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大概就是眼下这般场景:借着火油的力,火势呼啦啦地烧成一片,窜在人身上直把人裹成个火球。火球们辗转腾挪旋转跳跃,又把火带向远方和更多的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灰烬当中。
浓烟弥漫,哭喊震天,焦臭难当。
此时此刻,仅凭眼睛已经无法分辨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的人,当然谁也顾不上这个,争着抢着要往刚才进来的方向跑。
其实也不用争抢,因为入口那么大,能逃的人却很少。在这批还能逃的能人里,严风要算伤的最轻的一个了。因为离大香掉下来的位置远些个,所以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只是把他的裤子烧掉半截,燎光了双腿上的毛,而左腿上曾经被打折的地方,那条肉虫似的疤肆无忌惮地宣扬着。
而就站在棺材底下的何老二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严风亲眼看见大香掉落的瞬间,顺便砸起了几点火油溅到何老二身上,火苗顺势就爬上他的身。现在何老二到底是人还是焦炭,不好说。
严风也管不了这么多,慌乱地往出口跑。
忽然,他听到一个女声焦急地闯进他的耳朵:“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接着又响起另一个声音:“二叔二叔,你在哪儿,我是歪斗,你说话呀!”
后面那个声音严风不认识,但是前面的他再熟悉不过了,是白荻!严风心中惊喜,禁不住扯开嗓子就要答应,可张开嘴巴却发现喉咙早已经被火熏得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嘶嘶哈哈地出点怪气儿。
而白荻听不见回答,又看不见严风,自然就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喊得也越来越急。
严风也急,因为听白荻的声音已经往他相反的方向跑了!后面是什么样子他很清楚,严风纠结了片刻,随即心甘情愿折返回去。
他不能发声,便只好循着白荻的声音去找她。可是火场里鬼哭狼嚎的,给严风带来不少麻烦。
就在他焦急万分之时,忽然一种沉闷而宏大的声音哐当地占据了上风。然后隔着烟雾,众人就看见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怪物在不停地乱窜,撞倒了人也不停留,颇像是个顽劣的幼童。
紧接着严风就看到一个人影正追着那个怪物,追着它的屁股乱跑。
而在那个人影后面还追着另一个人影!严风瞪大了眼睛,发现最后面那个竟然就是白荻,于是他二话不说地也追了过去,赘在末尾。
等这列人肉火车终于停下来时,严风才发现原来领头的那个怪物,居然正是之前被吊在半空里的棺材!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毫无火烧的痕迹,是个完全安全的墓室,就是没有出口。
呼哧呼哧地看着白荻,严风觉得自己真成哑巴了,还是个胆怯的哑巴。
白荻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一阵,眼神终于定格在他的左腿上:“还疼不疼?”
严风以为她是在问自己被火烧的情况,就摇了摇头。
白荻嗯了一声,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接着脱力似的顺着墙根滑坐到地上。她闭上双眼,忽然感到一阵酸涩。
并排坐下来,严风拍了拍白荻的手,又朝她笑了笑。
白荻睁开眼睛,神情重又恢复冷淡,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靠在卜筑的肩膀上,不再去看严风。
严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苦笑一声,站起来清点人头,以及查看那口棺材。
这间墓室比方才被火烧的那间要小一些,相应的人也少了好多。自己这边眼见就只有赵大宝等三个人,也都灰头土脸伤得不轻;何老二那边,除开他自己,还有两个人,以及一个严风不认识的年轻小子。
看来这场大火烧得实在很旺啊!
何老二没有被烧成焦炭,就是被火燎的像个乞丐,半边背燎脱了皮,不过看着精神还好,正一下一下地锤那个年轻小子:“兔崽子,劳资还以为你挂球定了!”
何老二没死,严风算不上高兴也算不上不高兴,单只是疑惑。他走过去,截住何老二骂兔崽子的话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着棺材跑?”
“棺材里都是好东西啊!”何老二觉得严风这话问得实在很没有水平,他是个盗墓贼,看见棺材的兴奋仅次于看见女人,怎么可能不追?
严风不死心:“棺材怎么会掉下来的?大香不是才撬掉一根钉子吗?”
歪斗正在给他二叔包扎,不小心弄疼了一点,何老二先龇牙咧嘴地给了他一巴掌,接着扭过头来回答道:“你是不知道棺材有多重吗?一根钉子怎么可能赘得住?”
说完何老二朝白荻们那边瞟了两眼,眼珠子转出来很多担忧,他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怎么会跟过来的?”
严风指了指歪斗,说:“你应该问他才对啊,他不是一直跟着他们的嘛。”
何老二哦了一声,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被烟熏坏了。他就问歪斗是怎么回事。
歪斗其实屁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跟在白荻那边,心情简直可以用提心吊胆来形容:既怕白荻不讲信用不会给他解药,又怕前路未知的机关……而且与其说让他带路,还不如说他是在当探路石,因为走哪个方向完全是白荻说了算。想起这段时间的心酸,歪斗就把实情吐了个彻彻底底。
听完之后何老二觉得这应该就是个巧合,但是严风却知道绝不是巧合:白荻能来这里,必定是受到碎片的指引!
想到这里严风忽然精神备涨!既然白荻会到这里来,那是不是就说明豫州碎片就在这个方向?可是究竟在哪里呢?严风又纠结起来。
而这边的情形落在卜筑的眼里,特别是看到歪斗赖在何老二跟前直接都不过来了,他不禁很担忧,甚至有些生气:“个王八蛋居然这么不听话!小师姐,快催动蛊,让他疼死算了!”
白荻摇了摇脑袋:“没用的,那根本不是什么蛊,是秦归鸿之前给我的一颗糖。”
啊!获知真相的卜筑顿感失望,他还想好好收拾一下歪斗,看来希望要泡汤了,说不定歪斗即将反水。
看出来卜筑的担心,白荻笑着解释道:“他又不知道那只是一颗糖。再说即便他们知道我们是怎么照过来的也无所谓,因为就连我都不确定碎片究竟附着在哪里,他们肯定不会比我们更厉害啦。”
听到这么说,卜筑才敢安心下来。可是现在也有一个难题,就是该怎么出去呢?
这间墓室四四方方的,活像个硕大的棺材。目前来说空气还很富裕,可是眼前群狼环伺,他们的人数也不占优势,该怎么办呢!
正在这个烦恼的时刻,忽然严风拖着何老二走过来了。
这回严风的情绪也恢复到正常状态,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现在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要想出去就必须群策群力,单打独斗不可取,不如我们暂时合作,怎么样?”
这话严风首先是对何老二说的,何老二肯定是赞成的态度才会过来,现在的不确定因素就只有白荻们。
卜筑看见何老二就来气,想到被他杀掉的那两个兄弟,他是不敢跟他们合作的:“不是不想,是不敢呐!万一中途你们放冷箭,我们还能有命吗?”
何老二本来就身上疼,现在又被人阴阳怪气,他更加肝儿疼:“那你想怎么样啊?你们给我侄儿下蛊,也算个好东西?”
“那不是你们先杀我们的人在先!”卜筑蹭的一下站起来,怒发冲冠。
何老二也不是孬种,仗着严风在跟前知道他会拉架,梗着脖子就顶回去:“谁叫他们先挡路的?挡路狗就该杀……”
卜筑真是被气红了眼,抓住何老二灰扑扑的领子就要打人,却被严风抢先拦住了:“都给我冷静!”
严风的块头比卜筑还要大些,加上曾经作为大师兄的余威尚在,居然也就把卜筑给制住了。
“要打等出去了再打,不然大家就等死了到下面再打!你们自己选吧!”
这时候白荻站了起来,她既不劝和也不起哄,单是朝后面招手:“歪斗,你过来。”
那边的歪斗一直在注视着这边,本来还在为他二叔担心,现在又不得不为自己担心,也不敢不过去。畏畏缩缩地走过去,歪斗躲在何老二身后,只微微地露出一个脑袋。
白荻点了点她旁边的空位,继续招手:“过来,这里才是你该站的位置。”
歪斗双眼含泪,向他二叔求救。
虽然何老二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为了歪斗的性命,他不敢留他,一把将他推了过去。
歪斗觉得自己被抛弃了,而卜筑看到何老二那种神情则心花怒放。
接着就听白荻淡淡说道:“那就暂时先合作吧,我们的账等出去了再算!”说完她愣了愣,因为发现严风身上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多了个包袱,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注意到白荻的眼神,严风不大自然地侧过身体,又不大自然地地点点头;何老二则无奈地点点头。
于是三位领头人心照不宣地一起走向那口会动的棺材,打算先研究研究它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