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淑娴的分析果然没错,那两个大学生上完优惠课程就不来了,沪漂后来换了一家健身房,立人设的也消失了。团课的女学员只剩下已婚女和老实女。
已婚女叫赵姐,目前没什么大动作,只是偶尔给阿娟送点小礼物,阿娟当然没收,把东西都放到了前台。
老实女叫小陈,话不多,看着挺老实的,但其实根本不老实,经常莫名其妙发脾气甩脸色,让阿娟摸不着头脑。
“小雪,还在这儿当望夫石呢?”南淑娴和兰岚来拳馆了,欧宁霜没来,她临近毕业,在忙学校的事。
南淑娴看了一眼赵姐和小陈,“她俩还在啊?够坚持的。”
提到这两人,我的不满爆发了,我压低声音:“哼!那个赵姐孩子都快小升初了,还天天往阿娟跟前凑!还有那个小陈,看着老实巴交的,可脾气特别怪,动不动就甩脸子生气!现在拳馆学员不是变多了嘛,阿娟顾不上所有人,有时候回答她的问题慢了,或者微信回消息晚了,她就冷着脸一直不肯搭理阿娟。”
“还有,有一次我给阿娟分零食,阿娟看她就站在旁边,出于礼貌也给了她一小袋,她立马拉下脸说“我不吃!”还发朋友圈说什么「有些心意不是随便分给别人的东西就能代替的」,我真是气笑了!”
说着我拿出手机给她们看小陈的朋友圈,她发的全是伤春悲秋、意有所指的东西,例如「只有在你的课堂上,才能暂时忘记生活的苟且。」
不过最搞笑的还是这条「不敢在你面前展示真实的自我,怕你真的了解我以后就不会喜欢我了……」
我忍不住学南淑娴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还「不敢展示真实的自我」?她动不动甩脸色的样子还不够真实吗?阿娟性格老实也不想得罪学员,还说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气死我了!”
我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穷x就是毛病多,一群事儿精!”
南淑娴一脸惊奇:“哇哦小雪,你居然会说这种话?你以前不是不喜欢用穷来评价别人的吗?你说那都是原生家庭的锅,个人无法选择,而且阿娟也是个穷小子啊?看来阿娟魅力真大,把你深藏不露的本性都炸出来了!哈哈哈!”
兰岚赶紧提醒道:“淑娴你小点声,人家都看过来了!还有小雪,你再生气也不能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 她瞥了一眼阿娟的方向。
阿娟正背对着我们整理器械,但刚才我们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因为南淑娴她们时不时的就会来拳馆一趟,所以他早就见识过她们的刻薄和傲慢(好在兰岚比较正常)但我那句“穷x就是毛病多”,还是让他感觉心被重锤了一下。
“原来,小雪还有这样的一面。”阿娟心想。同时他也捕捉到了我对他的紧张和维护、醋意和占有欲,这些情绪混杂着刻薄,真实得烫人。
等她们走后,我松了口气,刻薄的激动情绪早已褪去,我又恢复成了面对阿娟时的模样。
阿娟走到我身边坐下,手里无意识地拧着矿泉水瓶,他似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小雪,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她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听到了!
“就是……机缘巧合吧。淑娴的妈妈和我妈妈是老同学,也是老邻居,关系很好,所以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她们一家人搬去了杭州,联系变少了,上大学后才又重新玩起来。宁霜是淑娴的高中同学,兰岚是我学画画时认识的。”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朋友。”我慢吞吞的说,“以前交过一些,但是要么慢慢疏远了,要么就是彻底闹掰了……她们三个是我唯一能说说话聊聊天、一起出去玩的人了。不过也无所谓啦,我本身也不是热爱社交、需要有很多朋友的人。”
阿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但他无法忽略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尤其是从我口中说出的“穷x就是毛病多。”这和他平时看到的会温柔地送他各种礼物、小心翼翼地问“我对你有价值吗?”的女孩判若两人。他开始察觉到,他看到的或许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那一面。
阿娟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我松了口气,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然而几天后,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赵姐的老公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阿娟照常教课,突然,拳馆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材微胖、面色阴沉的男人闯了进来,进来便直接吼道:“谁是刘家娟?!”
阿娟不明所以,但还是上前一步:“我是。请问您是……”
男人几步冲到阿娟面前,“我是谁?我是赵莉的老公!你挺能耐啊?勾引有夫之妇?”
接着他的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向阿娟,还指责阿娟忽悠他老婆给他买东西,骂他是小白脸,其实就是赵姐之前送的小礼物,阿娟根本没收,都放到前台了。阿娟又气又急,正在他想要反驳的时候——
我先喝了一小杯水润润嗓子,然后冲到那男人面前,毫不畏惧地呛声:“是你老婆自己主动送的东西!阿娟根本没收!哪里勾引你老婆了?你拿出证据来!”
“阿娟凭本事吃饭,教课认真负责,你老婆看不上你,你该反省的是你自己!”
“再在这里闹,我马上报警!顺便让赵姐看看她嫁了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只会用公积金还房贷、上班挤地铁还要拿老婆出气的窝囊废!”
小雨赶紧拉着我劝道:“好了好了!小雪,你这扫射范围太大了……”
男人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被张教练他们半劝半推地带离了拳馆,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小雨说:“没想到小雪还有这样的一面……简直就像一只炸毛哈气的小猫!”
肖张扬说:“我看她更像是维护自己领地的母狮子。”(这怎么不算是一种雄狮少年呢?)
我低着头,不敢看阿娟的脸,沉默了许久,才别扭地开口:“阿娟,上次淑娴她们来的时候,我们说的那些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我知道那些话很难听,但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我就是不想看到赵姐和那个怪脾气的小陈缠着你!她们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就像今天这样!而且我不想看到有奇怪的人盯着你……”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哽咽的嘟囔。
阿娟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相反,一种复杂而柔软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胸腔。
阿娟微微低头,让自己的视线与我齐平,“我确实听见了。我知道,你在我面前的样子,和你跟她们在一起时不太一样。”
“但是,刚才你冲出来骂赵姐老公的时候,我觉得……”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耳朵尖又红了,“我觉得……挺可爱的。”
我愣住了,“真的吗?”
“真的。虽然你骂人很凶,用词也……挺厉害的,但我知道你是怕我吃亏,怕我被人欺负,我……我很高兴。”
“而且,看到你不一样的样子,我好像更了解你了。不管是温柔的还是凶巴巴的你,我都觉得挺好的。”
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让我鼻子一酸,眼泪彻底掉了下来,“阿娟……谢谢你。”
阿娟笨拙地用拇指抹去我的眼泪,小心翼翼的说:“别哭啊……我,我说真的。”
从小到大我经常哭泣,但这次的眼泪,是因为阿娟的包容和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