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海洋馆不算大，人却不少。
大抵是节假日的缘故，玻璃窗前人头攒动。有牵着手的情侣，有抱着小孩的父母，也有独自前来的，对着水箱里的鱼虾指指点点。阿绒贴着阿梦的胳膊走，身子挨得很紧，眼睛却忙得厉害。
珊瑚。红的白的，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很硬，有的长着柔软但触角。鱼从珊瑚的缝隙里游出来，又游进去。水母撑着透明的伞，在变换的光线中飘来荡去，尾巴拖得长长的。还有螃蟹，还有海马，一个横着走，一个竖着飞。
“那个是什么？”
“神仙鱼。”
“那个呢？”
“小丑鱼。你看，橙色的，白条纹。”
“哇！那个鱼好大！”
“那是鲨鱼”
玻璃上映出阿梦低头念介绍牌的侧脸。字小，生僻字也多，她念得很慢。阿绒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在水里游弋的生灵。
“它们为什么都不说话？”他忽然低声问。
阿梦顿了一下，想了想。
“因为它们在水里呀。”她说，“一张嘴，水就灌进去了。所以都不会说话。”
“是哦，那它们有些可怜。”阿绒点头。
“也有少数几种会说话。海豚啊，白鲸什么的，一会儿我们去看海豚表演。”
“哦。”阿绒再点头。
阿梦低下头，捂住嘴，肩膀轻轻一颤一颤。
下楼梯的时候，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个孩子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跑得飞快，直直撞了上来。她下意识一侧身，孩子只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擦了一下，脚下却没踩稳，往后一仰，坐倒在台阶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脱了手，滚落在地。
好巧不巧，那孩子一脚踩上瓶身，重心向前。眼见就要酿成惨剧，边上已经有人尖叫出声。
电光火石间，阿绒探出手，一把握住了孩子的胳膊，向后一拽。
孩子稳住了。脸却磕在扶手上。
鼻血一下子涌出来，孩子捂着鼻子，嗷地一声嚎了出来。
阿绒松了手，愣在原地。孩子的父母循声奔来，弯腰检查孩子的脸，面色不虞。阿绒看看他们，又看看坐在地上、露出痛色的阿梦，一时竟不知该向哪边迈步。
汗从额角一颗一颗渗出来。
最终，他无视孩子父亲的目光。几步奔到阿梦身边，蹲下来，握住阿梦的手臂。
“你受伤了没有？哪里疼？”
阿梦皱着眉。脚踝扭到了，能动，没伤到骨头，但一时站不起来。
好在工作人员来了。
工作人员给孩子止了血，劝了两句。那一家人还想要发难，但周围的人已经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不少人看清了全程，此时已经有脾气大的开骂了。那对夫妇终究没那么厚的脸皮，借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台阶，阴着脸走了。
然后有人过来，帮忙把阿梦扶去医务室，叫来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
医务室里光线柔和，墙上挂着几张海洋生物的科普图。老大夫看了看阿梦的伤，又看了看紧挨在她身旁、眼眶泛红、快要哭出来的少年，笑了笑。
“不要紧的。”他说，“就是轻微扭伤。”
他慢吞吞地蹲下身，手放在阿梦的脚踝上。似乎有有微不可查的光芒一闪，然后阿梦觉得肿痛的脚踝一轻，试探着动了一下——不痛了。
“走两步试试。”
她站起来。真的不痛了。
阿绒也惊讶地睁大了眼。
“我叫戴茂。”老大夫笑，满脸慈和，“是一只玳瑁。在海里待久了觉得无趣，现在海里的环境也不好，便来海洋馆住着，平时给这里的小鱼小虾看看病，混口饭吃。”
“谢谢……”阿梦诚恳道谢，又忍不住好奇，“您这一手——是法术吗？”
“算是我们的天赋吧。”老玳瑁随意摆了摆手，“活得久了，总能有点不一样的地方。一般我也不会用。”
他看向阿绒。
“要不是看到这只小猫咪。”
阿绒一个激灵，慌忙抬手去摸头顶，又去摸身后，检查耳朵和尾巴有没有露出来。那副样子惹得两人忍俊不禁。
“你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类呢。”老玳瑁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人类的生命很短，猫的也不长……嗯，妖怪的会长一些。你们应该能一起生活很多年。”
“那就好好生活下去吧。”
阿绒红了脸。
“是阿梦找到我的。”他说，声音低低的，“阿梦很好。”
阿梦在旁边笑。
“谢谢您。”她说，“我们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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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十八】海洋馆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