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第21章

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面坐到了他旁边。他穿着实训基地发的白色T恤,袖口卷到肩头,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像平时那样冷淡或傲慢,而是——

程小橙的脑子被酒精泡得有些迟钝,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赛文此刻的表情。

那感觉就像是赛文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于是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只是把那杯酒从他手里抽走了。

“别喝了。”赛文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程小橙一个人能听到,“你醉了。”

“我没醉。”程小橙说,声音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真的,我没骗你,以前……我酒量很好的。”

“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赛文说。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程小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赛文的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脸——红红的,眼睛有点湿,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赛文大概是在说他酒量变了。

但程小橙听到的,是另一层意思。

你不是以前的那个你了。你已经不是程诚了。你是程小橙。

程小橙没有那些过去。程小橙没有凌晨两点的电话叫他修马桶(虽然要修机甲),没有永远处理不完的投诉,没有老妈子的番茄蛋花汤,没有三年的、毫无成就感的、累死累活的社区工作。

程小橙只有机甲维修系第一名的成绩单,和一个编制内维修工程师的梦想。

干干净净。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我去一下洗手间。”程小橙站起来,椅子被他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照得他的眼睛有些刺痛。

他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自己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滴落,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砸出小小的水花。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在酒精和冷水的双重作用下微微发颤。

不是他。

不完全是。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撑在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让水从下巴滴落。

“程小橙。”

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赛文。

赛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看起来很放松,但他胸口起伏的频率出卖了他——他是跑过来的。

“你怎么过来了?”程小橙说,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但脑子还算清醒。

“我怕你晕在里面。”赛文走进来,在他旁边站定,拧开了另一个水龙头,但没有洗手,只是看着水流发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什么事?”

“凌晨两点的马桶。”

程小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赛文,你过来就是为了问我关于一个马桶的事?”

赛文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程小橙看着他噎住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毫不掩饰的、露出了牙齿的笑。

笑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快乐,像是这些天所有的小心翼翼和克制都在这一刻被酒精冲破了。

“你笑什么?”赛文皱眉。

“笑你的表情。”程小橙指了指他的脸,“你每次被我噎住的时候都这样,眉头皱在一起,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金鱼。”

“……鱼?”

“金鱼。就是那种嘴巴一张一合的。”程小橙比划了一下,“笨笨的那种。”

赛文看着他比划的动作,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格外生动的表情,看着他眼角那抹不知道是因为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泛起的红,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程小橙。”他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程小橙靠在洗手台边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有些年头了,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找一份编制内的工作。”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做年终述职报告,“最好是偏远星域的后勤站。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每天修修机甲,下班了就回家。

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生一两个可爱的宝宝。养一条狗也行,或者猫。

猫不用遛,省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然后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洗手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声,滴答,滴答,滴答。

“小妻子?”赛文的声音有些怪。

“嗯,温柔体贴的那种。”程小橙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不要动不动就凶巴巴的,要喜欢笑的,要会做饭,最好会做番茄蛋花汤。性格要好,不能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能动不动就扣我的分——”

“扣你的分?”

“对,就是不要学某些人。”程小橙睁开一只眼睛,斜睨着赛文,“动不动就威胁要扣实践学分,搞得我每次修机甲都心惊胆战的……”

赛文:……

他看着程小橙因为醉酒而变得毫无防备的脸,看着他说这些话时委屈又无奈的表情,看着他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的眼睛。

“对不起。”赛文说。

声音很轻。轻到程小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嗯?你说什么?”程小橙侧过头,耳朵朝着赛文的方向。

“我说你该回去了。”赛文站直了身体,伸手关掉了程小橙身后的水龙头,“走吧,我送你回宿舍。”

“我自己能走。”

程小橙推开赛文伸过来的手,自己迈开步子往洗手间外面走。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醉,他发挥了最大的努力,自以为正常地走了一段路。

他的步子看起来是稳的,至少旁观者第一眼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走了大概三十米之后,他开始走出一条微妙的弧线——先是往左偏了两步,撞到了路边的路灯杆,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往右修正的时候又偏多了,踩上了路沿石,脚踝崴了一下。

程小橙想走直一些,但他的平衡系统显然已经被酒精破坏得差不多了,走了两步就歪了,肩膀撞上了灯柱,发出一声闷响。

“嘶——”

赛文一个箭步上去,一只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他从灯柱上拉开。

程小橙的背贴上了赛文的胸膛。

木质香气。温热的。很近。

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赛文胸口的温度,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烫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说了,”赛文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送你回去。”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放开我”,想说……。

但这些话在出口之前,就被他舌头上的酒精封印住了。又或者,因为赛文扶着他的那只手,实在太温暖,太有安全感。

他……不想放开。

于是他俩一步一步地走进外面清凉的夜风里。

北落师门星域的夜晚很美。

天空中有两颗月亮,一颗大而明亮,一颗小而暗红,像一对恋人,在深蓝色的天幕中遥遥相望。

地面上没有路灯,但月光足够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墨迹未干的水墨画。

程小橙的宿舍在基地的东侧,赛文的宿舍在西侧。

但赛文没有往西走,他搂着程小橙往东走,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专门计算过的,刚好能让程小橙跟上,又不至于让他觉得被拖着走。

“赛文。”程小橙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了对不起。”

赛文没有说话。

“我没听清,但我觉得你说了。”

程小橙的声音带着一种酒后特有的黏糊,像是每一个字都被蜜糖裹住了,“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夜风吹过来,吹动了程小橙额前的碎发。

赛文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柔软的眼神。

“你听错了。”赛文说。

“Beta的听力通常比Alpha好。”程小橙认真地反驳,“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因为我们没有信息素的干扰,听觉系统更敏锐。”

赛文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月色真美。

他觉得再跟程小橙说下去,自己可能会在月光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比如吻他。

比如在月光下吻这个因为喝了酒而变得话多、坦率、毫无防备的Beta。

他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又重又急,像是要从肋骨之间冲出来一样。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那种强烈的、不可抑制的冲动像潮水一样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让他自己都觉得危险的力度。

他的自控力在别的地方都很好。训练场上再激烈的对抗他都能保持绝对冷静,战场上再复杂的情况他都能做出最精准的判断,面对再强大的对手他都能把情绪压制住。

可偏偏在程小橙面前,在那双因为酒精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面前,在他认真地反驳自己的时候,在他絮絮叨叨说一些废话的时候——

所有的自控力都在崩塌。

赛文:好想吻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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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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