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大教堂的顶端没有封死,像火把堆,所有圆柱体向顺时针方向倾斜,留出一个“与神沟通”的天洞。洞的正下方放置着汉白玉雕刻而成的神像,即使下雨也不会有一滴雨落在神的头顶。她站在洛龙的背上,视线穿过天洞,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神像旁的宋赞,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反射着从天洞倾斜而下的光,比神还耀眼。
洛龙化为一把流淌着白光的长矛钻进她的手心,她虚握着,一步步从京城大教堂的正门往里走。
上次她步入教堂,还是在结婚的时候,她踩着红毯,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周围没有任何人祝福这段婚姻,只有宋赞包含爱意的注视。
现在,这座教堂的主路上全是被一击毙命的尸体,没有生机的牧师和修女以各种姿态躺在长椅上,趴在地上,倒垂在墙角处。它们身上有剑伤也有抓伤,翻出来的血肉充斥着刺鼻的铁锈味,眼神还没变得浑浊空洞,将死前的惊恐和绝望完整记录下来。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还没完全断气的人试图获得谢文的救助,他们眼神微动,就会被无形的利爪刺穿眼球,爆出的血花描摹出爪子的形状,谢文勉强能猜测出神兽的种类。
她不知道该报以怎样的感情离开过道,地上躺着的人算是她的前同事,工作上也见过几面,偶尔来皇城大教堂还可以在鲜花围绕的主席台边点头打个招呼。
比起感情,她还有很多要注意的事。
她以手掩住口鼻,如此浓郁的铁锈味她闻过一次,那天,她在塞尼耶伯爵府屠杀,将一切反对派肃清到脚下。
靠得越近,里面的说话声越清晰,“求求您饶了我……我愿意跟随您、信仰您,亲吻您的鞋子,饶我一命……啊啊啊!饶了我!不要杀我!救命啊!”教堂的拱形结构原本用于放大唱诗班的歌声和牧师的祷告声,现在放大了人的惨叫声。
惨叫声听起来有些熟悉,谢文偏着头,试图看清说话人的脸。
然而宋赞面无表情地将长剑捅入说话人左肩的动作抢夺了她的视线,银白色的铠甲和长剑在空中划出两道角度相同的弧线,那是极高专注力和充分武力结合才能做出的暴力美学。
长剑噗嗤没入,说话人肩膀上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染红了人穿着的洁白圣袍。
圣袍上的金线成了血的通路,勾勒出疼痛在身上蔓延的轨迹。
“好痛!好痛啊!该死、真该死……从一开始我就劝三皇子把你这野心勃勃的祸害杀了!”说话人被疼痛逼疯了,他抄起手中的权杖挥向宋赞,平常他用这根还没小臂长的橡木权杖向人们播撒祝福,“我要打爆你的头!神圣教皇……不容侵犯!”
谢文终于认出了说话人的身份,原来宋赞已经杀到了最后一个人——教皇,国王的兄弟,两人身上流着同样的血。
在伊斯特帝国历代的王位之争中,胜利的人当国王,失败的人当教皇,除此之外的继承者全部被杀死,宋赞这代也不例外。三皇子想杀死身为八皇子的宋赞,而罗素王后爱惜孩子,说服国王,将宋赞变成了博尼费斯边境伯。
面对教皇的谩骂,宋赞的心境好像受到了影响,他缓缓拔出长剑,站直身子,拍掉铠甲上沾着的血迹,转身看向突然闯入的谢文。
谢文看不清他的眼神,额前的碎发将眼睛挡掉一大半,漆黑的洞里危险又迷人,激发着人的探究欲与好奇心。
他有很多话想对谢文说。
上次在教堂看见谢文还是结婚的时候,她穿着凝聚着所有人的手艺,充满爱意的洁白婚纱。
没想到加百列会临阵倒戈,背叛速通,向他通报谢文的真实目的地。
更没想到会被谢文看见自己在战场外,浑身杀气,衣衫浸血的模样。
他多么希望自己身上穿着的是蕴含着同等心意与爱意的西装,而不是染血的盔甲。
显然,现在不是说丧气话的时候。
他从谢文跨过正门起就看见她了,还特地让神兽们让出一条路,别去妨碍她。要是有人打她的主意,就把那人除了。
他收回目光,肩膀耸动,将长剑刺入教皇的手心,又是一声扭曲且怪异的尖叫响彻教堂。他伴着尖叫压声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世,也知道三皇子暗杀我的事,那你肯定是留不住了。”
“不行,我要活,我想活命……对不起、对不起,让我活下去吧,我会为您当牛做马,我为您尽孝尽忠……额。”
宋赞终于把长剑挑起,刺开教皇的喉咙。剑尖穿过脑袋的斜上方,斩断了所有思维回路和惨叫声。
教堂在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耳朵里甚至能听见不存在的嗡鸣声。
喷洒而出的脑浆流入圣池,红白混合的液体在瞬间变得纯澈。那些因教皇而死的人也为圣池注入过大量神力,还未消散的神力主动上前分解脏污,确保神、神像、教堂的神圣性。
还站着的宋赞和谢文同时意识到,现在他们将成为对手。
他们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和手,在猜测对方心思的同时警惕着突然袭击。
宋赞之前想要靠杀死国王和教皇统一伊斯特帝国,再通过战争方式拿下隔壁的崴斯特王国,以此实现统一世界的目的。
听加百列说,谢文将在皇城大教堂以牺牲性命的方式融合一件神器来达到统一世界的效果。而她会牺牲的不光有自己的性命,还有千千万万被她治疗过的百姓之命。
他不信,所以他询问:“谢文,你要使用碎能吗?”
谢文在把碎能植入人体时,就没想过能瞒得住能够熟练使用神力的人。
碎能和速通研发的守护符是同源的,二者都可以把治愈之力注入人体。
它们会扫描人体内维持稳定的治愈之力的量,再将多余的治愈之力储存起来,以便下次使用,或者等待圣天女的调用。
她可以根据个人意愿,把治愈之力从人体内抽出来。