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思林被这两句话彻底震到了,愣了两秒钟,才懵然道:“为什么?”他显然还没有从许嘉珩这两句话里反应过来。
“先从我身上起来。”许嘉珩推着他的肩膀,作势将人从自己身上推起来。
他以为喻思林会和往常一样,抱着他不撒手。却不想,他一推,喻思林就站起来了。怀里猛然一空,他眉尖飞快地蹙了一下,快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为什么?!”喻思林这才彻底反应过来,一副天要塌了的模样,“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起睡觉?!”说着,他就瘪起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许嘉珩从椅子上站起来,皱着眉头,抬手想去碰喻思林的脸,却被喻思林挡开了,他耐心道:“你已经分化了。你是Omega,我是Alpha,我们再睡在一张床上不合适。”
“那又怎么了?谁说Alpha和Omega就不能睡在一起了?”喻思林仰头看着许嘉珩,期望他能改口。
许嘉珩很轻地叹了口气,道:“Alpha和Omega是两种性别,授受不亲,不能太过亲密。”
喻思林不懂这些,他只知道下午时哥哥不愿意闻他身上的味道,现在又说不能和他睡一张床,被哥哥接连拒绝的感觉并不好受,喻思林眼底挂着泪水,生气道:“许嘉珩我讨厌你。”
留下这么一句话,喻思林拉开卧室门就跑了。许嘉珩下意识抬脚追下去,喻思林是真生气了,跑得很快。他追到楼下,刚到院子里,就看见喻思林怀里抱着小奶牛跑出去,剩下的几只猫狗倒腾着小短腿追在他身后也跑了出去。
被拴起来的土狗跑不出去,急得嗷嗷叫,它也想被小林哥哥抱、也想去找小林哥哥玩。
许嘉珩没再追出去,偏头看了眼嗷嗷叫的土狗,抬脚走过去,在它旁边蹲下,土狗闭上嘴老老实实趴在地上,伪装成一只安静忧郁的气质小狗。
许嘉珩在它狗头上重重地揉了下,不咸不淡道:“平时对你不好吗?真是没心没肺。”
土狗听不懂人话,抬着眼皮看向许嘉珩,像是在说:人,你是在指狗骂人吗?
人也看不懂土狗的小眼神,并且很无情地起身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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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半落不落地挂在西边,温度也不如白天灼热,几条纵横交错的巷子里往来的人多了起来,各家院子里纷纷飘出食物的香气。
跟在喻思林身后的小花小白小黄们纷纷四散开,熟门熟路地去各家讨吃的。只有他怀里的小奶牛跑不掉,冲着喻思林汪汪叫。
巷子里人来人往,看见喻思林抱着狗跑,早已习以为常,调侃他:“小林真跟猫狗队的大王似的。”
“小林哥哥的QQ昵称是‘猫猫大王’!”一个小女孩说。
“我知道我知道,嘉珩哥哥的QQ昵称是‘狗狗大王’!”另一个小男孩连忙附和。
“小林他妈妈不喜欢这些小畜生,快别说了,一会儿他妈妈听见,小林又是一顿挨骂。”
喻思林一口气跑到自己家门口,在进院子的瞬间停下脚步,抱着小奶牛靠着院墙蹲着,嘀嘀咕咕地说:“许嘉珩最讨厌了,我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汪汪!”小奶牛附和他。
喻思林把小奶牛举起来,看着它滴溜溜的眼睛,道:“你也觉得他讨厌是不是?”
“汪汪汪!”
“算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明白。”喻思林把小奶牛放到地上,道:“你去找别的小狗玩吧。”
“汪汪。”小奶牛吠叫两声,操着四条小短腿乱七八糟地跑开了。
喻思林抹了把眼睛,起身进了自家院子。恰好曲云从客厅出来,看见喻思林身上的狗毛,一个箭步冲上来捏住他的耳朵,吵他:“喻思林你是不是又去招那群小畜生了?你看看你这一身的狗毛?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许抱它们?!”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T恤,小奶牛的毛色是黑白配,最近又在掉毛,他身上沾了不少狗毛。平时都是在许嘉珩家里用粘毛器粘干净才回来的,今天只顾着和许嘉珩生气,忘记这回事了。
“哎呦,你这是怎么了?”曲云从玄关柜里拿了粘毛器出来,看见喻思林眼角红着,像是刚哭过,脸颊上还有两道黑色水笔印子,说:“我不就说你两句,至于吗?”
曲云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粘毛器粘狗毛。她见喻思林没吭声,又在这个饭点跑回来,猜测道:“跟嘉珩吵架了?”
“哼,嘉珩哥哥讨厌。”喻思林是家里的独子,父母长辈都很宠他,从小就是娇养着长大的。此刻妈妈一问,这人就觉得委屈,嘀嘀咕咕地给妈妈告了一通状。
谁知,曲云听了反而笑得直不起腰,道:“你就因为嘉珩不让你和他一起睡觉哭啊?”
喻思林:“……”
“喻思林你多大了啊?”曲云看着喻思林红起来的脸,连忙止住笑,又忍不住说:“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要人陪着你睡啊?”
“妈妈你也讨厌!”喻思林非但没能从妈妈这儿得到安慰,反而被毫不留情地嘲笑一番,不仅伤心脸上还臊得慌。
“啧,你这孩子。”曲云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没大没小的,回房间把你身上这衣服换下来,扔进阳台的脏衣篓里。”
阳台的脏衣篓是曲云特意给他买的,专门放他那些被猫猫狗狗“玷污”过的脏衣服。
曲云跟着喻思林到客厅,看着他上楼,又问:“那你还在家里吃饭吗?”
喻思林没回头,凶巴巴地说:“吃!”
曲云没在意他这态度,乐得不行。
她完全能明白许嘉珩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从前喻思林没分化,两人又都是男生,关系好点也无所谓。但现在喻思林分化成了Omega,许嘉珩又是Alpha,再过于亲近就不太合适。
她并不担心这俩人会怎么样,喻思林那脑袋里除了外面那群小畜生,就是每天吃什么、玩什么。许嘉珩年长喻思林一岁,比同龄小孩都成熟稳重,曲云更不担心什么。
只是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会互相影响,他们年纪又小,如果控制不好信息素,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她倒是完全认同许嘉珩的做法。
喻思林并不知道他的妈妈已经倒戈,回到房间乖乖换了衣服扔进阳台的脏衣篓里,瘫软在榻榻米上,抱着一只狗狗玩偶,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许嘉珩拒绝他是常有的事情,但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或者是他无理取闹,许嘉珩被闹得烦了,才拒绝他。
更何况,和许嘉珩一起睡觉根本就不是小事!他从前经常和许嘉珩一起睡觉,许嘉珩从来不会在睡觉这件事情上拒绝他。
而且,他今天很乖,让看书就看书、让吃过水果就吃水果,都没闹许嘉珩。
就这样许嘉珩还忍心拒绝他!
喻思林越想越觉得难过,觉得天都要塌了,许嘉珩一定是不喜欢他、烦他了,才拒绝他的。他讨厌许嘉珩!
抱着小狗玩偶翻了个身,看着落地窗外逐渐散去的红霞,他越想越难过,眼泪又不自觉地流下来,无声地哭着。哭着哭着又觉得自己这样太窝囊、太没志气了,用小狗脑袋擦了擦眼泪,结果眼泪越擦越多。
他就是这样没志气啊,他就是想和许嘉珩一起睡觉啊。许嘉珩怎么这样啊,说不一起睡觉就不一起睡觉了,真是太讨厌了。
“小思林,下来吃饭。”曲云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喻思林听见了,不想吭声。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紧跟着就是敲门声,曲云的声音在门外想起来,“喻思林?你干嘛呢?下楼吃饭。”
“我不吃。”喻思林鼻音很重,曲云一下子就听出来不对劲了,直接推门进来了。
她看见喻思林躺在榻榻米上,怀里抱着小狗玩偶,走过去看了眼,看见喻思林红红的眼眶和脸颊上的泪痕,还有那两道被泪痕晕开的黑线,一怔,“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哼。”他可没忘记刚才曲女士是怎么笑他的,脑袋一转,一副“我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曲云见状,知道他还记着刚才的事情,跟人道歉,“刚才是妈妈不好,不应该笑话你。”她见喻思林转头看她,话锋一转,又说:“嘉珩这么做也不是完全错的,你和他是两种性别,太过亲密不好的。就像男生和女生,不能太亲密的,AO有别,知道吗?”
喻思林不吭声,但曲云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
曲云对他的学习没什么太大期望,只要将来能养活他自己,哪怕去捡破烂都行。
为此,她还被不少老师叫到过办公室谈话,无非就是说喻思林这孩子聪明,一点就透,但就是不用功。
上课不是睡觉,就是补别的学科的作业,还都是抄的,反正就是不听讲。
曲云看他今天这个样子,想也知道学校上生理课的时候,她这个儿子肯定没干正事、没听课。
她推了推喻思林的腿,让他给自己腾个地方,在榻榻米边上坐下,耐心道:“你已经长大了,你嘉珩哥哥也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起睡觉了。而且,AO的信息素会互相影响,匹配度越高影响越大。你们现在都是半大小子了,却又没到成年的时候,稍有不注意被信息素影响到,那都是一辈子的事情。”
曲云知道喻思林就是小孩子心性,没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只最后做总结陈词:“总之,我是赞同嘉珩的做法。”
喻思林听得懵懂,不太明白为什么他想和嘉珩哥哥一起睡觉这件事情会成为一辈子的事情。
他以后肯定是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啊,又不会一辈子都跟许嘉珩睡觉。
但是他也听明白了曲云话里的意思,今天是他无理取闹,这件事情不是许嘉珩的错。
“那我一会儿去找嘉珩哥哥,给他道歉。”喻思林咕哝一句,却立刻又后悔了。
他那会儿都说讨厌许嘉珩了,这才过去多久就要给人道歉,他不要面子的吗?
至少,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再去给人道歉的吧。
曲云哪能猜到他心里的弯弯绕,道:“先下去吃饭吧,吃完饭再去找你嘉珩哥哥。”
“哦。”喻思林嘴上这么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他吃完饭就回房间睡觉,明天再去找许嘉珩。
今天去太丢脸了。
喻思林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脚步轻盈地跟在曲云后面下楼,见客厅没人,道:“爸爸晚上不回来吗?”
“你爸加班。”曲云是高中语文老师,现在和喻思林一样正是放暑假的时候。喻思林的爸爸是程序员,加班是常有的事情。
“哦,我们晚饭吃什么?”喻思林跟在曲云后面进了厨房,下午看了半天书,刚才又哭过,现在好饿。
“红烧牛腩和油闷大虾。”
晚饭的两道菜都是喻思林爱吃的,就着牛腩和大虾吃了两碗大米饭才放下筷子。
吃饱喝足的喻思林就把去找许嘉珩道歉的事情抛之脑后。
曲云说的都不对,明明是许嘉珩拒绝和他一起睡觉,管他什么理由,这就是许嘉珩的错,他才不要去找许嘉珩道歉呢。
就算是许嘉珩来给他道歉,他也不会轻易原谅他!
除非,许嘉珩答应继续和他睡同一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