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照常来拳馆上课。今天练习的内容强度不低,结束后阿娟递给我一片干燥的擦脸巾(他知道我不爱用毛巾)
“还好吗?今天强度有点大,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温和。
我擦着脸上的汗水:“没事呀,我觉得好像比上次有力气一点了,都是阿娟教的好!我的体重确实下降了不少呢!”
阿娟依旧腼腆的笑笑,“也多亏了张教练,我跟他学到不少东西。”
此时我坐着,阿娟面对我站着,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额头上的疤痕:那是他和亚桑苦战后留下的勋章,更准确地说,是被金鑫拳馆的老板金木阳在背后耍手段的残酷见证。
那场比赛阿娟被打得太惨了,我每次看雄狮少年2都会跳过,多看一秒我都难受。
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近乎虔诚地摸了摸那道疤。
阿娟整个人猛地僵住,心跳砰砰地撞着胸腔。他没有躲开,只是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我。
我的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疼。
这道疤像一条缝合线,将阿娟的两段生活硬生生缝在了一起,在这条线之前,是乡间的风,舞狮的鼓点,校园的铃声;而在这条线之后,是父亲倒下后他扛起的生活重压,是擂台上的血与汗,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踏入的完全陌生的格斗场。
这道疤,是命运粗暴地将他的人生裁剪后又缝补留下的针脚,却连接起了那个舞狮的少年阿娟,和此刻这个站在我面前、背负着生活重担却依然温柔的拳馆教练阿娟。
我意识到摸摸的动作持续太久了,赶紧收回手,说:“阿娟,你额头上那道疤……当时很疼吧?”
他有点害羞的摸着后脑勺,“还好…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打赢,也感觉不到疼了,而且伤口也没有很严重。”
“那就好,以后不管是参加比赛还是什么,都要小心哦!不过我是不希望你再打比赛了,对身体伤害太大了……”
课程结束后,我准备回民宿。我想从包包里掏手机,可能因为刚才运动有些脱力,手指没那么灵巧,也可能是因为长期吃药脑子变钝了,一不小心,整个包从椅子翻到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我连忙弯腰去捡。
阿娟见状立刻蹲下身帮我一起收拾。散落的手表、卡包、润唇膏……还有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混在其中格外显眼。
阿娟拿起来,看到那长长的药名: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片(简称百适可)
“这是什么药?小雪,你身体不舒服吗?”他的语气是单纯的疑惑。
我很自然的回答:“没什么,就是补充点维生素。”收拾好东西我便离开了。
阿娟再单纯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那么长的药名怎么会是维生素呢?而且维生素的包装也不是那样的啊?
晚上,阿娟躺在拳馆二楼的卧室床上(二楼现在是他和阿猫几人的宿舍)拿着手机搜索那个长长的药物名称,搜索了好几遍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答案,但跳出来的信息和图片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居然是治疗焦虑症和抑郁症的药!那些官方的文字描述和论坛里的痛苦倾诉,描绘了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原来她每天都在面对这样的东西吗?
她的世界里,原来藏着这样一片自己从未触及的深海。
阿娟看着床头的曲奇空盒,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疼。
接下来的减肥课上,阿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导动作时,他的目光总会落在我的胳膊上,虽然那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直到快下课了,阿娟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疤,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用一种极其谨慎、怕惊动什么的语气低声问我:“小雪,我无意中知道了一点你生病的事……我看网上很多人说,有焦虑抑郁问题的人,可能会伤害自己……”他越说声音越小,“你有没有……”
我愣住了,我完全没想到阿娟会问这个。
但是我故作潇洒的甩了甩头发,“我才不会自残呢!想想看,如果你有一辆宾利,你会在上面乱划吗?”
我看着阿娟呆呆的样子,心里却酸酸涨涨的。我潇洒地挥挥手:“我先走啦!拜拜!”
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阿娟才慢慢回过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额头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