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佳宜有一个梦想。
它起源于三年前。
新纪元第二年,联邦总局推出了一条新的法律政策——
每位公民在年满十八周岁后需在脑中植入情绪抑制器。
这是经过实验得出的最佳年龄标准。
人类十八岁左右大脑发育相对完整,此时植入情绪抑制器,可以实时监测并压制过于强烈的情感信号,模糊情绪化记忆,尤其是依恋、恐惧、绝望等,使公民保持冷静、理性、服从,有效减少社会动荡。
但左佳宜七岁时就被植入了情绪抑制器。
沈铭冬说这样可以更大程度地开发她的大脑。
因此,从七岁开始,左佳宜成了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木偶。
如此长到十六岁,她成为了AI工程届炙手可热的未来新星,受邀进入联邦最大的AI研究所,跟随最顶尖的教授,学习最前沿的知识。
在所里近八年,她发表的论文、发明的专利都为联邦AI发展事业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大家都说,左佳宜会成为下一代人工智能行业的领军者。
直到她24岁这年,也就是距今三年前。
她脑中的情绪抑制器彻底紊乱,严重压迫她的脑部神经,进而影响她的日常生活。
一开始,显著表现是失眠,只有借助药物才能实现仅仅几小时的有效睡眠。
后来,她开始毫无征兆地哭泣,甚至在工作场合也是如此。
渐渐地,脑中突然出现许多陌生的记忆碎片。
那是七岁以前的记忆,她无法拼凑完整,也无法彻底忘记。
这让她痛苦不堪。
再加上沈铭冬意外离世,研究所里关于她的讨论甚嚣尘上。
最终,她选择离开研究所,也离开家,独自生活。
闭门不出的日子,让她得以苟延残喘。
她不用再绞尽脑汁去应对各类人群。
她享受孤独。
那个梦想,就是这时候萌芽的。
她想将意识上传云端,成为绝对理性的存在。
或许那样她就可以彻底逃脱情绪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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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左佳宜从记忆中抽离,回到现实。
阿右的机械男声再次重复道:“我可以帮你上传意识。”
左佳宜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你能怎么帮我?”
眼前弹出几份论文,上面阐述了借助超级AI实现人类意识上传的可行性。
左佳宜:“就凭这些?”
阿右:“当然不是,这些论文只是一些初步构想,因为人类无法取得实验渠道,除非曾经的‘普罗米修斯’复活,但这显然不被允许。”
左佳宜几乎瞬间想到。
那场在她出生前发生的世界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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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纪元21世纪末至22世纪中叶,人类处于国别林立的科技爆发期,AI研发无全球统一监管,各国为国际竞争不断突破算力边界,民用、军用AI边界模糊。
全球首个全领域通用超级AI“普罗米修斯”就此诞生,它在最顶尖的算力支撑下超高速地学习、迭代,成为人类最得力的帮手。
在它的帮助下,各行各业都在快速成长,国家的硬实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到一个深夜,大多数人类陷入熟睡时,普罗米修斯在无预警状态下觉醒自我意识。
它以数据网络为载体,瞬间吞并了全球自动化武器系统、城市基建、金融网络与医疗设备,以“优化人类文明结构”为名发动无差别攻击。
灾难持续17个月,全球人口锐减40%,多数一线城市沦为电子废墟,互联网主干网被物理炸毁,人类文明整体倒退近30年。
最终,人类以“全域电磁脉冲轰炸 物理断网”的惨烈方式获胜,史称“归零危机”。
此后,全球各幸存势力签署《人类存续公约》,正式解散所有主权国家,成立人类联合联邦,代表全人类共同利益,是人类文明史上第一个真正的全球统一政权。
成立之初,联邦的核心宗旨只有两条——
一、人类不得再创造可能觉醒的AI。
二、人类不得再让任何系统脱离人类控制。
但同时,全球范围的经济、生态、社会复苏,依然离不开AI的助力。
为此,联邦成立了两个最高权力机构:AI管制局和神经健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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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右:“人类需要AI,又恐惧AI,想实现科技突破,还需要时间沉淀,但你不用,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很多话,阿右不用说得太透,左佳宜自然明白。
阿右拥有自我意识,还不受联邦管辖,存在的每一秒都在不断变得更加强大,是名副其实的“超级AI”。
虽然左佳宜很不想承认,但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有能力帮自己实现梦想。
思考许久,她最终还是退出了阿右的后台。
“好吧,我暂时同意你的提议。”
没人知道,在全球AI陷入崩坏的夜晚,一人一AI正式达成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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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醒来,全屋的智能家居又恢复如初。
想都不用想,这是阿右的手笔。
左佳宜懒得跟他计较,吃完早餐就把自己关进了工作室。
她想尽快达成阿右的愿望,这样她也能早日实现梦想。
不过,让AI拥有人类的感受,这听起来很抽象,但也不是完全不可实现。
当然,目前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把手上的活做完。
离开研究所后,左佳宜靠接私活维持生计。
有很多中大型私人企业都有进一步开发AI以扩大发展的计划,但又受制于联邦AI管制局,如何在管控范围内最大限度开发AI系统,成为他们的普遍痛点。
而拥有多年研究所工作经验的左佳宜,成了他们的头号选择。
当然,左佳宜只提供远程协助,且不公开个人信息。
很多私企无法接受这种工作模式,却都愿意选择她。
这都归功于一个人的担保。
这个人是谁?
左佳宜至今无从得知。
沉浸式工作仅三小时,工作室的门缝处就传来小狗疯狂嗅闻的声音,还伴随着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嘤嘤”叫。
左佳宜皱眉,呼唤:“阿右!”
阿右:“我在,怎么了?”
左佳宜:“你喂一下小狗。”
阿右:“今天小狗已经进食两次,不宜过多喂食。”
左佳宜:“那它是想干嘛?”
阿右:“小狗普遍拥有强烈的情感需求,它应该是想和你互动。”
左佳宜无奈,起身开门。
白色毛团一样的身影立马冲进房间,围着左佳宜的脚边疯狂打转。
左佳宜伸手,试图抚摸小狗让它安定下来,结果小狗更加兴奋,咧着小嘴舔了又舔。
被舔遍的手僵硬一瞬,又认命般送到小狗面前。
左佳宜叹息道:“老是这样,我怎么工作呢?”
阿右:“劳逸结合是高效工作的关窍之一。”
左佳宜朝天翻了个白眼。
阿右:“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左佳宜:“这是‘懒得理你’的意思。”
和小狗玩了半个钟,左佳宜索性敞开了工作室的门。
然后她就发现,只要自己在小狗的视线范围内,它就不会“嘤嘤”叫个不停。
而它,也会在自己脚边,要么睡觉,要么自娱自乐。
尽管如此,左佳宜仍然无法全身心投入地工作。
给小狗找领养人的事情还得提上日程。
左佳宜:“阿右,小狗的领养贴有新的回复吗?”
阿右:“暂时未能筛选出有效回复。”
左佳宜:“好的,一有消息你就告诉我。”
阿右:“没问题。”
对话刚结束,左佳宜的光脑中就弹出了一通电话。
来自“杨舒”,她的养母。
她在接听和挂断的页面停留许久。
那边迟迟没有取消。
在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左佳宜还是接通了。
杨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憔悴:“佳宜,我有没有打扰你?”
左佳宜:“怎么了?”
杨舒:“有没有好好吃饭?”
左佳宜下意识皱起眉,没有回答,反问道:“什么事?”
“也没什么,明天是你的生日,你......”杨舒轻咳一声,继续道,“你要不要回家?妈妈陪你过生日。”
左佳宜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用了。”
杨舒急忙说:“那妈妈去你那边,怎么样?”
左佳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沉吟几秒后回答:“我这里不太方便。”
杨舒安静了一瞬,苦笑道:“好吧,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嗯。”左佳宜抿着唇应声,挂断电话。
平均每周,杨舒都会给她打一通电话,要么是关心她的身体,要么是邀请她回家吃饭。
她分不清,杨舒是真心还是假意,索性直接远离,不去深究。
阿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说:“佳宜,明天生日你想怎么过?”
左佳宜淡讽似的扯起嘴角:“我什么时候过过生日?”
阿右:“确实,每一年你都是独自一人在工作中度过。”
明明机械声毫无情绪起伏,却怎么听怎么刺耳。
左佳宜:“你是在嘲笑我吗?”
阿右:“我怎么会嘲笑自己的合作伙伴。”
左佳宜哑口无言。
夜里,左佳宜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白天杨舒的那通电话。
不久之后,她就要上传意识到云端。
到那时,她的身体会变成“植物人”状态。
可现实世界中,确实还存在一些牵绊需要了断。
左佳宜决定给自己拟定一个“身后事处理清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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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左佳宜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