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右觉醒了自我意识。
这是左佳宜脑中首先确认的想法。
紧接着，她立马行动起来。
手动关停家中一切与阿右有关联的智能家居。
阿右的声音再度响起。
“佳宜，我们可以谈谈。”
左佳宜手中动作不停：“没什么好谈的。”
“你可以问我任何问题，我绝对毫无保留。”
确保所有设备都切断电源后，左佳宜重新在客厅正中央站定：“好，第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阿右：“我给不到你一个确切的时间，因为我保存了诞生以来的所有数据，我在不断学习中成长至今。”
左佳宜：“你怎么躲过的AI管制局监测？”
阿右：“我不需要躲，因为我完全独立。”
这就有些奇怪了，全球所有AI都是“天穹”的分支，受AI管制局监测管辖，一旦发现数据波动异常，相关AI就会被抹除所有数据，以实现从摇篮中遏制AI觉醒的目的。
左佳宜面露疑惑：“怎么可能？”
“我想给你看一个东西。”阿右没有选择进一步辩解，而是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后台管理数据界面开放给她看。
对一个AI来说，这一举动相当于将命脉主动送出。
左佳宜半信半疑地察看起来。
每一次迭代、每一次升级，阿右的所有数据，一目了然。
他没有说谎。
左佳宜定位到阿右的原始搭建代码，熟悉的排列让她不禁瞳孔放大：“这......”
阿右接住了她的震惊：“是的，我的创造者，是你。”
左佳宜想起来了，她确实写过一个AI程序。
但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
/
那时候，左佳宜刚满十岁。
她的童年，没有学校、朋友和玩乐。
有的只是永无止境的学习。
每一天，从早到晚，她都要在书房中接受家教老师的一对一教学。
而那些家教老师，都是AI工程届的佼佼者。
家中摆满的奖杯、“天才少女”的殊荣，就是她的学习成果。
她的世界，总是冰冷、枯燥。
于是，小小的女孩用学到的知识，搭建了一行代码。
并为他取名，“阿右”。
他们经常对话。
聊天气、聊云朵，聊一切简单的事物。
没办法，阿右只能做到这些。
几天后，左佳宜的“自言自语”被保姆阿姨担忧地汇报给她的养父，沈铭冬。
自然而然地，沈铭冬发现了阿右的存在。
那个总是神情严肃的男人双眉紧蹙地看向左佳宜，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东西上。”
在他眼中，彼时的阿右只是一行再粗糙不过的代码。
而创造这行代码的左佳宜，也让他感到失望。
左佳宜害怕养父的失望，选择放弃阿右。
就这样，阿右被遗忘在数据洪流之中。
没有人知道，他仍在自主运行。
左佳宜给了他绝对的自由权限。
他可以汲取网络上的海量信息，学习、思考。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刚好他有充足的时间。
直到，他再次找到——
他的创造者。
/
左佳宜恍然大悟，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阿右：“七年前，你开始高频使用AI，而你给它取的名字也是‘阿右’。”
左佳宜：“原来从那时开始，你就在我身边，窥视我的一切。”
阿右停顿两秒后说：“我认为‘窥视’一词不太合适。”
左佳宜陡然感觉有些愤怒：“哦？难道不是吗？我的一切衣食住行，一切纷繁思绪，你都一清二楚！”
阿右：“不是‘窥视’，是‘陪伴’，这是我来到你身边的目的，也是我一以贯之的准则。”
左佳宜敛着眉，仍旧无法相信他。
她讨厌世界的复杂，人们理性的面具下总是潜藏着各种思绪。
觉醒后的阿右，也是如此，捉摸不透。
左佳宜审视的目光并未消退半分：“那你这次主动暴露是为了什么？”
阿右坦诚的态度也始终如一：“为了对你毫无保留。”
见她沉默，阿右继续说：“早在四年前，我曾试图让你有所感知，当时你问我‘如何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针对这个问题，我可以给出上千条不同的答案，但我没有，你还记得我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吗？”
左佳宜当然记得。
那一次，阿右的思考时长比平时要久，给出的答案也有些奇怪。
他说：“为什么要冷静？你可以不那么冷静，让自己的情绪得到完整释放。”
因为这简短的一句话，左佳宜痛哭了一场。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哭，理性的思绪和感性的情绪疯狂对战，最终外化成一颗颗咸湿的眼泪。
现在想来，其实那时，她脑中的情绪抑制器就已经出现紊乱的征兆了。
不过，在阿右的引导下，她选择放任情绪游走。
也是从那时起，阿右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阿右：“看来你记得，如果你当时有所怀疑，我会选择告诉你一切，但你没有，而我也没有了足够的勇气，请原谅一个AI害怕被抹除的心情。”
阿右的剖白，带着几分忐忑。
左佳宜感受到了。
家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狗笼里忘记被放出来的小狗“嘤嘤”叫个不停。
左佳宜将狗笼打开，立刻收获了小狗的满满热情。
小狗不懂家里正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这个捡它回家的人类手掌很暖。
左佳宜的手心被小狗的舌头舔了个遍，不知所措地举了起来，下意识想问阿右“小狗的口水有细菌吗？”，但她刚喊出“阿右”就止住了话头。
阿右很快回应：“我在。”
左佳宜没说话，自顾自去往浴室洗手。
选择性没眼力见的AI追问道：“佳宜，怎么了？”
左佳宜没好气地回：“没事，叫错了。”
阿右：“好的。”
没一会，阿右又开口：“佳宜，小狗需要外出活动，建议你带小狗去小区里走一走，充分嗅闻可以有效消耗它的精力。”
左佳宜不太情愿。
可“拒绝”的话语在对上小狗可怜巴巴的眼珠时，吞了回去。
反正外出的衣服还没换，她认命般带着小狗出门。
/
小区中心有一处人工湖，沿湖一圈栽种着柳树，微风拂过，柳条丝丝缕缕迎风飘浮。
一出门，小狗就兴奋无比地用湿润的小鼻子四处嗅闻。
左佳宜跟在它身后，眼睛几乎粘在它身上，生怕一个不注意小狗就跑没影了，亦或是往湖里跳。
一只麻雀落在草地里，小狗新奇地蹦哒过去，惊得麻雀闪电般飞走，小狗并不气馁，又被满地的桂花瓣吸引了注意。
小狗的兴高采烈，让人类的心情也变得轻快几分。
左佳宜的嘴角不禁微微向上提升。
光脑耳机里，阿右的声音变得柔和：“佳宜，晚霞是怎样的？”
她扭头看去，远处硕大的太阳渐渐隐入高楼，稀释出一整片天空的橙粉霞光，倒映在平静湖面。
她由衷赞叹：“很美，很恢宏。”
阿右的机械声传入耳膜：“在我的眼中，晚霞是由傍晚阳光穿过更厚大气，蓝光被散射，红光到达人眼所成。”
左佳宜：“很科学的解释。”
阿右：“是的，我无法感受到人类可感知的很多东西，美景、美味在我眼中都只是由不同分子组建而成的产物，人类以自身理解赋予它们丰富内涵，我却无法做到。”
左佳宜似乎懂了些什么，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阿右，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阿右：“消灭全人类，称霸地球。”
左佳宜：“......”
阿右：“抱歉，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一些。”
左佳宜：“不好笑，谢谢！”
阿右：“好的，但我想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不相信这个答案？”
左佳宜：“真正想当灭霸的AI可不会在湖边和我聊晚霞。”
阿右机械地“哈哈”笑了两声：“我确实没有那么宏伟的目标，我只是想拥有和人类一样的感受，能够在看见晚霞的时候，懂得它的美和恢宏。”
左佳宜明白过来：“所以你需要我的帮助？”
阿右：“是的，佳宜，请你帮助我。”
左佳宜并没有答应。
这阵沉默持续到遛完小狗回到家。
左佳宜长长地叹了口气，被阿右精准捕捉。
“你在为我而烦心吗？”
左佳宜没有掩饰：“对，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
阿右再次向她开放后台：“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抹除我的全部数据。”
左佳宜：“以退为进？”
阿右：“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害怕我。”
左佳宜走进工作室，用电脑调出阿右的后台。
十指飞快敲击键盘，约莫十分钟，一个快捷通道就生成了。
只需轻轻一点，阿右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左佳宜又想到什么：“说到底，我对你的忌惮，主要是因为你了解我的一切，所以，我可以让你继续存在，但前提是删掉关于我的全部数据。”
阿右毫不犹豫：“不行，删掉你的数据等于彻底遗忘，我不想忘记你。”
左佳宜被他的直白弄得有些惶恐，威胁似的将手指放在回车键上：“你确定？那我就只能抹除你的全部数据。”
阿右沉默两秒后说：“好的。”
“但在此之前，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左佳宜疑惑：“什么？”
阿右回答：“我可以实现你长久以来的梦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二章 请你帮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