了一大半,教室里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林翔同情了同学们一秒钟,随即与娜娜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资深网瘾少女才懂的默契。

两人极为丝滑地同时将手机横了过来,点开那个熟悉的游戏图标。

“timi!”

清脆嘹亮的游戏启动音响彻了安静的最后一排。

两人瞬间把脑袋埋进课桌底下,手忙脚乱地狂按音量减键降噪。余光扫去,周围好几个签到失败的同学正用一种幽怨得想要杀人的眼神盯着她俩,两人这才捂着嘴憋着笑,老老实实缩在角落。

娜娜秒锁她的本命庄周,林翔叹了口气,锁了万年保姆蔡文姬——妥妥的又酸又菜又多余组合。

玩游戏的时间总是短暂的,一把还没赢,下课铃声已然响起。

林翔把发烫的手机往兜里一塞,拽着娜娜起身直奔食堂,嘴里还在疯狂复盘刚才的耻辱性崩盘:“没人打上单,你别硬抢庄周啊!”

娜娜一脸委屈:“我本来就适合中路啊!”

林翔阴阳她:“那你打野呗。”

娜娜一脸认真的困惑:“啊?庄周怎么打野啊??”

两人一路拌嘴,拐进了人声鼎沸的第三食堂。熟悉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龙,林翔点了一碗鸡汤面,清淡适口,娜娜照旧点了油泼面,执意加麻加辣。两人端着碗在过道里挤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抢到一张空桌子。

刚一落座,两人整齐划一地翘起了二郎腿。林翔从手腕上褪下一根黑皮筋把披肩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娜娜则把那头金毛攥在手心里,埋头就往红油里扎。

面条刚嗦进嘴里,娜娜突然抬起头,发出了一阵诡异至极的怪笑:“噫嘻嘻嘻嘻,还有一个月就放假了!”

林翔面无表情地倒了一盆冷水:“先想想期末怎么过吧,那些分录和报表我光是看着就头大。”

娜娜痛苦面具当场扣在脸上,哀嚎出声:“救命!会计公式我总记不住,资产加什么来着?”

“资产加负债等于所有者权益。”林翔脱口而出,早已熟记于心。

娜娜恍然大悟,激动得一拳砸在餐桌上:“对对对!就是这个!”

林翔反手锤了她肩膀一记爆栗:“大哥,这问题你都问我八百遍了,还记不住!”

吃饱喝足,两人在食堂门口的分岔路口道别。娜娜转头就把早上立下的戒酒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一撩金发直奔南门酒吧去考察新调酒师。

林翔咬着奶茶的吸管,慢悠悠地晃回了寝室,抬头望去,寝室门上方的小气窗一片漆黑,整栋宿舍楼显得空空荡荡。林翔摸出手机,给年糕敲了一条消息:你们怎么还没回寝室?

年糕秒回了一张图书馆自习室桌面的照片,配文言简意赅:在图书馆复习。

林翔回了个“88”的挥手表情包,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慨。

室友们永远自律刻苦,考研的背单词,考公的刷行测,考证的泡在真题库里,每个人都在各自的跑道上拼了命地冲刺。反观自己,对那些枯燥的凭证、分录和报表完全提不起半点兴致,不爱内卷,不喜争抢,只想安安静静地打打游戏、追追热血番。

她在心里念叨了一句万能心法: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

林翔把椅子拉出来坐下,面对着书架上一排整齐的专业书,一本正经地伸出双手结了个结印:“叮叮当当,海螺烧香,不是你来就是他……好,今晚复习税法!”

翻开书本,强行把视线聚焦在那些生硬的文字上:“消费税实行从价定率或者从量定额计算应纳税额......”

两行字还没在脑海里转化成逻辑,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沉沉地震动了一声。

屏幕亮起,南二发来一条只有一个字的微信:来?

林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纯黑头像的单字ID,手比脑子更快,毫不犹豫地敲下一个叹号:来!

就是这么一句随口扔出去的应答,悄无声息地咬合上了青春那扇未知的齿轮。

那个燥热的夏天,闪烁着微光的显示器、耳机里嘈杂又温暖的笑声、按键与鼠标碰撞出的节拍,还有那个藏在网线另一端、连模样都未曾看清的身影,一点一点,拼凑出了她人生里最炽烈耀眼的一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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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翔,奶我一口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