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飞艇在星空中平稳航行，舷窗外的星光像一条条银色的丝线，从视野的尽头拉长、掠过、消失。
程小橙靠在赛文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微微颤动着，不知在做着什么梦。
赛文一动不动地坐着，姿势僵硬得像个假人。他甚至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生怕胸腔起伏的幅度太大，会把肩膀上那颗脑袋颠醒。
方旭在后面用战术手册挡着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我看透了一切”。
他戳了戳旁边闭目养神的叶星，叶星睁开一只眼睛，顺着方旭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赛文那张面无表情但耳尖通红的脸，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陆鸣是真的在睡觉。他甚至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赛文低头看了一眼程小橙的睡脸。
这人睡着了之后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梦里也在修什么复杂的机甲故障。
他的睫毛很长，皮肤在飞艇舱内柔和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的颜色很淡，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往下撇的弧度。
像一只不高兴的猫。
赛文想起上次林未晚说他的表情很蠢，他现在庆幸没有第三个人能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因为肯定比上次更蠢。
他慢慢抬起手，悬在程小橙头顶上方大概两厘米的位置，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怕把人弄醒。
更怕把人弄醒了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手放在人家头上的事。
于是他又把手放回了膝盖上，十指交叉，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正在参加星际礼仪考试的好学生。
“你这样不累吗？”方旭在后面压低声音说。
赛文没理他。
“你连呼吸都憋着，等下该缺氧了。”
赛文还是没理他。
方旭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战术手册翻了一页，不再自讨没趣。
程小橙是被一阵颠簸弄醒的。
飞艇进入了北落师门星域的大气层，气流不太稳定，整个舱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很温暖的东西上，鼻尖萦绕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
他的大脑用了大概零点五秒完成了“我在哪里”“我靠在哪里”“我靠着的人是谁”这三个问题的自问自答。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对、对不起。”程小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睡着了，不是故意——”
“嗯。”赛文动了动僵硬的肩膀，表情淡淡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到了，准备下飞艇。”
他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往舱门方向走。步伐很快，快到方旭在后面小跑着都追不上。
“赛文！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程小橙坐在座位上，用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摸了摸嘴角，确认没有流口水，才松了一口气。
社死。
大型社死现场。
他居然靠着赛文睡着了。
他靠谁不好，偏偏靠了赛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看赛文那一脸“我很不爽”的表情，恐怕至少有好几个小时。
程小橙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慌。不就是靠了一下肩膀吗？又不会少块肉。
赛文要是拿这件事嘲笑他，他就说是因为飞艇的座位设计不合理，人困了自然会往旁边倒，这是人体工学的问题，跟他不跟谁没关系。
对，就这么说。
程小橙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拎起行李箱下了飞艇。
北落师门星域的军事基地位于一颗类地行星的赤道附近，气候温暖湿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桉树的气味。
基地的建筑是联邦标准的灰蓝色预制结构，方方正正的，排列成整齐的网格，从空中看下去像一个巨大的电路板。
程小橙踩在停机坪的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异星的空气，然后开始咳嗽——空气中某种成分大概不太适合他的呼吸道。
“给你。”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里躺着一个便携式呼吸面罩。
程小橙抬起头，发现赛文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就站在他旁边。
这人刚才不是走得挺快的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这颗行星的空气含氧量比标准值高了百分之三，有些不适应的人会有轻微反应，戴上面罩就好了。”
赛文把面罩往前递了递，语气还是那种欠揍的平淡，“别到了第一天就倒下，拖累整个小组的进度。”
程小橙接过了面罩，戴好，试了试呼吸，确实舒服多了。
他想说声谢谢，但赛文已经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黑色的战术背心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几个战斗系的学生正在追上去跟他说话。
程小橙把“谢谢”两个字咽了回去。
“他就是这样的。”方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手里也拿着一个呼吸面罩，但没有戴上，“嘴巴比机甲装甲板还硬，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程小橙说。
方旭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种笑容让程小橙想起上辈子社区里的李大妈，每次看到他都笑着说“小程啊我有个女孩子想介绍给你”的那种笑。
“你刚才睡着的时候，”方旭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靠了他三个小时。”
程小橙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个小时。
他以为只是一个盹，结果睡了三个小时。
“他三个小时一动没动，”方旭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八卦的热忱，“连呼吸都收着，我坐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说他是不是——”
“没有。”程小橙加快了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就是怕把我吵醒了，然后我把他的机甲修坏了。这是基于利益考量的行为，不值得过分解读。”
方旭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了一声大笑，笑得弯下了腰，引来周围好几个人的注目。
程小橙面红耳赤地走得更快了。
程小橙：大型社死现场。
赛文：这算是亲密接触吧，算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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